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野蔷薇》艾斯1981

49、48为了忘却，走进舞吧

　　48为了忘却，走进舞吧

　　话说，当姜桂娥跨入“水手跳舞吧”的大门，司机坐在车里目送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拐了个弯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才将车开走了。可是，到了这时候，司机的心里又感到有些不安了，他不知道自己带姜桂娥来这个地方是对了，还是错了。但他知道只有这里才是姜桂娥发泄苦闷的地方。他又想，她现在已经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再也不是一个刚从山村里来的小姑娘了，她应该有一定的明辨是非的能力和自我保护的意识了，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又感到稍稍宽慰了许多。这时候，他就开着车子走开了……
　　《三字经》上说：“人之初，性本善”；可却又说“性相近，行相远”，《天国恨》中也说：“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在社会和自然的生存法则中体验得相当明确，小到个人，大到国家，人们为了对付比自己更强大的敌人往往会联合起来，可当他们的利益发生了矛盾和冲突时又顿时会发生一百八适度的大转弯，翻脸不认人。
　　也有句俗语叫“一山不藏二虎”，也正是因为老虎仗着“造物主赋予了它强大的生命力”，使得“它生下来就受到生命力的照料，不用花费什么心思就得到保护。”因此老虎有足够的自信保护自己，满足自己，不需要借其他力量的协助。社会发展到今天，人类已经逐步成为了社会的主宰，可是，在没有外敌侵略的情况之下，他们又变得忘乎所以起来。曹操也正因为深明其中之妙，才在被马超杀得割须弃袍的情况下，离间马超和韩遂，取得最终的胜利——我不知道到底是人把社会推向毁灭，还是社会把人推向冷血——我们可以说这位司机的确是个善良的、乐于助人的人——与大多数人相比起来，他的确是一个善良的人，这一点我们不得不承认，甚至可以说是难能可贵的。可他毕竟也是社会中的一员，他也有他的家庭。社会和家庭不允许他在这个陌生的姜桂娥身上花太多的时间和金钱。他有老婆和孩子，他必须对他们负责，他必须承担他们的衣、食、住、行。再者，如果他和姜桂娥在一起被他们的邻居们看见了，周围的一些长舌妇不会去问他是什么原因，而将这件事添油加醋地去到处宣扬，他们往往会因为什么所谓的“言论自由权”，就不会对自己所说的话负多大的责任，而变得越来越放肆起来。他们根本不会去管他们的上嘴唇碰一下下嘴唇会给另一些人带来多大的伤害。这位司机已经是一个年过四旬的人了，凭他丰富的生活经验他是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社会现实的，他如果跟着姜桂娥一起进了“水手跳舞吧”，碰上什么熟悉的面孔，到最后他也是有口难辩，而且，前面说了，他上有老、下有小，还得以做生意要紧，谁又能对他的走开有所指责呢？
　　姜桂娥孤身一人，怀着一种胆怯和恐惧的心理一步步往里走去。她走进一扇门，便看到一楼梯——楼梯也被昏暗的、闪动的灯光包围着。显然，在这之前她是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的。姜桂娥一边缓慢地往里走，一边沉思着。但是，她从别人的嘴里听得这并不是什么好地方，这里是一些无业游民和不法分子的聚集之地，这里到处隐藏着冷血、无情和恐惧。什么污秽、抢劫、打架、斗殴之类的事情在这里是经常地发生的。初次进入这样的地方的姜桂娥越往里走越感到恐惧，她的心跳得越厉害。她尽可能地伸长着脖子、探着脑袋缓慢地往前走，随时准备后撤。从她的身边走过的四个一群、五个一党的人已经走进去了一批又一批。姜桂娥走完这段路程好像比跨过千山万水还要困难，终于，她走到了门口，又驻足停留了片刻，她这样对自己说道：
　　“算了吧，反正我现在也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又有什么是我不能承受的呢？‘既来之则安之’嘛。再说，只是听说这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具体又没见过，倘若真能让我忘却痛苦，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她的心里这里突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就什么都不怕了，便走了进去。
　　一跨进这个门，姜桂娥就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样，这里的人除了一些游手好闲的人在里面转来转去地寻找“猎物”之外，其余的人好像一个个都注入了兴奋剂一样，一个个都兴奋不已，似乎个个都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或者说这里的人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要控制自己的情绪，没有注意到我们通常所说的“形象问题”。如果说你要是在这里可以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就好比你在马路上蹦迪一样，人们反而要说你不正常了。姜桂娥带着一种好奇和不安的情绪一步步地往舞池靠近。听到这疯狂的音乐和吧台上荡人心魂的叫声，姜桂娥刚开始好像还不大习惯，这种震耳欲聋的声响几乎让她有些受不了。她进入了这一陌生的世界，不知所措。
　　这时候想起了司机对她的嘱咐，想起平时大家在她面前描述的跳舞吧。姜桂娥不禁感叹道：
　　“真正是人言可畏呀，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大家把这里描述得那么恐怖。”
　　不过，这一切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姜桂娥今天最想做的就是想办法忘记过去，她一步一步地向舞池走去。站在舞池里的感觉，果真像司机说的那样，舞池里的地板随着音乐的节奏上下波动。姜桂娥刚刚站上去，由于不习惯地板的节奏，一会儿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一种被挤压的感觉，一会儿又有一种失重的感觉。由于她今天还是第一天站在这个舞池里，还没有能够跟上地板的节奏，再加上她的腿脚不太灵便，片刻之后她就觉得有些不能适应，又由于她有一只脚从小受过伤，烙下了病根。她站在上面一会儿就支撑不住了，于是，她便走下了舞池。
　　但是，她并没有立即离开，一是因为时间尚早，她估摸着司机去做生意去了，不会立即过来的；二来，她已经被这里疯狂的音乐声叫喊声、深深地吸引住了，她的心已经被这疯狂的音乐弄得神魂颠倒的——确实，舞厅就是这样，它好比一剂容易让人上瘾的毒药一样，一旦第一次站到上面，就难保你不再去第二次、第三次……虽说姜桂娥的腿痛得厉害，但她坐在那里，她的身体、她的血液、她的每一根神经都在跟着音乐的节奏上下左右来回地摇摆。此时此刻，她已经忘记了过世的父亲、忘记了所谓的“丈夫”、忘记了亲生的儿子……也暂时忘记了这么些年来自己所受的的痛苦，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更不要谈什么以后的什么打算了——可是，忘却毕竟是暂时的，正如一句歌词唱的：“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姜桂娥越是想忘掉痛苦，却越不能忘记痛苦，反而使她的痛苦越来越深……
　　第一轮蹦迪的时间过去之后，姜桂娥并没有立即离去，依旧坐在那里，久久地坐在那里……想通过音乐来麻痹自己。这个时候，那位司机早已到了楼下，已经坐在那边等了，为了等姜桂娥，他已经拒绝了两笔生意，可还是没有看到姜桂娥的身影，他心想：
　　“蹦迪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她怎么还不下来的呢？”司机看着表，在心里寻思着，要不是怕在上面碰到熟人的话，他真想上去看看——这时候的姜桂娥依旧沉浸在使人疯狂的音乐和昏暗的灯光之中——蹦迪的时间过去之后便是跳双人舞的时间了，那些急于寻找舞伴的男士便开始在座位旁边转来转去，寻找没有舞伴的女性。姜桂娥坐在那边没多久，一个男士走到她的身边，弯下腰，向她伸出一只手来，并彬彬有礼地对她说道：
　　“小姐，可以陪我跳支舞吗？”
　　姜桂娥没有理睬他的话，那个男士站在那里等了一会，见她一点反应也没有，便干脆抓住姜桂娥的手，用近乎于恳求加要挟的口吻再一次邀请道：
　　“小姐，陪我跳之舞好吗？”
　　姜桂娥有些不耐烦了，稍稍挣扎了几下，就拉下脸来很不客气地说道：
　　“放开！请你放尊重点！”
　　她挣扎了一会，不见效果，最后，她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往后一抽，终于挣脱了。
　　可那位男士并没有就此罢手，而是继续上前抓住姜桂娥的手说道：
　　“就跳支舞嘛，何必那么小气呢？反正你现在也没有舞伴。”
　　“谢谢！请你走开！我再说一遍，我不会跳！我也不需要什么舞伴！”
　　“你不会跳，我可以教你嘛。”
　　姜桂娥见他纠缠不休，感到有些害怕，她说着抽身就走，那个男士依旧跟在她的后面，她想摆脱这个男士，正焦急的时候她想起了那位司机约定的时间，想必他已经在下面等了，于是，她又回过头来对跟在她后面的邀请她跳舞的男士说道：
　　“对不起，我真的要走了。”
　　姜桂娥说着，便向“水手跳舞吧”的出口走去，那个男士见状，也只得罢手——当姜桂娥走到路边，那位司机早已看见了她，并按了按喇叭，姜桂娥闻声望去，那位司机正坐在车里跟她招手呢，于是，姜桂娥便走了过去，她一到那里先跟司机打了个招呼：
　　“司机大哥，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您在这里等了好长时间了吧？”
　　“是啊，我怕你等急了，蹦迪的时间还未结束之前我就来了，你进去后，我就做了两笔生意，赚了四十五元钱，就过来等了。”
　　姜桂娥听了，心里甚是感动，她感激道：
　　“谢谢您，司机大哥，请允许我这样叫您，因为您是我离家以来碰到的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甚至可以说您是我到这个世界上以来遇到的最好的人——是您告诉了我，这个世界上好人还是有的。我真的不知该怎么感谢您才好——我真的不敢相信，要是没有遇见您，我真不敢相信我现在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可能已经死了。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我了……”
　　司机打断姜桂娥的话说道：
　　“你快别这么说，这个世界对你而言，已经是很不公平的了，也许是造物主的疏忽，她现在或许正在为此而感到惭愧，感到后悔呢。所以派我来帮你渡过这个难关的，希望能够抚慰你心灵的创伤——好吧，咱们就别说这个了，快上车，我还是赶紧送你回去吧！”
　　于是，姜桂娥便上了车，司机随即发动了汽车，将姜桂娥送到了她的公司门口，将车停了下来，并对姜桂娥说道：
　　“快回去吧，宿舍门恐怕已经关了。以后不要再玩到这么晚了，第二天还要上班呢，你的体力支撑得住吗？”
　　姜桂娥点点头，连声道谢，司机继续嘱咐道：
　　“今天带你到这里来，就是想让你来放松放松，让你在这疯狂的音乐声中忘却过去的烦恼，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你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你不要嫌我烦，我还得嘱咐你，那里可不能常去呀！因为那里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有些话也不需要我再重复了。你现在孤身一人独自在外，万事还是要小心为上。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给我。只要我有时间，我一定会有求必应。”
　　“司机大哥，我很感谢您，感谢您为我做的一切。真是太感人了。感谢命运之神让我认识了您！但是，我认识您认识得太晚了——这便是命运之神对我的不公之处了。真的很不公平，您方才的话我可以用两句话来形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但是，我还是很感谢您。但俗话说，‘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软。’我与您非亲非故的，您能够这样帮我，长此下去，你叫我这心里怎么过意得去呢？”
　　“你为什么这样想呢？我会一直照顾你，直到你找到自己的归宿，找到自己的人生道路为止。现在你已经二十来岁了，也经历了那么多的人生坎坷之后，我相信你自己的选择是不会错的——回去吧！不要想太多了。”
　　“好的，谢谢您。司机大哥。”
　　这时，车子已经到了姜桂娥所在的工厂门口，司机停下车说道：
　　“别客气，还是赶紧回宿舍吧！”
　　姜桂娥向司机摆手道：
　　“好的，再见！”
　　“再见！”司机说着，便将汽车开走了。
　　姜桂娥目送着司机渐渐地离去之后，便转身向宿舍走去。跳舞吧这个地方姜桂娥可是第一次进去，这也是姜桂娥人生的一次难得的经历，她想：“这个曾经被人家相传得那么可怕的地方，也不过如此。”显然，她的这一看法太武断了，她今天看到的只是表面现象，可是，她这样的武断，她的这个观点或许会将她推向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