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神仙诀》废墟的贤者

4、曾是惊鸿照影来

　　是夜，月光冰凉如水。君九炎独自坐在庭院的老树下。在他身旁的石桌上，摆放着酒盏玉杯，新鲜的水果和可人的点心，好不惬意。
　　此情此景，举杯邀明月。只见他端了酒来一饮而尽，随即掠向庭院的空地。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折扇。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朗声高歌，君九炎倾身向前，折扇刺出。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旋身，反手，折扇再出。风吹过，卷起漫天树叶——好一幅“春夜落叶图”
　　自君九炎接掌“幽冥”以来，他就一直仿若藏在剑鞘里的宝剑，韬光养晦，锋芒不露。所以，没有人知道“幽冥”依旧在这个世界的角落中默默潜伏着。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君九炎凌空一跃，衣袂随人影翻飞。折扇仿佛化作一柄锋利的长剑，落下无数道光影。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折扇脱手而出，划破空气，嘶嘶作响。君九炎稳稳地落到地上，折扇也回到了手中。
　　然，他气势却不减，折扇凌空一挥，低声道：“阁下既来，何不现身相见？”话语间，一道道声波向四周冲去。
　　遂听见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自四面八方传来：“公子当真厉害，居然可以发现小奴儿。”
　　须臾间，一个娇小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君九炎的面前。只见少女双手抱拳，恭敬地朝君九炎行了个礼：“长生教小奴儿见过公子，公子万福。”
　　长生教？君九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心中却快速地将所知的信息过滤了一遍，恍然大悟。
　　“不知姑娘深夜光临，有何见教？”
　　“哎呀，我不叫姑娘，人家是小奴儿。”小奴儿娇嗔一声，脸上堆着灿烂的笑容，耀眼更甚那月亮的光华：“我家主人想见公子一面，还望公子成全。”
　　“缘何？”想来，这小奴儿是没有恶意的，君九炎索性收起内力，坐回树下的椅子上。双腿交叠，再为自己斟上一杯美酒，惬意依旧。
　　小奴儿偏着头想了想，坐到与君九炎相对的位置上。双手托腮，眼巴巴地望着君九炎美酒佳肴下腹：“我家主人说了。”随即清清嗓子，像是在模仿她的主人说话的语气：“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果然！
　　那是几年前，黄泉还在世的时候。他曾说过，他的师父，也就是君九炎的师祖，一生收过两个徒弟——一个是黄泉，一个名碧落。这长生教小奴儿的主人，莫不是碧落，便该是他的后人了。
　　思及至此，君九炎又想起黄泉临终前说过的一句话：若日后有缘得见碧落，必替他说一句抱歉；若是无缘，那就寻一寻他的坟墓，替他送上一簇白菊。
　　如此说来，这人，还非见不可了。
　　“小奴儿，前面带路。”
　　得到君九炎的应允，小奴儿“蹭”地从石椅上窜了起来，高兴地拍了拍手：“主人当真厉害，全被他说中了呢。”
　　“哦，你家主人说什么了？”君九炎嘴角有了些笑意，不为别的，看见小奴儿这么个聪明伶俐的样子，他便想起他的妹妹，靖武帝最小的女儿。呵，如果她还没死的话，大底也该是同小奴儿一样的年纪吧。
　　“主人说了，只要我说出那句诗，您绝对会去见他的。”
　　“走吧。”终于还是没忍住，君九炎摸了摸小奴儿的脑袋。小姑娘也不躲，笑嘻嘻地望着君九炎。可是，她始终读不懂君九炎眼中一闪而过的那抹痛楚，以及那几乎不可寻的恨意到底从何而来。
　　......
　　君九炎原以为小奴儿会带他去长生教的分据点或是她的主人所有的宅子，却没想到会是深山中的一处小屋。篱笆围住这幢不大不小的屋子，借着月光，还可以看见缠绕着篱笆生长的不知名的植物。
　　推开简陋的门，小奴儿立刻把脑袋探了进去：“主人，小奴儿带着公子回来了。你在不在啊？”
　　“吱呀”！小屋的木门打开，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劲的掌风。君九炎眸子一亮，抬了手运起内力就迎了上去。眨眼间，两人已过三十余招。
　　像是有默契似的，两人同时收了内力，稳住身子，同时打量起对方来。君九炎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站在他面前的男子——不高也不算矮，偏瘦，发丝因为刚刚的打斗有些凌乱，衬着他精致的面容略有些颓废之感。他身体大概不太好吧，脸色苍白得透出些病态。再加上他穿了一件淡青色的单衣，更让人觉得弱不禁风。就是这样一个看似纤细的男子，却真实地让人无法忽视。
　　“卿尘。”君九炎听见男子这么说，“我的名字。”
　　“你是碧落的弟子？”
　　卿尘笑了笑，点头：“碧落就是在这间屋子里离开的。”说罢，他回头望了一眼他的师父住了许多年的小屋子，有些感慨：“至死，他都念着黄泉的名字。”
　　黄泉又何尝不是呢，君九炎想。尽管看清他们之间的感情时只觉得惊世骇俗，可也无法不嘘叹。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虽都是武功冠绝天下之人，却始终逃不了这一个‘情’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