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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Chapters 6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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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我的心里一会迷惘,一会甜蜜,一会又莫名的冲出一股忧伤,直到波慢慢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我才睁开眼睛看着她。
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清澈的瞳孔里映着我满脸通红的样子,嘴角微微翘着微笑:“劳伦,你搂的我太紧了。”
我楞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搂着波的腰,她的腿紧紧贴着我,身上暖洋洋的热气烫着我的皮肤。
无论如何这样都太亲密了,她的手指在我领口徘徊着,呼吸近在咫尺,可这姿势这样熟悉这样自然,仿佛在重复着从前已经做过无数次的动作般。
我低下头,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松开了手臂。
波的左手仍然放在我胸前,她抬起右手擦了擦眼睛,笑意盈在眼底:“还在回味么?”
我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舔下唇。
她笑弯了眼睛,凑近我一些:“嘴唇干么?”
我也笑了,伸手捧住她的脸颊:“波,如果不是封印已经解开了,我真的会以为自己忘记了你。”
波的眼睛明亮起来,徘徊在领口的手指收紧,捏住了一片布料。
我轻轻摸着她的脸,觉得周围的空气都似乎沸腾起来:“这个吻,很熟悉。”
她眼里的明媚忽然间闪烁起来:“……熟悉?”
我点了点头,波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徘徊在我们身边的热气慢慢消退了,放在我胸口的手指冷的像冰。她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劳伦,你冷么?”
狂风从天而降,吹动漫天流云。远处天水相接的地方出现了一道细细的银线,以惊人的速度向前推进,突如其来的暴雨滚滚而下,裹在大风里砸了过来。海面上被雨水砸出一个个水坑,同时又溅起大颗大颗的水珠,那是大潮带来的震颤混合暴雨落下的力气,在海面上悬浮出一阵泛着白气的水雾。
一眨眼的功夫,波身上单薄的长袍已经被浇的透湿,贴在身上,曲线浮凸玲珑。她淡淡的看着远处:“好壮观。”
的确是很壮观的景象,如果我们现在是在岸边,坐在牢固的屋子里,看着这一幕,我也会这么感叹,可事实上,我们正处在危险的中心。
这样混着暴雨的大潮急速推进,刚刚看见的那条细密银线,已经变成了不远处的白色波涛,被黑色的海水举起来,前一波潮水还没有跌下,后一波潮水已经重重压了上来,在半空中相互撞击。
浓厚的乌云遮蔽了天空,转眼间晴天变作了黑夜,暴雨如墨般倾泻,长蛇般的闪电在头顶划过,照映着一个接一个的浪头。
我紧紧抓住波的胳膊,往船舱跑去,甲板上积满了雨水,我们像是在趟河,水流哗啦啦作响,顺着甲板边的排水孔流走。波的身体格外僵硬,像是被暴雨吓住了,又像是不愿意离开。
肯吉从船舱里探出头来对着我们招手:“大头!波!”
一个巨雷在天空中炸响,劈在桅杆上,半截桅杆拖着帆,裹着雨水砸了下来,波一把扯住我,躲开桅杆的冲力,跳进了舱底。
肯吉脸色惨白,把我们俩搂进怀里,狸猫先生举着一块大毛巾,在我们身边跳来跳去。
我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波已经推开了肯吉,接过狸猫手里的毛巾,替我擦干身上的水:“吉亚,你去看看,我担心桅杆会砸坏甲板。”
狸猫先生眨了眨眼:“你忘记我用铁皮加固过甲板了么?”
波没有回答,用毛巾裹住我的肩膀,然后撩起长袍下摆拧水,水珠打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是阿曼达么?”肯吉皱着眉头。
我把毛巾从肩头扯下来,递给波:“不是,阿曼达没有来。”
大船在巨浪中颠簸起伏,我们跟着一起摇晃,只能靠在舱底的木箱上保持平衡,肯吉右手抱住一只箱子,左手扯住吉亚的尾巴,气哼哼的嘟囔:“你怎么知道。”
狸猫先生四爪摊开,趴在地板上,努力想要挠住些什么保持平衡,但是尾巴被肯吉揪住了,地面上又很光滑,没有着力点,只能愁眉苦脸的被甩来甩去。
我靠着木箱坐了下来,按住吉亚的后背,帮他固定在地板上:“阿曼达能控制天象,但是每次都会先刮风,慢慢才会下雨,不会像现在这样,狂风和暴雨一起出现。”
肯吉茫然的看着我。
波也坐了下来,被暴雨打湿的长袍还紧紧贴在她身上,她抱着毛巾,却没有替自己擦拭,冰冷的手指轻轻靠在我的胳膊上。
船舱里安静了起来,外面狂风呼啸,船体被风浪打的来回摇晃,暴雨如同千万条鞭子抽打在甲板上,吱嘎作响。
我看着明明灭灭的烛火,突然间想起了幻境里的阿曼达。
她坐在大厅的终端,那么孤独又那么寂寞,隔着无数块光可鉴人的石板,也能感受到她的哀伤。每次她出现,总是用阴冷的风雨,驱散漫天明媚,就像在不断提醒我,那一出莫名的相遇和分别。黄沙炙热的大漠中我独自穿行,和年轻热烈的阿曼达相遇,她还是个固执探索宗教奥义的姑娘,却因为我的许诺,让现在的她眉目间都是悲伤。
波低声说:“好累。”
我扭头看着她,她正呆呆的望着不断摇曳的烛火,眼神里没有一贯的澄澈,反而显得空洞。
肯吉伸手在她面前晃动着:“嗨,波?科学怪公主?大胸妞?”
吉亚从地板上挣扎着爬起来,默默蹲在肯吉身后,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藏在黑眼圈下面,短短的前爪在胸前交握,一副委屈的样子。
这就是喜欢上一个人的表现了。总是喜欢默默跟在她身边,即使浑身散发着“我很无聊,我没事做,我只是想跟着”的气息;会无意识的靠近她身边,哪怕经常被一把揪住尾巴;还会在某个时刻挺起胸膛大声说话,忽然之间又会因为对方的一个眼神压低声音。
我忽然想起从前住在山洞里的时候,肯吉常常闹着要去抓鱼,通常我们磨磨蹭蹭到达河边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然后我们就会露宿在河边。说是河,其实只是一条窄窄的小溪,肯吉会在水里的石块上跳来跳去,模仿棕熊捕鱼的动作拍打水流。那个时候我一直不明白,她明明能准确的命中鱼群,为什么还要弄的水花四溅,直到我见到了吉亚。他号称自己是狸猫,但其实是浣熊,浣熊捕捉鱼类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动作。肯吉一直很想念他。
那个时候的波总是远远的坐在一边,面对落日,默默的升起一堆火,山风撩起她长长的黑发,橙黄色的阳光像是一层厚重的光幕,被她纤细的身影切割成一明一暗两个世界。我喜欢在这个时候,隔得远远的抚摸她的背影,那时候我还没有变成人形,探出前爪在虚空中伸缩的时候,轻柔的晚风就会从指间滑过,像是不断流走的时光。
波低声的笑了一下,把头靠在我肩膀上:“船很结实,我们要不要休息一会?”
她全身都打湿了,满身水汽里却忽然有了阳光的味道,我微微侧头看着她,烛火晃动,长长的睫毛在莹白如玉般的肌肤上投下一片阴影,像是海浪冲上沙滩,泛起了乳白泡沫,而后又慢慢消散,只在沙滩上留下一片光洁。
“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放心,那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肯吉开始碎碎念,挤在我和波之间坐了下来,伸手揽住我和波的腰。
自从遇见了吉亚,这是我们第一次睡在一起,肯吉还和在山洞里一样,喜欢挤在我们中间睡觉,和从前一样,没过多久,肯吉就睡着了,翻身搂住了波的肩头。
狸猫先生悉悉索索的蹭过来,眼巴巴的看着我。
我探直身体,在他背上拍了拍:“别担心,吉亚,只要你不会再睡到一半变回人形,你可以睡在我旁边。”
吉亚晃动着肥硕的身体靠了过来,团成一团挤在我身边,哼哼唧唧的说:“肯吉不许我变回人形。”
我看着他把自己的尾巴抱在怀里:“吉亚,你为什么喜欢肯吉?”
他从乱蓬蓬的毛里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睛看看我,又看看肯吉的后背:“我们中国人,讲究一个缘字。”
我忍住笑:“狸猫先生,听说你是北美血统?”
“不要打岔。”吉亚挥了挥爪子:“我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就像一个旅人,穿过了茫茫沙漠,翻过高山峻岭,终于抵达自己梦想中的终点。”
“嗯,所以?”我没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但是无论多么伟大的旅行者,终究有自己的故土,即使是环游了世界,内心里还是渴望回到故乡,在乡间小屋里支起一张小床,慢悠悠的喝茶。你会希望见识很多很多不同的景色,却只会希望在这么一个地方,喝上一杯也许不那么悠香的茶水。”
“肯吉对于我来说,就是这杯茶水。”他把头埋进前爪里,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外面的风雨声也逐渐减小,船体不再剧烈起伏,而是缓慢的摇晃着,狸猫先生已经打起了呼噜,肯吉还在絮絮叨叨说着梦话。
我靠在木箱上,慢慢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