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Chapter07 “您有点骨 ...
-
“陈安安你疯了。”
“陈安安你魔怔了。”
“陈安安你二到家了。”
连翻炮击之下,陈安安始终无动于衷,我实在无力。
“陈安安你啥时候才能放下你的手机歇一歇?我被晃的眼花。”
自从美少年跟她要了电话号码之后她就成天儿见地抓着手机死死盯着屏幕,连上厕所小个便都要机不离手。
陈安安目光呆怔,眼睛已经盯着手机十几个小时不眠不休。
“我也想啊,这玩意儿不白瞎吗,问了电话居然不联系我。”
“您有点骨气成吗?”
她负气,“跟你这个旧石器时代穿越来的原始人没法沟通,这年头谁没手机啊。”
我心中一痛,沉默地不再说话。
“喂,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立即小声咕哝,终于把视线移开手机屏幕。
“原始人活得健康,没手机辐射兴许我还能多活个几年,到时候一把年纪,没准儿还能领着孙子到你坟头给你烧烧纸钱撒点小黄花呢。”
陈安安似乎松了一口气,继续跟我唇舌相讥。
星期六,我起了个大早。
从跟林静深分别的那一刻我就在想要穿什么衣服了。我的衣服并不多,也没有所谓的名牌,我的衣服都是父亲买的。父亲原本是一所大学的教师,73年参加工作,结果因为写了一篇关于政治划分问题的文章在文/革中被打成了右/派。我父亲和母亲的结合在文/革中,他们过着如履薄冰的生活,甚至不敢要孩子。
这篇文章到现在都还是禁忌,我不知道父亲当年写了什么,至今仍不能被平反。一直到了八十年代过半,我才出生,而父亲已介中年。在我不懂事的时候,父亲一直说母亲是过世了,等我稍稍明白人事的时候我才经旁人的口知道原来是母亲生下我之后没多久就离开了父亲。
我有时候会想,或许是母亲觉得日子过得太艰难,仅靠着父亲微薄的稿费没有办法给她一个优越的生活她才选择离开。
我不怪她。真的。谁都有权利追求更好的生活。况且,父亲说我像她,只要我做好了自己,我就能了解母亲的样子,我就能感觉到她其实从未离开。
我,不应该自私地剥夺她活得幸福的权利。
挑了一件今年夏天父亲给我买的一件淡绿色的连衣裙,换上之后我在寝室门后的穿衣镜前转了一圈。
父亲的眼光从来不会错,就像他笔下的那些女孩,永远都是清逸秀雅的样子。
我借了陈安安的一只唇膏,淡淡的桃花粉色,抹在嘴唇上像舔了一口甜甜的蜂蜜,又像咬了一口多汁的蜜桃。
暨城的气候很干燥,我还记得刚来暨城的那一个星期,我几乎天天流鼻血。冬天,洗了没脱水的厚厚的大棉袄在这里晾一天一夜就可以叠回衣柜,而在潮湿的南方,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洗了头发之后根本不需要用吹风机,再长的头发,二十分钟之后必定全部干透。
我搬了张椅子坐在阳台上等着头发晾干,时间是七点二十。
八点十分我们要在操场上集合,举行运动会开幕仪式。
领导们讲话就是这样,八点十分集合,到了九点整还不一定能开讲。
七点五十的时候,寝室才慢吞吞有了动静,她们三个才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
周锦被我吓了一跳,扑上来说:“萧慈,你这一大早上演的是新版倩女幽魂还是中国版贞子啊?”
她摸着下巴,眼睛仔细地看着我,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真邪乎,你这是准备出去招蜂引蝶吧你?”
我知道我很少认真收拾自己,周锦这么说,我只好附和地点头。
“快洗脸刷牙去,八点十分要集合。”
“急什么,九点到都没事儿。”周锦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啊!”陈安安看见我之后一声惨叫。
“萧慈,你个小王八羔子,心机颇深啊你,一大早打扮得跟去相亲似的,你当运动会是相亲会呢你!我还想昨晚你借唇膏干嘛使去。”
“陈安安,你起床后的口气可真臭,还不刷牙去。”我说。
她的眼睛像被胶水黏在了我身上,打量了良久才收回视线,一拍大腿悔不跌道:“早知道我也早点起床整饬整饬自己,跟你去运动会上上演女版《绝代双骄》啊!”
马继凑过来:“陈安安,你得了吧,就你这没睡到最后一秒都不起来的货也敢说早起两个字。”
“你!——”陈安安气结。
我、陈安安、周锦、马继,四个人到了操场,立即吸引来了不少男生的目光。
今天的天气很好,暨城的天总是很高很蓝,云也很白,让我想起了小学时候校门口卖的五毛钱一串的棉花糖。
我很烦恼林静深要是打电话来我接不到怎么办,我打算在班长过名之后就马上开溜。
八点十分,班长拿着花名册开始点人数。其实说花名册真的一点都不过分,中文系的女生真是多的吓人,长期阴阳失调,总让我有一种误入女儿国的错觉。
班长点了我的名字,我就对陈安安说:“我肚子疼。”
“不要紧吧?我给你掩着,你去厕所。”她说。
“谢谢。”我真诚地说,装作捂着肚子跑开。
欺骗朋友,这不是个好习惯。
我一路疾跑着回道寝室,还没到宿舍楼,我就一边跑一边掏出寝室的钥匙。
路边的车子鸣笛声实在太吵,居然一直按,我越往前跑它还越来劲了。
我气呼呼、恶狠狠地转头,愣了。
是林静深的车子,黑色的那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停在火车站附近的那辆。
我沮丧地走到他车子的旁边,低下身,趴在车窗前。
“怎么这么急,有事?”他问。
“没有。”
我拉开车门熟门熟路地钻进车内,觉得口干舌燥,舔了舔唇。
他递了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给我,我没犹豫地拧开盖子咕咕喝了两口,情绪仍是很低落。
“对不起,我刚刚去了操场没接到您的电话。”我说。
“我没打电话。”他说。
我抬眼不明所以地看他。
他低下头看着我,笑了笑,“我发现自己来的太早,才七点五十。年轻的女孩爱睡懒觉,我不想扰了你的好梦。”
我咋舌,现在已经八点过二十七分钟。所以他等了很久?
那一刻我很想知道,如果我不是恰巧选择经过这条路回宿舍,他会等我多久。
他的笑容很淡,薄唇翘起的弧度很小,但在我看来,却比世界上最甜的果酱还要能甜化我的心。
“对不起。”我小声说。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他说。
“我总是让您等我。”我说。
他失笑,全然不在意的样子。
我的情绪依旧很低落,甚至很懊恼。
“你在别扭什么?”他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问我。
“没有什么。”我撇了撇嘴看着车顶。
我才不会说。
他看着后视镜里的我,没有说话,眉头中间有隐隐的锁纹。
沉默了很久,我们都没有开口。
我终于败下阵来。
“林静深。”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叫他,我壮着胆。
他的眉一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紧,眼中是浓浓的笑意。
“嗯?”他的语气很轻柔,从来没有过的轻柔。
“你下次出现的时候能不能事先通知我一声?拜托。”我用商量的、哀求的口吻低低地说。
“……在四天前我就通知过你了。”他陈述。
“我知道。”我别扭地挤着眉眼,支支吾吾地说:“你看,你每次出现我都这么狼狈这么窘迫。”
他终于明白了我在别扭什么,脸上的笑容像骤然绽放的五月莲花。
这笑容让我觉得有些可恶,心底蹭地冒出一团火。
“你到底能不能让我正常地、像个淑女一样出现在你面前一次?!”我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居然开始用威胁而又强硬的语气任性地对他说话。这是我至今为止与他说过最厉害的一句话。
回答我的是一记浅尝辄止的吻。
我羞红了脸,不敢再拿出刚才的气魄看他的眼睛。此刻的我,像一只温顺服帖的小白兔。
“萧萧。”
“嗯?”
“你会不会太可爱?”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