《想幸福的人》飞夏沐歌

2、第二章 初遇唐寅 时间缓缓地

　　我承认我是一个奇怪的女人。当初王何生几次跟我说他觉得他跟我在一起好累，不想再和我纠缠在一起的时候，我都抓着他紧紧不放，只要他心里还有我，我就好像一直打不死的小强能够不断燃起信心。而当王何生终于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他不再喜欢我而有了别的女人的时候我居然再也没有欲望打电话给他了。那一句我们在错误的时间遇见了错误的人让我一想起来就阵阵地颤抖。还记得当初他追我的时候，多么诚恳而可爱地告诉我，错误的时间遇见了对的人，既然遇到了就不想再错过。
　　时间缓缓地和蜗牛一样爬行着。对我来说，这一个月的时间就好像是被记忆追杀的日子。我努力逃开那些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努力不让自己的思绪懦弱地钻进我们曾经共同拥有的回忆。婚庆公司的事情如同一层又一层的砖头压在肩膀上面，那些必须做的不能不做的还必须完美完成的任务啊。这段时间夏宁很照顾我，看着我每天回到公寓还要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垂泪一会的时候她就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气氛。总会愤愤地用她的山东京腔骂我。
　　“木草长，你丫是傻x吗？”
　　其实我还挺希望她骂我的，被人骂的感觉特别舒坦。你能理解那种舒坦的感觉么？就是我明明知道我现在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手机走神的样子是一个傻女人才能做出来的，但是我却完全无法阻止自己那么做，这个时候有一个人出来扇你一耳光或者狠狠地马上你两句，你会觉得全身上下都有一种通透的感觉。内心的沉重的罪恶感就微微地减轻一点。
　　这天晚上，夏宁早早地回到了公寓，我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十分贤惠地做好了一桌子的好菜坐在那里发着短信等我。我诧异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能让她如此费心力地做菜。
　　“别垂头丧气好像别人欠你几百万的样子的了。快，快过来。”
　　夏宁细细的眼睛因为微笑而显得更加细了。我呆呆愣愣地把包放下，坐在她的面前有些忐忑不安。她也只管自己笑着，也不告诉我有啥事情。我这才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看了一眼，发现她今天换了一个新的发型，染了新的颜色，栗色的头发微微的蜷曲着，斜刘海听话而服帖地躺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面。
　　我拿起筷子，一点一点地倒腾着碗里面的米饭却没有什么食欲。好几天没有好好地吃饭了，好几天没有像以前一样享受作为吃货的快乐了。可是没有一个人在那边宠溺地告诉你无论你多胖他都会在你身边的时候，那些所谓的快乐还有什么呢？
　　“木草长，我帮你在公司那边请假了，明天我们去旅游吧。”
　　夏宁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我惊讶地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她脸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轻描淡写地好像就在讲一件跟我们两都没有关系的小事一样。
　　“旅游？我们？”
　　一时之间我脆弱的神经还来不及反应，只能机械性地重复她说的话。夏宁居然帮我请了假还要跟我去旅游？对于她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我始终都是无法理解的。
　　“对啊，就去西塘吧。不止我们，我还拉上了唐寅。”夏宁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珠子泛起了一丝短暂的光亮。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唐寅这个名字，在饭桌上面氤氲的雾气和脑子迟钝的运转下面，这个名字被我直接忽略了过去。
　　“他是谁？”
　　对于夏宁所谓的擅自做主我也没啥感觉。她本来做事情就有些我行我素，而我也乐得可以逃离这些繁忙的工作几日。旅游大概也可以让我赶快从这一场噩梦里面脱身出来吧。
　　“我男朋友，年初的时候成的。我追了他2年了。”
　　说到自己的故事，夏宁也显得有些不那么在乎。她苦追唐寅2年的事情也在她淡淡的口吻里面被一笔带过了。
　　直到上了唐寅的车以后我才知道，夏宁因为公司的人士安排要去英国半年培训，这一次西塘之行是她和唐寅在分别之前的一次旅行。而夏宁，我该如何感激她呢？她因为担心我一个人在这里被自己奇奇怪怪的想法弄得生不如死自寻短见，决定无论如何还是带上我一起出门比较好。而唐寅本身就是一个随性的人，对此类事情也不是十分的在意也就欣然允诺了。于是我们三个人就这么踏上了前往西塘的火车。
　　唐寅是一个瘦瘦的满是书生气的南方男生，说话带着那么一点点L的发音。他出现的时候背着一个轻便的邮差包，当他站定在我和夏宁跟前的时候，从他身上面飘过来的是淡淡的香水的味道。我想我是一个对气味有着敏感要求的人，当初开始注意王何生是因为他身上面好闻的味道，而唐寅之所以能够给我留下一个很不错的印象大抵也是因为他身上面淡淡的男士香水的味道。他带着一副黑框的运动型眼镜，穿着一件红色的T恤，牛仔裤下面是一双很潮的鞋子，看着他整理地整整齐齐的发型我想他大概还是一个有点小臭美的男生吧。
　　“木草长？”
　　相对于我的面无表情，唐寅就显得亲和多了。他微笑地把目光从我强打起精神的脸上移开，然后瞥了一眼站在一边夏宁以后，复又转过头来问我。
　　“恩，你好。”
　　习惯性地我吐了一吐舌头，在他不以为然的爽朗的笑声里面再无后话了。
　　西塘离我们的出发地并不近，火车上的时光显得有点微微的不自在。唐寅和夏宁坐在我的对面，我靠着窗户坐着，夏宁随手翻着手上面的一本杂志，耳朵里面塞着耳机，而唐寅则拿着他的PAD在那里玩着游戏。好久没坐火车了，车轮缓慢而又节奏的响动带动着我那疲惫到极点的神经，窗户外面是铁路两边的树木齐刷刷地在往后面倒退，耳朵里面塞着被我调到很大声的耳机，放着孙燕姿的那首害怕。那个旋律一遍一遍在脑海里面连带着心跳的声音盘旋着，阳光透过窗户打在了面前的桌子上面，夏天闷热的气味因为空调而荡然无存，火车的走廊上面有人拿着泡面走来走去，那股味道刺激着我的鼻子混杂着人们呼吸出来的奇怪的味道直直地往我的肠胃里面钻。还记得当初第一次和王何生一起出去玩也是坐在这个火车上面，我们两个大奇葩心血来潮跑去了内蒙古。能够到达那个内蒙古小城的火车只有那种最最古老的绿皮火车，火车上面更加拥挤而杂乱，整整做了一个晚上的我们在下车的时候几乎都寸步难行了。可那个时候我却一点都不想下火车，因为在火车上面我可以靠在王何生的肩膀上面，玩着他的手然后跟他有一句没一句地扯着，听他宠溺地搂着我的肩膀对我说那些让我心里面暖烘烘的话。那股暖流在伴随着回忆弥漫到了我的全身，却又显得滑腻而难受地刺激着我的食道。似乎空气里面的那点不明显的异味越来越肆无忌惮地刺激着我的鼻子，恶心和难受的感觉很快就让我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我忙把自己从发呆的状态拉出来，发现夏宁已经靠在窗户那边睡过去了，杂志搭在她的腿上面。再去看她身边的唐寅却发现他正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当然很快那点打量的神色就被浅浅的很礼貌的关心取而代之了。我想我此刻的表情应该有点僵硬而扭曲，却很反常地和一个并不熟悉的男生对视着。
　　就在那么一瞬间，他的镜片泛起的光晕让我有些迷糊了，那镜片后面的眸子里面浅浅地藏这些什么东西。唐寅微微皱起了眉头。
　　“木草长，你还好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起身了，把他的pad随手往包里面一塞站到了我身边。我突然发现我的手紧紧地攥着我的手机，早已经满头大汗，麻木的神经一瞬间感受到了身体带来的强烈的恶心的感觉。来不及说话我就本能地往厕所跑过去。
　　“呕……”
　　我想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一次坐火车的晕车经历了，居然在如此缓慢而舒适的火车上面我都能让自己吐得天昏地暗。吐出来的感觉就好像把那些脏东西肮脏的回忆都统统地扔掉的感觉，身体在告诉我她已经受够了我这幅颓败的样子，她也快受不了我如此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的自我伤害的行为了。
　　“喝点水？”
　　扶着墙壁，我慌忙地漱了漱口，然后紧紧贴着车厢的边缘发愣。唐寅突然出现在我的旁边，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我很感激地朝他笑了一笑，然后像一个在沙漠里面走了很久的人一样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
　　“慢点，不然又要不舒服了。”
　　他看着我的狼狈的样子却笑了起来，我转头看他的瞬间恍惚地觉得是王何生宠溺地看着我，用那种特别亲昵地语调嘲笑我是一个笨蛋一样。不由自主的我愣了一下，慌忙收回目光垂下头，愤恨自己的无能在任何的时候总会不自主地把周遭的一切都跟那个已经完全离开我世界的人联系在一起，就像是本能就像是生命里面一根无法拔出的刺。
　　“谢谢你。”
　　当我再次抬起头迎上他关心的目光的时候，他已经收回了刚才那一丝的微笑，跟我一起靠在车厢边上。对于我的感谢，他只是礼貌性地笑了一下，也不再说话。
　　我把头往另一边一瞥，恰好是窗户外面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田野，在夏日的阳光的直射下面，田地上面的作物都没精打采地站立着。我们两就这样谁都不说一句话地站着，我发着我的呆，不知道他是在干着什么，直到睡醒了夏宁找到了我们。唐寅简单地跟她说了一下我的状况，看着面色惨白的我夏宁很关心地摸了摸我的额头，问隔壁的一对年老的夫妻借了晕车药给我。
　　我就如此冷冷地看着唐寅和夏宁一起走出车厢去买吃的，夜色逐渐降临的时候我拿起了自己的包，在那个小站下了火车，直接出了站买了回家的火车票。
　　夏宁和唐寅的电话轰炸而来的时候我已经上了另一辆回家的火车，简简单单地跟他们解释了一下情况让他们别担心。夏宁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直说让我回到家以后给她报个平安。坐在回家的火车上面，心情突然之间慢慢地平静下来了，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安慰的感觉。想着爸妈看见我时候的惊讶和欢喜，想着回家以后可以看见我家那只蠢狗对着我又是撒娇又是发疯的傻样，日子也显得逐渐美好起来了，毕竟已经快半年没有回家了而这一次，我的假期却是整整一年省下来的时间。
　　火车上面的走道上面总是有人来来回回走着，还有人打着电话，这个车厢里面有个孩子一直在哗啦啦地哭着，渐渐有了争吵和不愉快的声音。大概是真的累了，即便在这样的环境下面我还是迷迷糊糊地歪下了头，手机轻微的一震。
　　强睁开眼睛，眼前的字逐渐从模糊到清晰，一个陌生的号码。
　　“睡了吗？——唐寅”
　　说实话，在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我并不惊讶，应该说一点都不惊讶，反而觉得这是一个意料之中的默契一样。精神也一下子为之一振。
　　“没呢。”
　　本来似乎还想说一下火车上面的情况，不过我还是把后面的那段字删除了，礼貌而简单的回了两个字。
　　“还不舒服？”
　　他回的很快。我细细地看了一下短信，然后简单地回了一个“恩”。
　　“什么时候到家？喝点热水吧。”
　　唐寅说话的感觉就好像我们是认识了很久的老友一样，虽然他什么也没有多说，但是我却觉得很自然。我很奇怪我为什么有一种那么自然的感觉，无论是回他的短信还是面对他的关心，我都一丝一毫没觉得不舒服和不自然。
　　“明天大一早。谢谢。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等我回完这条短信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我了。我坐在车厢上面等了一会，见他没有再回的意思了就把手机往包里面一塞迷迷糊糊地又睡过去了。再睁眼的时候火车正好达到了我家的那一站，背着包，闻着南方空气里面的潮湿与清新，我突然觉得自己稍微轻松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