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仰止》KZ

2、第二章

　　看到黎缜的时候我小小地愣了一下，你昨天还在网上狂喷的人第二天就出现在你家里，这对谁来说都是一件惊悚的事情。
　　更惊悚的是我正浏览着昨天的帖子，看自己喷人时的神勇英姿。
　　我手脚利落地合上电脑，作无辜状，“我记得我关上门了。”
　　“我有钥匙。”黎缜伸出手，一把银色的钥匙躺在他手心。不得不说黎缜长得是真好，皮肤白皙，眉目英挺，尤其是那双眼睛，幽黑黝深，盯得时间长了像是要被吸进去一般，而且浑身散发着成熟慵懒的气息，这样的男人，是最能吸引女人的。
　　“而且你也不用藏着什么，查出一个人的IP不是什么难事。”黎缜无辜地笑了笑，要是没有那句话，他的表情会更可信。
　　我略微测了测身，使自己正面不着痕迹地冲着大门，笑了笑，“所以你是来寻仇来了？”
　　“你觉得我会那么无聊？”
　　“我们以前从来没接触过，所以除了寻仇我实在想不出我们还能有什么交集。”
　　“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有很多交集。”
　　我摆出一个防备的姿态，“比方说？”
　　黎缜突然抱住我，无论我用多大的力气挣扎，始终无法突破他的怀抱。他将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比方说，做我女朋友。”
　　然后他留恋地说了一句，“就是这个味道。”
　　被他放开以后，我努力平息了一下呼吸，朝着黎缜勉强笑了笑，“理由？”
　　“你和她很像。”黎缜点了根烟，烟草呛人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此时的黎缜变得落寞——但是更加危险。
　　我没有多问，凡事纷纷扰扰，自己管好自己就好，好奇心太多只会带来烦恼。只是眯起眼睛，“在找我之前，关于我的事你调查清楚了？”
　　黎缜点点头。
　　我皱着眉，“那你应该知道，我对你没兴趣。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黎缜只是笑了笑。“你从飞娱跳到华康，虽然让陈越高兴了一阵，但你的处境一点也不好，毕竟在东家背后插刀的人，谁也不会喜欢。所以你现在缺少一个靠山，而我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既然我的事情你调查清楚了，那就应该知道名气名声什么的我早就不在乎了。现在还留在娱乐圈纯粹是为了混口饭吃，所以有没有靠山我根本不在乎。”
　　“哦？真的不在乎？”
　　好吧，我在乎。
　　需求小的总是向需求大的屈服，所以我掐灭了黎缜手上的烟，“我讨厌烟草的味道。”
　　“我以后会戒。”黎缜好看的眼睛眯起来，满含宠溺，任谁都会沉迷在这片温柔中，相信眼前的男人爱她爱得要死。
　　可惜我是个代替品。可惜我是个清醒的代替品。
　　黎缜走的时候说：“我能查出来的东西，容景也一样，你自己最好小心点。”
　　我略微偏头，尽量让自己成熟中带着三分可爱，天真又不失知性美，对待雇主就要给予最好的服务，这个是最基本的职业素质，回答道：“这个我知道，不用你担心。”
　　“有麻烦了来找我。”
　　真的用不着，容景知道的不仅仅是我的IP，他知道的要比黎缜多得多。
　　不然我凭什么一分钱违约费都没出就跳到了华康？
　　黎缜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担心，不过是给我提个醒，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情，到时候他有的是办法解决。
　　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关于黎缜的事情我也多少听说过一些。据说华康的人员气急了敢当着陈越的面摔门，却从来没人敢在背后说黎缜的坏话，这不仅仅是因为黎缜天王的身份在那里压着，听说黎缜的背后，有□□的背景，至于具体是谁在后面罩着他，就不是我这个半红不紫的人所能知道的了。
　　看看，娱乐圈就是被这些明的暗的东西搅成了一滩浑水。虽然我也是躺在浑水里的一员并且绝对没有出淤泥而不染的那份觉悟，但这并不妨碍我鄙视它。
　　一如当年我鄙视自己。
　　多想无益，我收拾好自己的思维，黎缜已经离开了。我迅速换上衣服，咬了两口面包，踩着高跟鞋出门，《非君莫属》刚开拍没多久，要是给导演留下喜欢迟到的印象就不好了。
　　我在剧里饰演女三，一不小心就路人甲的角色，从中也可以看出我现在的境遇很不好，当然这其中有一部分归功于我让无数导演跳脚的烂演技。我实在是无法想象如何才能将自己融入到另一个人的生命中去，更无法应导演要求用自己的方式把另一个人的人生演绎出来。
　　演技是一方面，真正的原因是没有人愿意帮我。虽然从飞娱跳到华康的时候我让陈越高兴了一阵子，但华康明显对我的兴趣不大，采取的是自生自灭的态度，不捧不打压，可见上赶着的不是买卖，倒贴上来的就是没有用尽手段追求上来的让人重视。
　　当时我的名气就算不上大，又是从歌手转行荧幕，本来机会就少，又被我贫乏的演技阻断了那么几个，只剩一个脸蛋可以给人看，所以才混到这种连女二都捞不到的地步。
　　可是我离不开娱乐圈。
　　不是因为粉丝的崇拜所带来的盲目自豪感，也不是因为这个圈子里的光风霁月，仅仅是因为这是我的工作，这是我的饭碗。
　　我大学学的音乐，一个无比鸡肋的专业，加上只是一个专科，和我同时期的同学有的成了经理，有的干了销售，继续干着和音乐相关的只有我和一个女同学，她现在是中学音乐教师。
　　现在工作不好找，同学中不如意者居多，我就算不是当红明星，却也买了房子，一年领的片酬平均下来也算是月收入过万，每次聚会总能在同学中出尽风光。当然，同学中也有月薪过万的，但他们敢每个月在化妆品上就消费三千多人民币吗？
　　消费的多少向来是和获得劳动果实的付出画上等号的，显然相比其它行业，艺人显然是一条轻松惬意的成功之路，你说，我有什么理由不紧紧抓住呢？
　　当一切都以金钱为衡量标准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世界其实很简单。
　　我喜欢这简单。
　　来到片场，时间还早，我草草翻了会儿剧本，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非常烦躁，就像是暴雨之前的夜晚，阴沉沉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傍晚的时候我的灵感应验了，虽然我的角色不重要，但导演是出了名的要求严，连以演技出名的男女主角都NG了数次，被骂个狗血淋头，临到我上场，更是惨不忍睹。
　　“站位的时候往左偏一点！重复过这么多次，连猪都能记住了！你是不是比猪还不如！啊？还有，你那是什么表情！你是对男主角怀有暗恋！不是怀有便秘！收起你那一脸痛苦不堪生不如死的表情！”
　　“程念你是不是面部肌肉有问题？我要的是小心翼翼！小心翼翼！不是做贼心虚！你没偷什么东西！记住，你不是一个小偷！”
　　“程念拜托你认真一点OK？你知道胶卷多少钱一卷？我不想因为你一个人浪费大家的时间和投资人的金钱！”
　　听听，多伤人！我低头虚心聆听教诲，不敢抬起头来，生怕导演看到我眼中的那抹不以为然，不就是一部偶像剧，还讲什么演技不演技！
　　所以我的演技永远都是停留在那个让人发狂的阶段，因为我永远都能找到让自己不求上进的理由。
　　折腾了将近三个多小时，总算结束了一个镜头，片场所有人都大呼一口气，尤其是和我对戏的男一号演员。
　　导演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先这样吧！大家先休息一下，等会儿拍下一场！”
　　才三个小时而已，想当年有个导演和我合作了半年多也我们相处的也很愉快，也没见出现这种被折腾掉半条命的情况。
　　哦，忘了说了，后来我们合作的出那戏红了，被骂红的。
　　我粗乱地收拾一下东西，躲到一边和群众演员聊天去，男一号投来的目光实在太过哀怨，凭我的小身板承受有点牵强了，躲避才是王道啊！
　　和身边的人聊得正欢，突然人群中一阵喧哗，不喜欢看热闹的演员不是好导演，于是我眼睛伸长了往人群中心看去，然后就看到带着墨镜的黎缜，在那冲我挥手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