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今安》鱼老三

24、荆国王妃

　　素净的床上摆满了各种花样的衣裙。我坐在铜镜前，由着碧络给我好生梳洗妆扮。今晚将要和哥哥进宫，这还是我自小到大第一次正式的以陆家二小姐的身份面见荆王殿下及众位大臣，心中不免忐忑几分。
　　“二小姐，今晚咱们要穿哪一套呢？“碧络细心为我梳好发髻，在一堆首饰中挑挑拣拣道。
　　我抬眼瞅了瞅床上堆满的衣服，淡淡道：“穿的太华丽隆重，夺了她人的风头必是不好的，太过朴素，又会失了陆家的身份。”
　　碧络跟随我已久，她的表姐丹秀又是宫女，自然也懂得不少。于是她从床上拿起一件粉缎薄纱大袖宽领裙，笑道：“那就这件吧，既不艳姿出众，却又不乏清丽脱俗之感，穿在二小姐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我赞许地点点头，挑起一枚碧玉玲珑簪和一对白玉耳坠道：“就用这两样素净点的配饰吧！”
　　待我换好衣裳后，碧络认真地为我带好簪子和耳坠。她禁不住赞叹道：“二小姐平日总穿素色的衫子，今日这番打扮下来，真美。”
　　我端详着镜中的自己，恍然发现自己的眼底眉间竟多了一抹苍色。怪不得佩清说我变得如此沧桑起来。我抚了抚眼角，喃喃道：“过不了多久，皱纹就会出来了。”
　　碧络疑惑地打量着我，摇头道：“二小姐还早着呢，别担心。”
　　我掩饰住心底兀生的惆怅，转移话题道：“你今日也好好打扮一番，随我入宫。你的孟都尉可等着你呢。哥哥说了，今天的宴席，荆王殿下还专门邀请了他。”
　　碧络的眼神变换几番后，终于露出一抹欣喜之色，她低垂着头，不好意思道：“多谢二小姐和将军。”
　　走出门，哥哥和孟泽已然在门口等候多时。孟泽看着身着碧色纱裙的碧络，脸一红，不停地搓着手道：“二小姐，今日真美。“
　　我故作正经道：“孟都尉，你这口不对心的样子太明显了吧！”
　　一席话，引得周围所有的人都哄笑起来。再看碧络和孟泽，两个人好像一对璧人，脸红红的站在一起，眼中都透着沉溺在爱情中的美好神采。
　　我羡慕地看着他两，不自觉地喃喃道：“真好。”
　　哥哥站在我身边，笑道：“是不是很羡慕？”
　　我仰头看着眉眼温和的哥哥，凝视着他的眼睛道：“我很羡慕，也对自己的这么一天抱有幻想。”
　　哥哥愣了一下，随即缓缓露出笑意道：“会有那么一天的。”
　　会有吗？我一时听不懂哥哥这话的意思，也看不穿他的心思。

　　一切准备就绪，我们分乘两辆轿子。哥哥习惯骑马，对坐在左晃右摇的轿子上深感不适。可他毕竟是堂堂荆国将军，坐轿去王宫这点礼仪还是要的。
　　轿子到了王宫门口自行停下，我和哥哥下轿走进王宫。
　　再次进宫，恍若隔世。
　　我多次悄悄进宫，对宫里的一些景色倒是毫不陌生。可如今看来，不知是因为心境的变化，还是宫里确实在悄然发生着什么改变，总之，一切都是那么凄凉萧索，全然没有我曾经进来时的那种生气了。
　　刚进宫门没多久，一个太监便从远处躬身走来，见到我和哥哥，细嗓道：“陆将军，荆王殿下请你前去内殿。”哥哥看了看我，有些迟疑。
　　那太监眼一亮，了解哥哥的心思道：“陆将军请放心，王妃正在御花园赏花，听闻陆小姐来了，召她过去呢！”
　　哥哥这才放下心，朝我点点头，让我莫紧张。我淡淡一笑，让哥哥不必担心。虽然我只在上次的宴席中远远看过王妃一眼，可心里却升起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况且她是慕凉的姐姐，应当和慕凉一样，能给人带来安定的感觉。
　　御花园内芳香四溢。如今已是盛夏时节，园里各色的花朵热烈绽放，攒在一起拥挤不堪。碧色垂柳处，燕子点点。绿树成荫下，浮花浪蕊，好不娇艳。
　　就在一片万花烂漫丛中，一个白衣女子席地而坐。她的眉间俱是平和与温柔，一张比花还要娇艳万分的容颜此刻浸透着满满的笑意。
　　我不禁有些痴了。
　　在宫中遇见这么美的女子并不稀奇，但稀奇的是，竟是如此超凡脱俗的纯净女子，而最让人惊诧万分的是，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当今荆王殿下的妻子，纪国公主，慕凉的姐姐——慕瑶。
　　此时的她，仿佛一个未受尘世沾染丝毫的仙子，置身于花丛中，一抹微笑卷着千层万层的浪花，轻轻扣响世间的心扉。
　　我不知自己呆立了多久，直到被一个宫女轻轻推了推，才幡然回神。
　　“是陆小姐吗？王妃请你过去呢！”小宫女巧笑嫣然，俏皮十足。
　　我定睛往远处一瞧，慕瑶已经被宫女扶着从花丛中跳了出来。她朝我友好的招了招手，脸上依旧是和煦的微笑。
　　我有些局促地走到她身边，不知她为何叫我过来，毕竟我和她并不很相熟。
　　慕瑶仔细打量了我一番，点头微笑道：“陆将军的妹妹真是相貌出众，气质过人。”
　　我尴尬一笑，低下头轻声道：“王妃过奖了。”
　　慕瑶摆摆手屏退了下人，我不解地看着她，不晓得她要做些什么。
　　下人走后，御花园愈加安静。一阵温软的风袭来，吹起我和慕瑶的裙袂，花的清香也随之扑鼻而来。
　　在重重熏香的包围下，慕瑶缓缓开口道：“听说，你不是陆将军的亲妹妹？”
　　我并不惊讶她会知晓这件事情，毕竟哥哥当年已经十六岁，又是举国皆知的大将军，他的一举一动自然会受到许多人的关注。
　　我微微点点头，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慕瑶倒是有些诧异，她没想到我竟如此淡定平静，连什么大的反应都没有。
　　她转过身，许久才淡淡道：“你的性子这般平和，倒让我有些好奇。”
　　我微笑不语。她是高高在上的王妃，我不论如何都要懂得宫廷礼仪，不多说，不多现，要尽量平静寡淡，只有这样，才能不被他人抓到把柄，落下话柄。
　　慕瑶许是感到我的话太少了，一时有些生闷，但她依旧保持迷人的微笑道：“陆小姐既不喜说话，那我也就不为难你了。不过早听阿凉提起你，他说你是个勇敢天真的女孩。看来你心中对我还是有些生分。”
　　我暗中一惊，原来她知道我和慕凉相识。
　　慕瑶转回身重新面对着我，她的眼神中透出一丝笑意，“阿凉的年纪同陆小姐倒是差不了多少呢！”
　　我不知她这话有何用意，只能回道：“奴婢不知。”
　　慕瑶突然握住我的手，柔声道：“我只有这一个弟弟，他从来都没有对一个女孩子如此上心，陆小姐你……”
　　我错愕极了，慌忙抽出手，向后退了两步道：“王妃……”
　　慕瑶凝视着我，良久恢复平静道：“也罢，这事需要缘分。”
　　我偷偷呼出一口气，差一点就被这王妃的美人柔情给困住了，还好，我是个女子。要不然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慕瑶看着我语气真诚道：“我在宫里没有什么朋友，但同陆小姐还是有些缘分，不知陆小姐愿不愿意交我这个朋友？”
　　我对她突然转变的话题吓了一跳，她想和我做朋友？我们只有仅仅一面之谈，她竟然想和我做朋友？她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但我看她极为坦率表达出自己的想法，自己也不好再装作一副秀气羞涩的模样，于是我也爽快地点点头道：“好呀，奴婢有幸能和王妃成为朋友，这是奴婢的福分。王妃叫我安安便好。”
　　慕瑶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这么快答应下来。她微微一笑，赞叹道：“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何阿凉总会提起安安你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她总是提起慕凉，难不成有意撮合我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