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未央之卫子夫》破晓之夜

20、相见陌路

　　琴声忽然停止，众人的微微一愣，接着又各自笑了起来。子夫惊的说不出话，心道不好，他们怎么来了雅竹间了！她躲在屏风后头踌躇半响，心里直打鼓，自己究竟该不该继续说呢，万一叫他听出来……还是……他已经听出来了！

　　“姑娘为何不说话？”

　　又是一声厉语，带着几分急切。

　　子夫手心都攥出了汗，喉咙里仿佛又什么东西隐隐阻隔着，使得她说不出话来，也许是紧张，也许……根本是害怕。

　　雁儿偷偷撩起竹帘向外张望，目光从柳文安的那侧移向后方，终于看清那两个人的面貌，一个满身贵气却又无纨绔之姿年轻男子，目光灼然，英气逼人，而另一个却是面若桃花，清秀异常。坐于前方那男子显然愈加怀疑，目光忽然抬了起来，这下雁儿连忙放下竹帘闪身躲了进来。

　　“姐姐，那人看起来怪凶的！”雁儿边拍胸口边劝她，“姐姐还是小心些，别是什么宫中权贵，说不好咱就得罪他了！”

　　子夫本来就面色紧绷，这下倒是觉得有些滑稽，现下外边的就是这天下最为权贵之人，如今该得罪还是不该得罪的横竖是做尽了。也罢，她闭了闭眼，清了嗓子缓解气氛，道，“小……小女子只是听别人闲暇时提起的，不过是学舌罢了。”

　　刘彻听后反倒是冷笑一声，眼光越发锐利，“哦？那敢问姑娘是听谁说的？”

　　不远处的柳文安倒是举起酒盅佯作潇洒状，“这位公子何必非要为难人家一位弹琴的姑娘呢，既然方才姑娘已然说了自己的见解，我看公子不必穷追不舍！”

　　雁儿笑道，“姐姐，柳公子帮你解围呢。”子夫哼了一声，“解围？将这话头扔给我的是他，现在还要他好心帮我解围？”

　　韩嫣一眼便见着那柳文安眼熟，这家伙，胆子也太大了，见着当今皇上居然还敢这样说话。刘彻终于按捺不住，扶案便要起来，手背却被人按住，忍住心里的急切，他回头看了眼韩嫣，暗道，“这声音叫人熟悉的很，太像了！”韩嫣好不容易拦住他，开口便道，“陛……咳咳，公子，那边儿有熟人，别是叫他看了笑话，况且这宣菀楼乃是喧哗之地，千万别引人注目。”

　　刘彻经韩嫣这么一说倒也安静了些，顺着韩嫣眼神示意的方向望了过去，柳文安正是一脸轻笑自在，他了然，又看了韩嫣一眼，“山……”

　　“对不住各位，小女子今日会客时间已到，恕先行告退。”子夫拿了块厚手绢撩起帘子侧着身往外走，雁儿照例帮她拿琴。

　　刘彻抬眼便见着一淡衣女子往外边的方向走，远远的只能看见一个背影，发丝以淡绿了丝带轻系，身形轻盈婉转，边走边以绢帕捂着作弱柳迎风之姿。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年级尚轻的丫头，手中抱着一把上好的凤尾琴，两人背着众人似乎是想不着痕迹的离开。

　　他眼中惊疑了很久，想起曾今自己在宫中见过无数次的背影，那样熟悉和触手可及。可是不远处的那个女子与她有这般相像的声音，可是为什么此刻却又觉得那样陌生。

　　终于出了雅竹间的门，子夫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拉着雁儿的手直说“吓死我了……”雁儿原本还想问她几句，这下好像是看见了什么脸色刷的惨白，紧捏着子夫的手道，“姐……姐姐，你看最边角的那个人想干什么！”

　　她一听顿觉意外，隔着拉开的门缝往雁儿说的方向看，刘彻的席位的后方，一人躲于木色柱子之后悄然拉开了弓箭……

　　“后面有刺客！快躲开！”她禁不住失声大叫，那刺客被人发现手一颤抖，箭飞快的离开弓直至刺向雅竹间的其中一位宾客的心脏。

　　这下房间内引起轩然大波，所有人都大惊失色，一股脑儿的便要向外冲，方才那中箭之人口吐鲜血，很快倒在地上咽了气。侍女们哪里见过这等血腥场面，个个没命的往外跑，手上的酒盏器皿之类全部摔于地上落得个乒乒乓乓。

　　韩嫣惊慌失措的向后方望去，行刺者早已不见了踪影，刘彻倒是一脸镇定，抢过韩嫣腰间的佩剑便飞快地冲出门外，一时间雅竹间内除了被射中的那具尸体之外只剩下他一人。他急的赶忙跟上去，“陛下，穷寇莫追，别伤了自己！”

　　外头也没好到哪儿去，整个宣菀楼上上下下全部乱作一锅粥，姑娘和宾客们的叫声此起彼伏，一楼的大门都快被逃生的人给拆了。子夫急忙奔向原来三楼的厢房，忽然脖子处掠过一丝寒风，一个冰凉的东西紧触着肌肤。

　　她吓的连忙停下，雁儿转头，见方才那刺客正凶神恶煞的将刀剑架在子夫脖子上，咬牙切齿简直就是一副欲杀之而后快的模样。“大侠求你了求你了……饶过我姐姐吧……”雁儿嚎啕大哭，跪在地上也不知往哪儿搬救兵。

　　子夫被那剑锋逼的不敢转身，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都连连滴落，心里忙不迭的祈祷，该死的刘彻，我为了救你这下恐怕连自己的命都要搭进去了！你丫的自己跑的到快！

　　“哼……你……你不去杀你想杀的人，居然把剑架在我一个女子的脖子上，算什么英雄好汉！”她心中默念，来个人哪来个人哪……别光顾着跑啊！

　　刺客阴冷一笑，“要不是你这个臭丫头多嘴，老子刚才已经得手了！”

　　后方似乎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你究竟是什么人？”

　　雁儿抬头，见着来人大喜过望，“柳公子！柳公子快救救我姐姐！”

　　柳文安？子夫还没来得及细想整个人便被一股力量席卷了过去，再一睁眼已然正对着前方那人，只是脖子下的那剑刃依旧锋利，光亮的都能照见自己的脸。

　　“救命……救命啊……”子夫哭的梨花带雨，“柳公子你不能见死不救啊……”话音未落，一阵风向她袭来，接着视线中便是一支箫中抽出的短剑与方才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的长剑搏斗了起来，两人皆是武艺高强，刺客恼羞成怒，上前便是一阵狂风暴雨般的厮杀，柳文安也非等闲之辈，一把短剑轻巧凌厉，很快便将那刺客逼于三层那根悬空的阶梯上。两人剑锋相逼，一时谁也不敢轻易摇动，这梯子悬空，谁若是轻易动了稍有不慎便是直接落于一楼，倒时便是直接丧命。

　　“啊……”刺客似是遭受猛烈一击，原本还与柳文安剑锋相对的威猛之势瞬间软了下去，眼睛瞪的老大，嘴边缓缓流出深红色血迹。柳文安心中大惊，连忙眼光下移，那刺客的腹部被一柄宝剑刺穿，剑刃处红色汁液怵目惊心。他手还未松，刺客的整个身躯便径直自梯子上落了下去，下方传来一声巨响，刺客瞪大着眼睛直挺挺的躺在地板上，那柄刺穿他的宝剑早已将他的腹部捅的不成形状。

　　子夫和雁儿怕的连呼吸都忘了，颤抖着双手扶着破败的楼梯扶手，探出头往下边望去，只看了一眼便整个人又瑟缩了回来，胃里涌起一股子翻腾，想吐。

　　柳文安收起短剑，袖口瞬间多了一支青竹玉箫。眼睛移向不远处的目光凌厉的男子，背手于身后，望着下方的尸体不为所动，满目皆是愤恨与杀气。

　　韩嫣环顾此时早已没多少人的宣菀楼，心惊胆战道，“究竟是谁派来的？好大的胆子！”刘彻冷笑道，“普天之下要我死的人太多了。”他的眼光有所缓和，顺着柳文安的方向渐渐后移，终于落在那方不停拍打胸口的女子身上，虎口逃脱，她显然是松了好大一口气。

　　只是子夫光顾着自己庆幸，却不曾想到另一道目光正在向自己逼视——

　　“念君？”刘彻惊的说不出话来，眉目寒意顿生，却又带着意外的喜悦，“真的……真的是你！”

　　子夫还只顾着揉手腕，这一声传来时在脑中轰鸣了许久，接着整个人都不知所措的僵硬了，这下是怎么躲也躲不了，她低着头，飞快的想着该怎么办！

　　柳文安微微皱了眉头，抱着双臂像是在琢磨什么。

　　雁儿倒是出了声，“姐姐，那公子叫你什么？”

　　寂静了许久，子夫忽然笑出声，一副噩梦刚醒来般，“多亏公子你给了那刺客一剑，不然柳公子怕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刘彻听着这话很是惊异，看着她疑虑了半响，终于开口道，“你……”

　　“小女子卫子夫，多亏二位才没有命丧那人之手！”

　　刘彻以为自己听错，可是片刻后又觉得是寻常，世上相像的人太多，真正的袁念君早已在中山病逝，眼前的无非是她人，只是，实在太像。他嘴边泛起一抹笑意，“你叫卫子夫？”

　　“是……”子夫答的惊慌，心里却是把握不定。

　　“方才是你叫我小心的？”刘彻渐渐向她走近，“你胆子倒是挺大的？”

　　子夫尴尬笑道，“我当时只是怕极了，怕有人伤着……可是还是有人死了……”

　　“先前你议论当今皇上的话，是你自己的想法么？”

　　她微怔，抿了抿嘴唇，笑道，“都是……道听途说来的，公子你还当真了！”

　　一旁的韩嫣心里倒有些释然，小声道，“即便翁主还在，也不会是她这个样子。”

　　刘彻的脸色深沉，唇边只留了简短四字，“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