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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Chapter35 我相信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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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静深的手术很成功,子弹被取出来之后医生拿给我们看,我看见玻璃容器中带血的子弹,几欲呕吐。
医生说林静深中弹的位置并不是很特殊,他之前已经为林静深做过几次类似的手术,至于这次这么大动干戈他很意外。
也许整个事情的始作俑者是我,我告诉林蓁林静深可能出事,林蓁联系了她父亲,才招致后面的人仰马翻场面。至于林静深为什么中枪,他的父亲一直闭口不言。可能里面牵扯到太多的利益关系,我以一个外人的身份在场他不方便说,况且,我也不需要再知道。
我从超市买了一斤猪骨头,回家炖了一锅猪骨汤,打算在林静深醒的时候送过去。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精心地烹制过一锅汤,连加多少水放多少调料我都特地买了个小天秤,照着食谱上一丝不差地往汤里面加作料。
看着瑞士汤锅上蒸腾的雾气,我想了很多,等熄火的时候,我才停止了脑中飞转的思绪。林蓁回来冲了一个澡,我盛了一碗汤给她,她喝完后很知足。
甩着头发上未干的水珠,她对我说:“你太憔悴了,该好好休息一下。”
我摇了摇头:“我想照顾好他。”
她笑了笑,“走吧,我们去等他醒来。”
“你不吹干头发?”
“等着他醒来难道不比吹头发更有意思?”她眨着眼睛问。
等我们到达病房的时候,在外面驻守的医护人员告诉我们林静深已经在半小时前醒了,我们笑着走进去。
他的脸色仍是不好,笑起来的时候唇色更加苍白。
我拎着猪骨汤走进去,他看见我的时候,神情明显怔了怔,他放下手中翻着的杂志,那么呆愣愣地看着我。
我低低地说:“你还好吗?”其实我想生气,但转念一想,觉得该对他好一些。
他的笑容更加浓烈,对我张开双手。
我没有像往常那样扑进他的怀抱,而是慢步走到病房里的茶几旁将汤盅里的汤倒出一碗,然后走到他身边端给他。
“给你的。”我说。
他接过瓷碗,低头盯着碗里漂浮着一层薄薄猪油的猪骨汤看了一会,抬起头微笑着问我:“怎么我做了一场手术像是不认识我了?”
我用汤匙帮他舀了舀汤,对他道:“快喝,你都两天没吃东西了。”
他又看了我一会,但又没从我脸上看出什么,像是有些无奈,低头喝起汤。
一碗饮尽,我问他:“还要吗?”
他摇了摇头,“萧萧,你生气了?”
“没有,我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
他狐疑地问:“真的?”
我点了点头,“真的,我一点也不生气。”
他仍是不相信我的样子,转头对林蓁道:“你不该带她来医院。”
林蓁嘲弄一笑,整个人软进沙发里,把腿翘在沙发扶手上,懒洋洋道:“但愿我有这个能力。”
“伤口痛不痛?”我问他。
“不痛,别心疼。”他说。
“我不心疼,我只是问问。”
“……”
“萧萧?”
“嗯?”
“你别生气好不好?”
我觉得好笑,我真的没有生气。我问他:“你确定不喝了吗?”
他很确定地点了点头。
“那我把剩下的都喝掉,你躺回去休息。”我帮他摇下床的弧度。
我坐在床边看他,他也在看着我。
“你见过我父亲了?”
这个话题并不轻松。
“是的,他很关心你。”
“他……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别把他想的那么坏,林蓁当时也在我身边。”
“你的生日我很抱歉,我原本想……”
“不重要。”我打断他,“重要的是你还在,我也还在。”
他温柔地笑了笑,伸出手抚摸我的发梢,他把我的长发卷在了食指上,又竭力不触动伤口地挪了挪位置,把鼻子凑过来闻了闻嗅它的味道。
“这个洗发水真香。”他说。
“我们用的是同一款。”我说。
我们共用一个浴室,除了牙刷毛巾护肤品外,其他的一切东西我们完全共享。
“你们台长昨天来过了,他见到林老先生的时候活生生像见了活阎王,吓得呆在一旁,只敢上前粗略打个招呼。”
林静深浅浅一笑,“活阎王……”他微微眯起眼,“这个词很恰当,你的小脑袋瓜很好用。”
“林蓁告诉我你以前经常这样。”我皱起眉。
“以后不会了。”他牵起我的手印在唇边。
我记得这句话他曾经说过,在我还是个完完全全的女孩的时候,他对我保证过以后不会了,那时候我相信了他。男人的话不可以轻信,我总算明白。
我笑了笑,不做回应。
我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坐到茶几旁给自己倒了一碗猪骨汤,我吹了吹碗里蒸腾出来的热气,淡淡地说:“林静深,其实我会做菜,还做的很好,我以前骗了你。”
一口浓郁骨香的汤入口,我满足地喟叹。
他听了我的话有一瞬的怔忡,哭笑不得地说:“以后家里不需要你做饭,你没必要担心。”
“今天起我会给你做饭。”我说。
他隔着遥远的距离看我,想看清热气白雾之后我真切的面容。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萧萧,你是不是太不放心我?”
我把一碗汤全都送到了自己的五脏庙才回答他:“不,我想待你好一点。”放心与不放心,已不在我考虑的范围。
我吸了一口气问他:“你肚子还饿不饿?一碗汤似乎不太够,我去给你买一碗粥。”我起身就准备要走,他紧紧拽住我的手,我转过身背对着他很久没动。
“萧萧……你怎么了?”他轻柔地问。
我镇定下心口涌上来的焦躁情绪,收拾好心情,转头对他微笑:“不要担心我,你看,我都20了,你不需要再为我挂心,你不在我也过得很好,上个暑假我不是靠自己赚到了钱吗?”
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但我就是忍不住。我的意思是,就算你林静深真的在我的生命中消失了,我也不会再和以前一样不知所措,我可以把自己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可以规划好自己未来要走的路。
我只是要他明白,我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纯粹得会因为爱情而彻夜失魂落魄,会因为爱情而彻夜难寐的女孩,,我还有那么多事来不及做,我应该走到更远的地方。
他静默了许久,我猜他可能是恼怒我这只小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不知不觉羽翼丰满起来,甚至有了想逃离的欲望。
然而他只是苍白地对我笑了笑,拉着我的手指轻轻摩挲,他掌间的温度落在我的皮肤上,熨烫得我想落泪。
林蓁说的对,他不再年轻,一个男人该得到的一切:权势、金钱、地位,他都得到了。或许是其他的根本已不重要他才如此肆无忌惮地爱着我、宠着我,将我捧在手心。我不该怀疑他对我付出的感情,就像玛格丽特从不怀疑李云泰对她的爱情。
我相信他,但我却不相信自己。
甚至在ICU病房的玻璃窗前,我满脑子想到的都只是自己今后的生活。我不知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计较患得患失,在乎那些实际的东西,但我知道,这就是成长,它将我脑中不切实际的部分一点点剥离掉,它切割掉我的棱角切割掉我对生命的原始热情,然后打磨得只留下一个圆滑冰冷的我自己。
我可以对着上帝对着佛祖发誓,我与他在一起时全心全意地爱着他崇拜着他,但是我却从来没想过我与他未来的样子,一刻也没有。更多的时候我都是在想我们将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这段感情,这难道不是很奇怪吗?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无比,好像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结局。
我其实很想冲着昏迷时的他嘶声大吼:“林静深,如果还有下一次我想我会发疯”,可是我再也任性不起来,因为我不知道下一次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的心脏还能不能负荷得了。我情愿我们的分开是因为他另外找了个情人或者别的,而不是以这样的方式。你知道,这样的方式足以让我沉沦一辈子,足以让我此生再也无法掐断对他的爱。
可我才20岁,我还那么年轻,我还有那么多的路要走,我还有那么多的地方没去,我不想今后的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都是我一个人去独自面对这样的孤独与思念,想念他时只能以醇厚的烈酒浇灌自己,熄灭心中如火的思念。
我们互相对视,却各自神游,他牵着我的手一直未放下,很久。
来巡房的护士小姐在门外敲门,我下意识抽回了自己的手去开门,林静深厉声喝道:“进来。”
我被他隐忍怒火的吼声怔在半路。
护士小姐抱着一个记录本走进来,笑着问:“林先生感觉如何?”
林静深冷冷地说:“滚出去。”
护士小姐没反应过来,满脸地不可置信,似乎在惊叹这个往日幽默儒雅的电台主持人怎么私下里竟这样的暴戾与无礼,这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出去。”林静深重复。
简单而有力。
林蓁迷迷糊糊中被他的暴喝吵醒,睁开眼后发现护士小姐泪眼朦胧地呆在原地,觉得她梨花带雨煞是惹人娇怜,于是好心地凑上去带她出病房。
我仍是维持着刚刚怔在原地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偌大的病房里只剩我与他,他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房间,告诉了我他内心的怒火有多么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