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三世.满川枫叶红》舒零

3、以梅为诺

　　天上飘起了雪，细细柔柔，冰冷的扑在他们的面上和发上。沈念雪看向那个人，纷乱雪沫中，那张紧绷的脸，亦跟着柔和了线条。
　　他笑起来，仿佛满天的雪花也为之融化，“是吗，我也喜欢梅花。”　　“什么，跟丢了？”
　　“是，属下无能。”凌单膝跪地，道。
　　“不怪你，那丫头冰雪聪明，想要摆脱你也并非难事，你无须自责。”凌抬起头，犹豫了下，又道：“追杀叶靖离的人来回报，说叶靖离.....逃进了浮香园，他来请示堡主，请堡主定夺。”颜陌一震，那“浮香园”三字仿佛勾起他伤痛的回忆，冷眸中多了几许落寞。“堡主？”凌试探的喊道。
　　“去浮香园！”
　　“是！”
　　白雪红梅中，白衣女子倚树而立，纤指间绿意闪现，笛音渐渐响起，细如游丝却又婉转动人。梅树下，青衣男子盘腿而坐，丝毫不在意落了满衣满发的香梅飞雪。
　　笛音渐渐低沉，直至无声。沈念雪宽袖一展，轻巧一旋，便舞出万般旖旎风情。在这满林梅雪中，轻轻的旋转，素白的裙摆在雪地里独自飞扬。
　　“你为什么救我？”
　　“今日我救你，倘若他日狭路相逢，我要你还这份人情给我。”
　　“好。”他抬眸，坚定应道：“在下叶靖离，若是他日有缘再见，定报姑娘今日相救之恩。”
　　“我信你，记住我的名字，我叫......阿念，你唤我阿念便好。”沈念雪嫣然笑道：“阿念......说来，还无人唤过我这个名字呢。”她折下一枝红梅，递给他：“以梅为诺，望你不忘今日之言。”
　　“定不负此约！”
　　萧瑟而冰冷的拂风中，除了那几许芬芳和清新，多了些凛冽寒意，沈念雪眸中划过一丝警觉。“有人来了。”她回头去望，叶靖离早已无踪，空留一地白雪落梅。她袍袖一挥，带起片片落雪覆在方才叶靖离停留之处，顿时痕迹全无，只余梅花依然轻舞飞扬。
　　脚步声渐渐逼近，沈念雪脸上小心翼翼布满镇静，心中却砰砰狂跳。
　　“谁在那里？”
　　沈念雪纤手轻按在腰间软剑上，慢慢转回身子，看到颜陌时难掩眼中惊诧，怎么是他，莫非他便是追杀叶靖离的人？
　　“上官小姐？你怎么在此？”
　　沈念雪平复了下神色，道：“自是来此赏梅。”
　　“哦？漠北中，梅园梅林不止这一处，上官小姐为何独独来这里？”
　　“别处纵然再多，又怎么比得上此处梅花品种众多，地域广阔。”沈念雪平静回答道。
　　“那上官小姐赏了多久，可见过一个青衣男子负伤而逃？”
　　“有些时候了，却不曾见过颜堡主口中之人。”沈念雪顿了顿，又道：“颜堡主是我在此处见过的第一个人。”
　　“当真？”颜陌危险眯着双眸，视线扫过四周。
　　“颜堡主若不信，又何须问我。”
　　不远处的梅树忽然轻微的晃动了下，颜陌盯着那里，冷喝了声：“是谁？！”沈念雪看向那棵梅树，周身神经一紧，覆在腰间的手微微收紧，蓄势待发。
　　“小姐，这里好冷啊，我们快些回去吧。”轻寒从那里钻出来，不停的搓手取暖，鼻子都冻的红红的，一脸的抱怨和委屈。沈念雪松了口气，轻寒转头，好似才看到颜陌一样，“颜堡主，你怎么也在这里啊，难道你也来赏梅？”
　　“颜堡主是追查人来着，”沈念雪忙笑着道：“轻寒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受伤的青衣男子？”
　　“有啊。”轻寒往西南方向一指：“往那边去了，他的身法好快，连我都没能追上他。”
　　颜陌微微颔首，“多谢姑娘指引。”
　　“小姐，颜堡主既然有事要忙，我们便告辞吧”轻寒拉着沈念雪的衣袖催促道。“好。”沈念雪笑着向他敛襟一礼：“我们先行告辞了。”“上官小姐请便。”颜陌侧过身子，看她们消失在浮香园门口，眼中才浮出一抹冷冽。

　　待回了客栈，轻寒方问道：“小姐，你为什么救那个人啊。”沈念雪在桌边坐下，倒了两杯热茶，递给轻寒一杯，又捧了一杯在手中取暖，方道：“他又不是我们的敌人，救他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可他是那个颜陌追杀的人啊。”“那又如何？”沈念雪反问道：“别说我原本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他追杀他的，我救我的，与他有何相关？”
　　“说的也是，”轻寒啜饮了下杯中热茶，也在桌边坐下。“小姐知道今天跟踪我们的是谁吗？”“我猜想的不错的话，应该是颜陌派的人。”
　　“啊？他派人跟踪我们做什么？”
　　“也许，是觉得我们太过放肆，当众让他失了面子，所以，命人暗中监视，想要给我们一点苦头；也或许，他认为我们身上有他好奇的东西，比如来历，到这漠北的目的。”沈念雪有些烦恼的揉揉眉间，“你注没注意，你说我‘复姓上官’时他的神色？夹杂着复杂和探究，这下被他盯上，只怕我们有的麻烦了。”
　　“是啊，这个颜陌如此小人行事，想来也非良善之辈。”
　　“这漠北，当真是个是非之地，实在不能久留，好在我们明日便要离开去离城了。”沈念雪烦恼叹气。
　　“嗯，”轻寒应道：“那要是那个‘尾巴’又跟着我们怎么办？即便是能甩掉他，可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不管他，他爱跟便跟，到时，要上官府的人去料理。”
　　“说到上官府，小姐一点都不担心吗？”轻寒轻声询道。“有什么可担心的，有什么事是我应付不了的？”沈念雪将耳侧的一些散发掖入耳后，释然笑道：“其实，能回到那里，我还是很开心的。”

　　颜陌回到紫霄堡时，依梦正在等他。长长的青丝未曾绾起，因是坐在轮椅上，有些甚至垂到了地上。“你去了浮香园？”她问道。
　　“嗯。”
　　“自从妹妹死后，你就再也没有去过那里，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想看到梅花了。”
　　“依梦，那些事，我早已忘了。”他看向她：“我以后也不想有人再提醒我记起，你明白吗？”
　　她垂下头，轻声道：“我知道了。”
　　“你身体不好，别再这里吹风了，回房吧。”他推她回去，看不到她眼中的难抑的哀愁，真的忘了吗，若是真的忘了，又何须怕人提。颜陌，你在骗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