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糠》液液液液液

16、十六

　　冯熙远把一天的报表整理好，放在桌角，拿了包准备下班，谁知门卫来了电话，说外面有辆大奔在等着他。
　　冯熙远一分钟也没多耽误，赶紧下了楼。
　　和张春兴在一起也有一个星期了，冯熙远心里却有点隐隐的不安，他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张春兴，只是有那么一个人，看起来很喜欢他，会顺着他的意，还有点依赖他，像只乖顺的猫咪一样听话，但是更深的，就是无论如何都探测不到的内心。
　　冯熙远因为有心事，所以又走神了，张春兴叫了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支支吾吾的答应着，顺便看张春兴是不是生气了。
　　“熙远，你又怎么了？”
　　“啊，没事儿，就是有点累。”
　　“那你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也不用。”
　　“我开车很稳的，你放心吧。”张春兴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容，又把有点吵的电台换成了舒缓的音乐。
　　车内的气氛很好，冯熙远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突然问：“你说我们是不是太快了？”
　　“啊？”张春兴突然看见前面是个红灯，踩了个急刹，等稳定下来，才怔怔的看着冯熙远。
　　“总觉得有点突然，感觉前一秒钟我们还是朋友，下一秒钟就变成了恋人，我觉得……”
　　“你觉得还应该腾下去吗？等你忘了之前那段感情，整理好心情，再重新开始吗？”张春兴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冯熙远坐直了身体，看着张春兴，平时随和的他，现在竟然有些陌生。
　　他大概头一次看见张春兴生气，果然自己不太会说话。
　　“嗯，这样对你很不公平。”但不可否认的是，张春兴说出了他的心声，所以他还是承认了。
　　张春兴却无奈的笑笑，心里有点失望，脸上也不免露出这样的表情，可他明白冯熙远的忧虑。
　　“那天晚上我一进门，我爸正在那儿翻报纸，见我回来了，就问我又上哪儿玩去了，然后把我一顿训，说什么不长心，还说都快三十岁的人了，一点都不上进，婚也没结，一点儿事业心都没有，命令我赶紧去结婚。”张春兴自嘲的笑笑，见灯变绿了，顺着车流行驶出去，继续说：“其实大家都不小了，那天同学会你也见到了，好像都结婚了。我爸以前是惯着我，他又忙，我想干什么他都不拦着，但现在不行了，他让我去相亲，没错，就是明天，对象是老爸朋友的女儿，据说很漂亮。”
　　张春兴说得很坦然，却让冯熙远心虚了，尤其是听见相亲这两个字的时候，他更有种紧迫感和酸楚。
　　如果他再不抓紧点儿，或许明天之后，张春兴就不是他的了。
　　想想这一个星期以来的交往，没有负担，甚至还和以前一样。晚上张春兴找他吃饭，然后俩人看看电视聊聊天，太多的话题没有，唯一与以往不同的是，他们坐得更近了，手攥在一起，像在一起很久了。
　　他不得不承认，跟张春兴在一起比跟白佑宁在一起的时候安稳多了。
　　“真的要去吗？”冯熙远小心的问。
　　张春兴点点头，抿抿嘴，脸上的小梨涡都变得有些黯淡，丝毫没有往日的光彩。
　　“哦。”冯熙远失望的望向窗外，他也知道，这是他没办法阻止的。他还觉得他们在一起太快来不及思考未来的时候，张春兴却要开始步入下一个人生目标了。
　　那个女孩子是什么样？漂亮、大方、得体……即使张春兴不喜欢她，她也有可能喜欢张春兴啊。
　　张春兴性格好，长得有精神，家里条件很不错，完全一闪亮亮的钻石王老五。
　　再反观自己，好像真的挺失败。
　　两个人之间的差距真是太大了。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对张春兴说了句对不起，再想想，他现在甚至什么都不能给张春兴，坐在这好车里，越发觉得压力很大，以前和白佑宁在一起，都很怕有一天他会变，放弃他找到更好的选择，所以他处处谦让。现在似乎更恐怖，张春兴看起来比白佑宁有钱多了，这让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其实除了不了解，更多还有是在担忧。
　　“我什么都没有，房子是租的，工资虽然还好，但再多一点需求就捉襟见肘。”冯熙远尘诚实的说，“但我和你在一起了，我就会好好待你，其实我也就能做到这样了。”
　　这时张春兴却握上冯熙远的手说：“熙远，你真的不必有压力。”然后又笑了，“你知道吗？我很高兴你没巴结我或者怎么样。”
　　“那种依附一次就够了，过去的日子，现在再想想，真的不堪回首。”
　　“那就忘了吧，现在不是有我呢吗，其实我也不求你马上能忘了白佑宁，毕竟你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你可以说我傻或者怎么样，但是逼你可能更适得其反。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谢谢。”
　　“说什么谢啊，你开心点儿嘛。”
　　“嗯。”
　　“不过明天还得去，我爸的硬性命令，关于我的事儿，我爸多少知道点儿，他也不能逼我，而且我准备辞掉现在的工作了，既然想和你在一起，就得有所牺牲，先一样样的顺着他，再循序渐进的渗透，都忤逆他来的话，肯定不行。其实我爸真挺疼我的。”
　　“你……”冯熙远挺直了身体，不解的看着张春兴，只见他嘴角露出了笑容，闪着光彩和自信，冯熙远不敢往深想了。
　　“我回去帮我弟一段时间，等咱们稳定了，我可能就得跟他谈谈我们之间的事儿了。”
　　“别冲动，你爸……你爸他可能会受不了的。”
　　“没关系，相信我，到时候，恐怕还得靠你养活我呢。”
　　张春兴也是个固执的人，冯熙远想。
　　可是未来，看起来又太远了吧，有时候家庭才是最大的阻力啊……
　　半个月后，张春兴真的辞职回到家里的公司上班，直到这个时候冯熙远才知道，那次他们同学聚会的酒店正好是张春兴家的。好像张春兴就一直在他面前弱化他家里的条件，根本不想给他什么压力。
　　至于那次相亲，自然是不了了之。
　　那天冯熙远刚领了工资，一小叠，简单算算，估计都不够在那里住上几天。
　　冯熙远把这傻话跟张春兴说了，张春兴却说：“你去住，我哪能管你要钱。”
　　呸，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儿好吗。
　　张春兴常说他有一个优秀的弟弟，大学毕业后拿了全额奖学金出国留学，去年刚毕业就到家里的公司上班，从擦地、端盘子、整理客房这些最基础的开始做，当时没人知道他是老板家的二儿子，后来前一段时间升了大堂经理，人们才慢慢知道的。
　　而张春兴却常说自己是烂泥扶不上墙，他心大又不爱学习，高考考个三流的专科，被他爸一气之下丢到国外，没两个月背着行李又回来了，说听不懂英语，又把他爸气得住了一个星期院。后来说想要当厨子，因为自己太爱吃了，认了他爸的好友也就是酒店的行政总厨当师傅，也从基层干起，切墩儿、收拾厨房、配菜，什么都做得好，唯独没有烹饪天赋，做出来的菜简直就像一堆外星来的垃圾。后来也干脆放弃了这个理想，跑去服装店卖衣服，他自来熟，嘴又甜，店里就属他业绩最好，接着被提了主管、副理到店长，终于成功发挥了他能忽悠的一技之长……
　　这天正好周末，冯熙远休半天，张春兴也换休，他非要冯熙远去酒店找他。
　　冯熙远刚进大堂，就有一个长得很像张春兴的人过来接待了，他猜到这人应该是张春兴的弟弟，正要开口问好，那小子却先目光犀利的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平静的问：“你就是冯熙远？”
　　冯熙远被这冰冷冷的声音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虽然他也好说话，但是张春宇语气中的不屑还是听得出来的，是弟弟又能怎么样？于是也挑衅回答道：“是，怎么样？”
　　张春宇无奈的摇摇头，道：“我真该劝我哥配个眼镜了，得，你在这儿等着他吧，我帮你联系他。”
　　什么态度？冯熙远哼了一声，懒得跟这个臭屁的小子计较，坐在沙发上翻报纸，没一会儿，一点儿不稳重的张春兴先生来了，但他西装革履还真人模人样的，比以前在商场的时候完全提高了一个档次。
　　“见过我弟了？很乖吧。”张春兴自信的问冯熙远。
　　乖个屁！
　　冯熙远没言语，拉着张春兴就走了。
　　张春宇站在大堂里看着拉拉扯扯的两人，哼了一声就忙活自己的事了。如果他大哥敢为这样的男人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去逍遥，他都想打折他大哥的腿，更别提他爸了。
　　“你弟都知道了？”在车上，冯熙远还是没忍住问张春兴。
　　“是呀，我们兄弟俩都是没什么秘密的，而且小宇挺乖的，不会乱说的。”
　　“哦。”冯熙远点点头，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
　　张春兴问他：“你又怎么了？我弟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他就说你该配个眼镜了，大概是想不通你怎么看上了我。”说实话，冯熙远还是挺伤自尊的。
　　“这臭小子，他就说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儿，我才让你来找我的，早知道我就把你藏起来了，他就那熊样儿，别搭理他。”
　　“那你还说他挺乖的。”
　　“他是我弟嘛，不乖也乖。”
　　冯熙远都要被张春兴的逻辑绕晕了，不过却能看出张春兴真的挺疼他弟弟的。
　　“我得好好的对他，因为他以后得帮我扛多大的责任啊。”张春兴叹了口气无奈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