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门怨》潇戀雨

9、柒 柒

　　柒

　　时仿佛以物类兮，象积石之将将。五色炫以相曜兮，烂耀耀而成光。致错石之瓴甓兮，象玳瑁之文章。张罗绮之幔帷兮，垂楚组之连纲。
　　――――司马相如《长门赋》

　　相逢前的命运悲歌。

　　筝声幽幽入骨寒，无言不忍伊魂残…

　　忍足侑士是前朝卫国公的嫡长子，也是康帝的皇子，登基后称侑帝。

　　迹部景吾是前朝顺帝的皇子，也是今朝景妃。

　　十年以前，在天下还是姓迹部的时候，忍足侑士就见过迹部景吾。

　　说起来有些好笑，小小的侑士还属于见到美人就爱往跟前凑的年龄。同龄的太子要脸蛋有脸蛋要文才有文才，皇家的孩子，丁点大就出口成章气势惊人。

　　小景好漂亮。

　　你个不华丽的，别用形容女孩的词来形容本大爷啊。

　　嗨嗨，那么小景说用什么词形容好么？

　　说罢立刻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本大爷的长相，自然是华丽的。

　　暗暗吐槽小景你除了华丽之外就想不出什么别的词了么。不管怎么说，小小的侑士被那个从气势上就能君临天下的背影吸引住了。从此做了太子爷的小跟班。

　　小孩哪有那么多等级观念上下之分，未来的天子此时也不过是个小孩子，很容易相处。

　　神太郎是当朝丞相，尚书不二家嫡长子不二周助，御医幸村家次子幸村精市与皇子一同拜神丞相为师，交情甚好。

　　授课之余迹部、幸村、不二、忍足四人会一起去师傅家蹭吃的，漂亮的师母华村会做五颜六色的和风果子。

　　绿色、紫色、粉红色…七彩的鲜亮好好地包裹在晶透的外皮下面。一口下去，甜而不腻。再配上清香淡淡略带苦味的抹茶，很对味的。

　　完全不输于宫中御膳房大厨的手艺。那份让人几乎不忍下口的精致也只有师母做得出来。

　　他们称赞华村师母的手艺时，她会温和地笑着说，和风果子是一种艺术品，需要用心的。

　　华村师母很美，双腿的轮廓纤细而修长。小小的忍足以为，这样安稳的好日子会过到永远。

　　…梦，终究是碎了。

　　噩梦，由迹部的父亲被惠妃容莞姬的舞姿牵住心神开始。

　　一瞥一顾皆是可人，一颦一笑皆是妩媚。春宵苦短，夜夜丝竹笙韵也不尽兴。眼前的一位美人还看不够呢，哪里还顾得上天下苍生。

　　那一年蝗灾水害边境来犯，让本不稳固的经济框架摇摇欲坠。

　　他却仍抽出时间来看看迹部，让他尽早学会处理奏章，教他一代君王要做到怎样。

　　不可否认，当年的顺帝是一位好父亲，却不是一位好君王。

　　可惜天下百姓由于顺帝不君而燃起的怒火不会因为他是个好父亲就消失掉。

　　金銮殿上，流血漂橹。

　　…父王、母后、师傅…恭顺地伺候自己的宫女、看着自己长大总是护着自己的老仆…热热的液体伴着剧痛淌下脸颊，整个视野渐渐被血红染透。

　　那可是迹部从小珍视的一切啊，现在却眼看着它们被毁灭。更凄惨的是，亲手毁灭它们的人迹部也很熟悉。

　　忍足的父亲，顺帝的卫国公，忍足康也。

　　一刀一刀地下去…无论高高在上的君王，还是无辜的宫女…毫不留情…

　　老仆拼命想捂住迹部的眼睛，可是没来得及。父亲在咽气之前留下希望儿子夺回天下的遗愿。

　　…宫中传出忍足将师母华村纳为侍妾的消息。就在大乱之后，天下改姓忍足、前丞相神尸骨未寒的情况下。

　　迹部不是目光短浅的傻瓜，师母华村是前朝丞相的正室，杀尽前朝旧臣却独留她一命若无名目难以服众。

　　不得不佩服，忍足这着很绝。

　　迹部疲惫地叹了口气，有些颤抖地抬腕遮住双眼。起码留下了一样。除了好友以外，他迹部在这世上还有亲人。

　　侑士…

　　久违的称呼却再也无处吐露。所有，从迹部流下血泪、白尽发丝的那刻开始。取代爱的是否是恨，再也无从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