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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001.雨夜伦敦 “安妮小姐 ...

  •   一道惊雷霍然炸响,仿佛近在咫尺,劈在钝痛的耳膜上。

      闪电不断掠下,撕裂天地,照出女孩剧烈颤抖的长睫。

      “咚——”

      马车向右急转,安霓收势不及,额角猛地撞在壁板上,终于得以睁眼,眼前却一阵阵发黑。

      又是一道炸雷。

      胸口的绞痛仿佛还未消散,安霓艰难地晃晃脑袋,混沌的意识彻底清醒,惊觉自己不在技侦科室里。

      身下的车轮疾驰碾过碎石,嘈杂混着雨声灌进耳朵。倾盆大雨从车窗缝隙砸进来,浑身的衣服湿透,紧紧贴着皮肤。

      安霓下意识想伸手抹掉脸上的雨水,一动才发现,手腕被交叉绑在身后,脚踝也同样紧缚,血液循环受阻,几乎不剩什么知觉。她嘴里更是塞着一团破布,发不出声音。

      天杀的,谁敢绑架刑警?找死吗?

      虽然经常自嘲痕检是假刑警,可不代表她真的好欺负。

      安霓心里暗骂,本能地打量四周,试图弄清楚情况。

      不对劲,很不对劲。

      车厢内部昏暗无光,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充当照明。深红色天鹅绒座椅,黄铜扶手,木质窗框上有繁复的花纹浮雕。

      而她自己一身黑色长裙,外穿毛呢斗篷,羊皮手套,厚底皮靴,鞋面和裙摆都沾满泥水。

      无论环境还是衣着,都跟21世纪显然不是一个世界。

      更令人心惊的是,从马匹的嘶吼与窗外树影的速度判断,马车早已失控,绝非正常行驶。可能一分钟,也可能三十秒内,要么撞上山壁,要么坠落悬崖。

      死路一条。

      手脚被绑,马车失控,不用说,车门必然也已从外锁死。

      比起绑架,更像是谋杀。

      安霓低头侧目,这才发现座位角落里还蜷缩着一个人影。十六七岁的年轻姑娘,同样被绑,歪着头靠在车窗上,双眼紧闭,不省人事,脸上雨水横流,但应该还活着。

      又是一次剧烈的颠簸,安霓被甩到座位另一侧,撞上倾倒的旧式皮箱。车身已经微微倾斜,下方轮轴在不正常地尖啸,预示着死亡的临近。

      手上的麻绳是水手结,越挣扎越紧。不过好在她摸到皮箱上凸起的金属锁边,凑过去试图摩擦麻绳,同时用力咬住嘴里的布团,鼓起酸痛的两腮向外顶。

      “呕……”安霓干呕几下,终于吐出布团,大口喘气。

      “喂!”手上控制着力道,她转头向女孩高喊,“醒醒!”

      女孩纹丝不动。

      “该死!”安霓情急之下,只好伸直双腿,奋力蹬过去一脚。

      女孩嘤咛一声,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嘟囔。

      手上的麻绳有所松动,安霓终于用力挣脱,双手重获自由,立刻扑向女孩,扯出她嘴里的布团。

      对方双眼微微睁开一道缝,瞳孔涣散,看见安霓的瞬间,她猛地一惊,后脑勺撞在窗框上。

      “小姐……”几秒钟后,女孩才缓过神来,带着哭腔问道,“我们这是怎么……”

      “不知道,”安霓没时间想太多,“你先转过去。”

      生死攸关,她也没注意到两人说的竟然是法语。

      女孩手上的结明显比较敷衍,看来凶手的主要目标是自己。安霓三两下解开麻绳,释放两人的双脚,立即回身推门。

      果然打不开。

      “找找有什么尖锐的东西能用。”她四处摸索着,冷静吩咐,“时间不多,快点。”

      “这个行不行?”

      黑暗中女孩伸手递来,恰巧闪电亮起,是一枚简单的胸针。大概两三厘米长,不算很锋利。

      安霓接过来掰直别针,顺着车门缝隙插进去,摸索插销的位置。

      车厢猛地向左歪斜,她失去平衡,撞在女孩身上。车轮尖利地摩擦路面,轴承发出垂死的挣扎声。

      “小姐,”女孩瑟缩地喃喃道,“我们是不是……”

      安霓没时间细想,立即爬起来继续工作。

      “你叫什么名字?”

      “啊?”女孩摸不着头脑,“您怎么……”

      害怕打扰安霓的动作,她没敢追问。

      “……玛丽娜。”

      “别怕,我们不会死。”安霓坚定地说,“至少不是现在。”

      指尖终于摸到一根横向的插销,她用别针末端卡住插销的凹槽,用力撬动。还好门并未从外面上锁,插销渐渐被挪开。

      肆虐的风雨中,车门猛地向外弹出,安霓侧身探出头,雨水径直浇在脸上,几乎看不清五米外的情况。

      但下一道闪电劈下的瞬间,路面的碎石和泥泞纤毫毕现,前方模糊的树影间,隐隐浮现出恐怖的断口。

      这是安霓预想的最坏情况。

      没有时间思考,她立即缩回车厢,抓住玛丽娜的手:“我数三下,就跳。往远跳是草坡,没事的。”

      “什么?”说不清是冷还是害怕,玛丽娜苍白的唇剧烈颤抖,但出于对小姐的信任,她还是努力点头。

      “三。”安霓推她到门口。

      “二。”脱下自己的斗篷,安霓裹住玛丽娜的头和胸腹。

      “啊——!!!!”来不及数到最后,女孩就尖叫着消失在黑暗中。安霓听见一声闷响和翻滚的动静,随后是树枝断裂的声音。

      失控的马车仍在疾驰,悬崖已经近在咫尺。

      她随手抓起两个坐垫,护住头和胸口,侧身翻出车门。

      痕检尽管不用冲在一线,仍然需要参加体能训练。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她像现在这样感谢当初第一名的自己。

      落地的瞬间,强大的冲击力像一堵墙撞过来。肩膀处似乎被石头磕中,剧痛侵袭,安霓死死咬着牙保持姿势,没有松手,就着路面旁的斜坡顺势滚落。

      好在运气爆表,没多远就被一丛低矮的灌木挡住去势,终于停下。

      雨还在下。安霓狼狈地趴在浸着泥水的草丛里,大口呼吸着劫后余生的空气。手脚都还在,没缺什么器官,但是肩膀的痛变本加厉,大概是脱臼。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安霓转过头看去,正见亮起的闪电中,马车冲过断崖的边缘,凌空失去平衡,两个车轮分道扬镳,彻底宣告散架。马匹的嘶鸣混在随之而来的雷声里,几秒钟后戛然而止,再听不见什么声音。

      差一点,两条活生生的人命也要跟着陪葬。无论下手的人是谁,这种伎俩也真是歹毒。

      安霓用完好的左手撑地,正想支起身,猛地一阵眩晕袭来,不由再次摔在草里。

      或许虽然有坐垫保护,头部多少还是受到些冲击,她脑中突然多出许多记忆碎片,熟悉又陌生,好像是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事,又好像近在眼前。

      安霓清晰地记得,自己如往常一样,在技侦科室加班处理现场采样。等待结果的间隙,她因心口不太舒服,便趴在桌上小憩,一睁眼,就是坐在这辆失控的马车里。

      而她现在多出来的记忆,属于一位叫做安妮的女孩。

      19岁,是法国神秘贵族的独女,从小养尊处优,玛丽娜是她的贴身女仆,两人从八九岁的时候一起长大,形影不离。贵族身患重病,即将不久于人世,将安妮托付给身在伦敦的友人,成为他们的养女。

      如果记忆没错的话,她们下午刚渡过英吉利海峡,正在从多佛港前往伦敦的途中。

      安霓理清思绪,终于明白,自己大概率是加班猝死,才会穿越到这位安妮小姐的身上。

      她仰躺在湿冷的草地上,绝望地长叹一声,不得不接受现实。

      唯物主义不存在了。

      刚才性命攸关的时候,她没有慌乱,也没有哭,因为还有办法。

      现在她才是真的想哭。

      她23岁生日没过几天,才从警校毕业,事业刚刚开始,本该有大好的人生等着她。

      但她没有时间哭。眼下还有一位可怜的女孩正生死未卜,如果安霓继续自怨自艾,可能延误救治时机。

      毕竟那是一位真正的朴素无产阶级人民群众,安霓的职业本能不允许自己放任不管。

      勉强忍着眩晕和浑身散架般的疼痛,她爬起身,照着记忆里的位置,一瘸一拐地往回搜寻。

      “玛丽娜!”她哑声喊道,“你在哪里?”

      走出十几步,左前方灌木丛里传来微弱的呻吟。安霓拨开枝桠,看见玛丽娜蜷缩在树根旁,浑身尽是草叶和泥污,瑟瑟发抖。裹着头部的斗篷扯破好几处,膝盖血流不止,好在脸上只有几道浅淡的划伤。

      “你还好吗?”她温柔地问。

      玛丽娜抬起头,满脸雨水和眼泪,微弱地点点头:“小姐您没事吧?是我的错,没能保护好您……”

      “我没事,”安霓宽慰地笑笑,伸出手指,“这是几?”

      “……三。”

      “现在是哪一年?”

      “……1878年。11月26。”

      安霓点点头,若有所思。以她对西方历史的了解,大概知道这是维多利亚时代中期。上个月,英国刚发动第二次阿富汗战争,而举世闻名的伦敦万国博览会即将召开。

      这是大英帝国的黄金时代。

      但在遥远的东方,晚清统治下的民众正在遭受百年未遇的□□,史称丁戊奇荒。

      安霓心里慨叹,表面不动声色,煞有介事地说:“很好,看来没有伤到头部。”

      了解到想要的信息,又见玛丽娜没有大碍,她稍放下心,伸出手:“能站起来吗?”

      “应该可以。但是小姐……”玛丽娜不安地说,“我们的马车……”

      “没了。”安霓扶她起来,“看看能不能走路。”

      因膝盖受伤,左腿没办法受力,不过应该没有伤到骨头。

      “谢谢……”玛丽娜有点不好意思,坚持不要安霓搀扶,“当时那种情况,您其实可以不救我的,安妮小姐。我是您的贴身女仆,本来就应该……”

      “没事,你先坐下来休息,我去看看。”安霓引她到一棵路边的大树下,让她靠着树干,自己转身走向悬崖边缘。

      雨势稍小,还没有完全抹去路面的痕迹。安霓忍痛蹲下,借着不时亮起的闪电仔细辨认。

      虽然没做过马车的痕迹检验,但既然有轮子,原理都差不多。

      左轮的辙印在距离断崖大约二十米处突然偏斜,从深重的直线变成浅淡的不规则弧形,很快中断消失。应该是先前听到过的某个零件突然彻底断裂或脱落,导致马车解体。

      果然,从泥泞路面被刮出的浅沟里,安霓捡到一小块金属碎片。大约两个指甲盖大小,断面一半是深棕色的陈旧锈蚀,一半是银色的新鲜断口。

      跟她预先的猜想完全一致。

      轮轴被人提前做过手脚,在马匹受惊高速疾驰时,最终完全断裂。她和玛丽娜手脚被绑,车门又从外面插上,确保她们不能跳车逃命。

      问题是,什么人非要置她们于死地,又费尽心思试图伪装成意外呢?

      她搜索记忆,没有找到什么能对上的答案。

      安霓抬起头,看向断崖对面。雨几乎已经歇止,雷声渐隐。远处闪电亮起的方向,照出一片高耸的烟囱与塔尖,笼罩在晦暗不明的浓雾中。

      那应该就是伦敦。

      “小姐,”玛丽娜的声音遥遥从背后传来,“我们现在怎么办?”

      安霓顺手收起碎片,自己也很茫然,随口回答:“只能往前走,看看有没有车站之类的,可以发电报求救。”

      两人互相搀扶,走在雨夜的伦敦郊外。安霓的右肩疼得几乎抬不起来,只能用左手按住,腿上也都是划破的血痕,裙子和外套更是碎得很艺术。

      “可惜我们的衣服都在皮箱里,”玛丽娜满心愧疚地说,“您这样……不太体面。”

      “活着就行。”安霓不以为意地笑道,“体面重要,还是命重要?”

      玛丽娜忍不住笑起来。与此同时,她又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尽管和安妮小姐一起长大,但她从来都知道身份有别,现在的安妮小姐……却好像不太一样。

      “玛丽娜,出事的时候,你有看清楚是什么人吗?”安霓没有搜寻到相关的记忆,只能假装随口闲聊发问。

      “下雨太黑,”玛丽娜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在多佛港口租的马车,路上好像撞到什么东西,再醒来的时候……就是刚才。”

      安霓若有所思地嗯一声。

      “会不会是遇上强盗?”

      安霓摇头:“强盗只为抢钱,不会费事设计杀人。马车轮轴被人动过手脚,对方是想杀我们,再伪装成意外。”

      玛丽娜抬起头,惊异地问:“您怎么知道?”

      安霓愣住,一时只能沉默。原主身为贵族小姐,自然不能跟一个十九世纪的女佣解释痕检知识。

      “车轮留下的痕迹不太对,是突然断裂的,”她想想,补充道,“一些……小说上写过类似的情节。”

      但愿安妮小姐喜欢看小说。

      玛丽娜明显没听太懂,但还是点点头。

      “那您知道是谁吗?”她又问。

      “不知道,”安霓回答,“但我会知道的。”

      雨彻底止息,月亮钻出云层,远处伦敦的灯火在夜色中隐隐浮出轮廓。转弯处,树林间蜿蜒的小路上,突然现出一盏昏黄的风灯。

      “有人来啦!”玛丽娜高兴地叫道。

      安霓抬头望去,见也是一辆马车,正不紧不慢地奔驰而来。两匹皮毛油亮的马,车身上有精致的装饰,看上去像什么贵族的车驾。

      玛丽娜兴奋地挥手,直到马车渐渐在两人面前停下,一位绅士从车窗探出头。

      他大约三十岁上下,身材高大,微微发福,头发精致打理过,浅棕色眼眸透出审视和机警的意味。

      他的视线落在安霓身上,逡巡片刻后,不确定地试探问道:“安妮小姐?”

      “是的!”玛丽娜长舒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改用英语答道,“想必您就是福尔摩斯先生?”

      “哦,上帝!”福尔摩斯先生立即起身开门,走下马车,“你们这是遇到什么事?”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丝绸手帕,递给安霓。

      “顺便一提,我是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供职于英国外交部,”他微微行礼,“很不幸,我们的父母已在半个月前……意外去世,安妮小姐以后将由我们照顾。”

      安霓匆匆擦去脸上的脏污,明白过来。父亲托付的伦敦友人应该是福尔摩斯夫妇,而这位绅士是他们的长子,并不是玛丽娜以为的那位福尔摩斯先生。

      等等……福尔摩斯?

      这可不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姓氏。

      虽然先前以看小说的理由搪塞过玛丽娜,但她本人并不特别热衷小说和影视作品,对那位家喻户晓的侦探了解不深。

      ……主要是没时间。

      “抱歉,您请节哀。”为免失礼,安霓立即由衷地回答。

      好在维多利亚时代的交通还不够便利,福尔摩斯一家应该都没有见过原身安妮小姐,不至于露馅。

      “哈!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很显然,我们的妹妹安妮小姐在途中遇到过一些波折。”另一道声线从迈克罗夫特身后响起。

      “哦……”迈克罗夫特微微侧身,让出背后走下马车的男人,“这位是我亲爱的弟弟,夏洛克·福尔摩斯,三年前毕业于剑桥大学,现在是一名侦探。”

      安霓点点头。当然知道,那位傲慢冷漠毒舌的大侦探福尔摩斯嘛。

      看向对方的同时,她也感受到同样的审视目光。

      跟想象中的夏洛克不同,眼前的人显然……年轻许多。他看上去才二十出头,身高大约一米八三,身形颀长清瘦。黑色毡帽下是一双浅灰色的眼睛,目光锐利逼人,细长的鹰钩鼻,五官英俊惹眼,但神情温和友善,并没有印象中的冷漠。

      “安妮小姐,”他脱下毡帽拿在手中,礼貌微笑,“您本人跟信中的描述大不一样。希望您的旅途还算顺利。”

      安霓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心中警铃大作。

      难道……这也瞒不过传奇侦探的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001.雨夜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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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旧坑换梗重写,所以会有十几年前的评论~没事哒没事哒,穿越头晕是正常哒~_(:з」∠)_ ◆接档预收: 现代奇幻神仙日常《非正常妖怪研究中心》 搞事业年代爽文《千禧年爆款游戏制作人》 ◆已完结: 无限流科幻悬疑《北纬30°绝密事件簿[悬疑探险]》 闽粤海岛悬疑推理《诡岛实录[悬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