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靛青]青葛 (风九)》殇雪

8、鎏火 鎏火

　　鎏火

　　血红色的火光焚烧着整个天际，黑色的狼烟混合着血腥吹得让人睁不开眼，原本富丽宁静的所在现在已成哀号遍野的地狱鬼城。

　　匃皇愉悦的漫步在浸透着血与惨叫的庭院，让温暖的血腥充斥着自己，心中的业火化为真实的火焰毁灭着一切，看着焚毁中的不老城，一股满足的感觉油然而生。

　　黑暗中血与呻吟的地狱现在由地面上无数鲜活生命的消失和哀嚎填充，禁锢千年的恶魔一旦放出便要以数十倍数百倍的鲜血来要求补偿。

　　让混合着满满血腥和痛苦呻吟的空气包围着自己，匃皇舒爽的大口呼吸沉醉在又甜又腻的糜腐气息中。抬起手，少女的血缓缓流下滴落于尘土，下意识放至口中品尝流失的生命，看着黯金色天光努力穿透黑重的烟雾投射在被火光和血色照映着鲜红的四周。

　　‘九章伏藏，绝不放你过去’拂香拼死架住挥砍过来的刀剑，原本娇俏的脸上满是鲜血尘土，倔强的眼睛饱含着泪水‘你要是敢动玲珑小姐，我必定化为厉鬼找你索命，’

　　人群中被少女瞪视竭力嘶吼的青色王者摇摇头手一挥，架住短剑的长生殿药人用力一顿，锐利的刀刃破开剑锋割裂娇嫩的脸颊砍入少女前胸。

　　‘九章…伏藏……’大量鲜血从拂香口中汹涌而出阻塞了喉咙，双手用尽最后一点力量爬向冷漠微笑的匃皇，‘…小姐……不可……风…莲……’
　　看着渐渐抽搐瘫倒曾经巧笑娇兮着将金丝兰送至自己面前的女子，秀美的皇者走过去提起她的黑发，与她对视‘九章伏藏？是谁呢？我乃长生殿之匃皇彝璨天。’ 暗红色的狂热充斥了原本青冷的眼，匃皇快意的呼吸着空气里腥甜的血味，随意将少女的头拧下抛至一边。‘风莲？谁知道他还活不活得了。’

　　煌煌焚烧的业火中，匃皇环顾亲手犯下的罪孽眼波流转笑得柔情似水‘我美丽的玲珑啊，将所有人都带进这个毁灭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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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玲珑……安全了…’话还未完，大股朱红从满身血汗的九章口中喷出，一直握着玲珑的手无力的松开来垂在地上。
　　‘九章！九章！！’玲珑流着泪用力摇晃昏迷在怀中的男子。

　　昨日玲珑苑外便隐约有打杀惨叫声传来，养父再三交代不可出去，自己只有不安的在苑内等消息，直到今日九章伏藏满身鲜血的破开苑前封界带自己冲杀出不老城。-

　　离城前虽然九章伏藏紧紧将自己护在胸前，却仍然瞄到不老城里哀鸿漫野死尸遍布宛如地狱的景况。惨死在天荒道上太师的尸体已经说明了不老城惨败，不知道养父和风莲的情况究竟是怎样？
　　现在四面环敌，九章也陷入昏迷，自己…几乎毫无武力的自己要怎么办？要怎样才能保得两人的安全？

　　怀里的人一阵轻颤更多的血从口中源源不断的漫出，温热血液喷洒在玲珑颤抖的手上，使她的泪流得更多了。

　　九章，九章，要救九章，一定要救他！
　　玲珑咬紧唇，强烈的刺痛让她稍微冷静下来，毫不在意的将身上金线绞绣的衣服撕下几块包扎好九章身上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再将他拖到山洞里较平坦的地方躺好，卸下手上的金环从中倒出几粒翠绿异香的丹药来，见九章的唇苍白紧闭又无水送药便含在口中渡了过去。
　　做好一切，玲珑环视着两人身处的山洞，此处离不老城已有数百里之遥，长生殿一时之间找不到此地。自己浑身安然无伤，九章为保护自己却中了好几处重招，况且此地无药无水九章怕是要拖不下去了，抚着九章苍白的脸，玲珑下定决心，无论怎样也要找到风莲。

　　离开山洞后不休不止的寻找已有数天，勉强靠着些微轻功找遍了不老城外的所有据点，长途奔波下连鞋面也渐渐透出血色来。篷头散发浑身肮脏之极的玲珑不敢靠近食棚或者客店之类，只能趁着夜色买些干粮充饥，累极了才在野外浅眠数刻，即使是如此还是没有丝毫风莲的踪迹。
　　泪水涨满了眼眶又被手给揉了回去，‘九章还在等我’这些天里，玲珑就是如此告诉自己，以此作为支撑自己的意念。

　　所有可能的地点都找过后，‘天波浩渺’已成为最后的希望。曾来不老城求助的玄宗之首苍就居住在这个地方，听说他帮过不老城的忙，风莲对他也极为敬重。如果连弦首苍都帮不上忙，那……
　　玲珑用劲拍打自己的双颊，无论如何都是要找到风莲救九章的。

　　‘玲珑？’身后突然传来风莲讶异的声音，努力跋涉在陡峭山麓上的玲珑猛然回过头，那抹找寻数天的天蓝身影登时跃入眼帘。

　　‘风莲……’玲珑呻吟般低喊了声，随即软软的瘫入风莲怀中。
　　‘你不是在不老城中么？’风莲搂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子，为何是现在这等凄惨的摸样？
　　莫非，不老城生变？

　　‘不老城…灭了’哭得抽噎的玲珑深深呼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快速清晰的将话说出来。‘父亲和太辅不知下落，太师死了。九章为了救我，身受重伤，被我藏在山洞里。我…我便出来寻你，只是怎样也找不到。风莲…九章他，他很不好快去救他。’话到末尾又带上了哭音，顾不得风莲身后一红一黑的人影，数天积累的不安一下全爆发出来，扑在风莲怀里尽情痛哭起来。

　　‘九章！’风莲的脸瞬间苍白若死人，双手猛的抓紧玲珑‘人呢？人在哪里？’
　　从没见过风莲如此急迫的玲珑一时间竟吓得止住了哭‘在…在城外东南二百里处的不老崖’。

　　风莲紧握着九章的手，前几日还在自己怀中热情低呼的人此时却同死了般静然躺在床上。那日自己看到浑身浴血的九章，人呆在洞口腿软得怎么也走不过去。奔过去死死搂住那人，直到听到他浅薄的呼吸才鼓足勇气将人抱回天波浩渺医治。
　　幸好，九章伤虽重却无性命之忧，自己第一次如此恳切的感谢上天。

　　从遇到水莲火莲的那刻起，不，从自己拥有意识的那刻起，就预知终有一天自己会消失而成为名为‘素还真’的某个部分，这个是注定的事实。
　　整个武林，兵祸中挣扎的民众都期待素还真再现，相同面容的火莲水莲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素还真要快点回来。自己只是抱着小小的妄想希望再拖一拖，至少能再见九章最后一面，直到昨日苍也面带难色的找自己讨论素还真的事情。
　　‘风莲知道，这是风莲该负的责任，素还真会尽快再现。’自己冷静的回答，却从心脏所在的位置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疼痛，但是自己明明是没有心的啊。

　　难道因为是九章让自己有了身为风莲该有的感觉？如果确实如此，那即便是疼痛的感觉也是好的。

　　九章九章，风莲即使就这样消失了也没什么紧要了，即使所有人都忘记了风莲也没关系了，自己还有九章，还有名为九章伏藏的人会一直一直记住自己。
　　风莲将九章的手贴紧自己脸颊，只要这样想，就能够毫无怨恨的在世上度过属于靛羽风莲的最后时光。

　　血色的夕阳铺洒在无边的海面上，多重折射下便如同焰之海洋，屹立在海边的苍想起刚才无意中看到的景象。

　　‘天道轮常，不得不为啊。’苍摇摇头，微微叹气。究竟与他共事多时，看到这样的风莲谁也不愿，只是操控全局的天命如此，微小的人，又能如何呢？

　　翻腾的海水扑打着崖边岩石，如蒸腾的火焰般一股股的冲上来永不休止企图焚烧所有。
　　苍看着透过海水折射出的金璨阳光，不知怎的又想起那双金珀色的眼来。

　　冷漠后的温柔，自尊后的自卑，极其平静又极其激烈的情感，他整个人就跟他做的事一样充满矛盾。
　　既然是喜爱他又为何要背叛他？既然是至他于死地又为何要冒死冲回来相救？既然救了他又为何亲手杀了他，更将尸首投入飞云渡连可供凭吊的坟墓也无一座？

　　苍只觉得，在自己遥远记忆里相互扶持着杀出道境冲进苦境的金紫人影跟倒毙在明月之下那人脸上模模糊糊的笑容一样难解。

　　万物万灵均有其天道，这些矛盾纠缠的情感也可算是天道之一？
　　如此想着的苍叹了口气，或许自己是永远没有参悟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