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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死难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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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
苏净和衣倒在床上,连溪捧着一盒物事,跪在她床下。
“不能让我歇歇吗,连溪。”苏净连喘气的力量都没有,她看着连溪手里的东西,只觉得一阵恶心感从身子底下泛起。
“琉璃宫的主子说了,娘娘不能只听皇上一个人的话。”
连溪将盒子高举过头,捧到苏净面前。
“好,我吃,我吃。”苏净连连点头,一把抢过盒子掀开,抓起里面的两丸药就往嘴里塞。
“娘娘,一次只能吃一颗。”连溪淡淡的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拿开另外一粒药丸,放回盒子里。
只能吃一颗,却为什么要放两颗呢?是故意戏弄我吗?
苏净看着手里的药丸,只觉得想笑。
她的身体,早就已经破败不堪,外表上看,却还是显得粉嫩晶莹,就是靠着这玩意儿死撑。苏净突然就想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句话来,自己咯咯的笑起来。
“连溪,拿酒来!”
“琉璃宫主子吩咐,和皇上燕好之后,三日不许沾酒。”
嗯,嗯,想的真周到。
苏净从床上爬起来,扶着连溪的肩膀,眼睛亮晶晶的,好像琉璃宫上的水晶瓦片“告诉你的琉璃宫主子,本宫,不但要喝酒,还要喝个痛快!”她给连溪看那个药丸,“看到没有,这个药,有了它,这身体随便我爱怎么糟蹋怎么糟蹋!”
她推开连溪,赤脚跑出红鸾大殿。
何青的身影还杵在门外。
旁边站着含笑的皇帝。
看到何青,苏净奔跑的脚步停下来,她涩涩的笑了下,低头把衣衫的带子系好。
“何将军,你看你这个妹妹,都做了皇后还这么慌张。”
萧涉轻笑着,拍拍何青的肩膀,手指在他的肩膀衣领处略作停留,终于缓缓放了下来。
苏净只觉得自己的的呼吸在萧涉放下手的刹那才慢慢找回来。
“皇后,朕带了小九儿的孩子来看你。”仿佛忘记了大殿的那一番撕缠,萧涉的面容在月影下像糖霜一样柔和。一个小小的脑袋从他身后探了出来。
“娘娘。”胖滚滚的娃娃好像圆球一样扑过来,苏净连忙伸手接住。
“皇上,这是……“
“这东西是给你陪睡用的。”萧涉挑挑红唇,“朕刚把他从小九王妃床上提过来,你留着吧,愿意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哪怕,不还也行。”
苏净的脸霎时变得煞白。
“臣妾……臣妾不喜欢孩子。“
一句话说的小肉包子大眼睛暴突出来,泪花滚滚“娘娘,你上次不是这么说的。”
萧涉看着她的脸冷冷的笑。
“朕大晚上和小九闹翻,就为了把这孩子送来陪你,你就这么不识好歹?”
苏净紧紧抱着这个香暖的孩子,像护着怀里珍贵的宝珠,她爱,她爱死了这个孩子。她这么这么喜欢这个胖娃娃,她颤着手,轻轻把他从怀里扯开。
“小胖萧,娘娘送你个织布螳螂,你拿了,就跟你皇伯伯回去。”
萧小胖子哪里是这些个小玩意打发得了。他抱紧苏净的腰“爹爹要赶我走,娘娘收留我吧。”
他爹看皇上要儿子,兴高采烈的把他从娘亲怀里拖出来塞给皇伯伯,一副别回来了的架势。如果连皇后娘娘这里也不收留他,他焉有颜面?
“瞧他多喜欢你。”萧涉恶意的笑,长发随着他的转身而飞散。“萧丹,好好陪着皇后,她晚上睡得,可一直不香哪。”
京城西南角,是皇城根下的销魂地。
华灯初上的时候是这里繁华的开始,在这销金窟里,有一座是挺特别的。
这座妓馆的名字叫做风逐年。
这里的老板是华炎。
华炎是个男人,而且他开的是焉国最高级的妓馆,这座妓馆从外面看不但不像销魂窟,甚至像做书院。
这里的女子也不叫姑娘,而叫女夫子。女夫子门几乎个个身怀绝技,有艳冠群芳者,有才华盖世者,她们在这里活的自由,不但有最高等级的师傅教养,甚至她们可以按自己的意愿决定是否接客。
男人是欲望的,到了妓馆花银子却不给碰,华炎遇到的砸场公子不在少数,却每每只是挡在不愿意的姑娘面前,以万年冰山脸淡淡的说“想要姑娘的身子,诸位请移驾别家酒楼,那里要多少有多少,华炎不管。但在这里,谁也别想强人所难。”
这晚,华炎手上拿了几根细细的银针,在跪在地上的几个女夫子之间来来回回的琢磨。
地上的女夫子们神色平静,尤其是黑衣黑裙的听柔。
神色平静,是因为她们知道华炎在为风逐年真正的主子挑选女随从。那位主子对女随从的要求极高,不但容色要美、气质高华,还要武艺高强精通琴棋书画,能歌善舞一样不许差。最重要的是,还得有两样别人没有的本事。
第一,她们得练就寻常女子远远不及的销魂功,妖娆淫/荡,轻浮风流一样都不能少,能让男人在床上魂飞魄散。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们要自愿舍去双目,此生再也看不得世间万物。
而风逐年主子要的,正是这样一个貌美浪荡,武功高强却双目瞎盲的随从。
“你们可想好了,这几针扎下去,就再无重见天日之时,若不愿意,现在走也来得及。”
他的目光落在听柔身上,话也似乎是在对她说。
听柔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女子,无论武艺才华,还是姿容色泽,都要高出其他几位女夫子,按理说华炎连选都不必选,听柔就是最合适的人。然而他还是召集了几位愿意自行毁去双目的姑娘。
这些个跪着的女夫子们个个脸色如常,听柔双眼弯了弯。
“华先生,选我吧。”
华炎的目光来回扫了扫,最终还是停在了听柔的身上,他眸光明灭,似有犹豫。
“听柔,你可想好了。”
她点点头“请先生施针。”
华炎轻叹,对其他女子说“你们都出去吧。”
房间里就剩下了他们二人。
听柔微微抬起眉睫,看着华炎烛火光里平淡的神色。
“你又何必如此想不开。”
他意有所指,却神情冷淡。
“先生,”听柔却俯身向他磕了个头,“听柔没有想不开,听柔只想谢谢先生。这世间杂污秽乱,浊臭不堪,听柔已经再也不想看见,先生施针吧。”
“既已如此,你又何必活着。”
听柔轻笑。
“正如先生是为了公子活着一样,听柔,虽然不愿看见这世间万物,也愿意为自己心上的人勉强活着吧。”
华炎指尖稍顿,将银针缓缓插入听柔的头顶大穴,看着她眸光渐渐的散落,这女人的神色一直不曾改变,平静如死水。
“你此去服侍公子殿下,我有事嘱咐你。”
“先生请说。”
“你虽已毁去视力,看不到公子倾城容貌,但公子气息妖艳,你切莫动了不轨之心。”
听柔对很多事见怪不怪,但听到这话也未免奇怪。
“先生,世间倾国祸水者,无非是容貌绝世,又如何靠着气息蛊惑他人。”
华炎低笑。
“你们这些女夫子媚功已经登峰造极,然而这世上最顶级的媚功,靠的并不是眼睛去看。”
“这世上最妖魅之人,但凡近他三尺,不听,不看,不闻都是没有用的,他一样能夺你魂魄。你此去,规规矩矩做事就好,连他的衣角都别碰。”
“你若心中有人是最好的,心中有人者,大概才能抵消得了他的魅惑。”
华炎将银针缓缓抽出,看着眼前女子阴黑无光的眼。
“否则,你在他身边,恐怕活不过三个月罢。”
这句话是唇语,瞎了的听柔自然无从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