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不见夕颜》叶梳阳

44、(44) 阮璇茫然的

　　要相信他吗？阮璇一边想一边慢悠悠的提着朝颜最爱吃的蛋糕走到别墅正门前。
　　金色的夕阳从背后照来，细细的拉长了影子，浅橘色的光将灰白的地面照的一片温暖，白色的门框也反射着耀眼的光。
　　两根笔直的白色门柱间，朝颜睡着了，头搁着浅橘色的门，洁白的肌肤在金色的夕阳里显得很健康，浓密的睫毛和深紫色的短发也都发着柔软的光。
　　阮璇悄悄的走过去，蹲下来凑到他唇边，感觉到均匀的呼吸，暗暗的松了一口气，为什么她刚才会觉得他的表情如此安详，就像是将逝的人。
　　她摇摇他的胳膊：“朝颜，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他揉着眼睛坐直，孩子气的说：“睡觉比较节省体力。”
　　阮璇扑哧一声笑出来，“你是想吸血了？还是嘴馋了？”说着扬起手中的蛋糕，果然看到他欣喜的表情，“是那家店的！”
　　阮璇点点头。
　　他随即又露出委屈的表情说：“阮璇，我们就坐在这里吃好不好，我腿麻了。”
　　“这里？”她回头看了看，门前的小路弯弯曲曲的通向中心花园，迎着夕阳，道路两旁是草坪和别墅，又罕有人过，其实风景不错。
　　“好啊。”她盘腿在他旁边坐下。
　　她现在什么事都依他，因为她有很多事要找他商量，接受苍稚的道歉，再去见夕颜一面，如果他还是不肯，那么就由她去。原谅她的自私，如果非要一个人去死的话，那么她不希望是朝颜，她爱朝颜，她要他永远陪在她身边。
　　“阮璇，张嘴。”他不知何时已经把蛋糕打开，舀起一勺奶油凑到她唇边。
　　心不在焉的阮璇回神，听话的张开嘴，奶油甜而不腻，的确很不错。
　　“好吃吗？”他笑嘻嘻的问。
　　“恩。”她点点头，想取过他手里的勺子用同样的方式喂他，可是却被他巧妙的闪过。
　　朝颜笑的一脸纯真的说：“蛋糕留给阮璇吃，我只要尝尝味道就好了。”
　　下一秒他握住她抢夺勺子的小手，吻上了她的唇。
　　这只花妖怎么可以笑得这么纯真，做这么流氓的事，她真的败给他了，可是可恶的是她一点也不生气，因为吻她的是她的爱人。
　　柔软的舌尖套着一个光滑的小圈，在他撬开她贝齿的瞬间被送了进来。
　　他笑嘻嘻的离开她的唇，看她惊讶的从口中吐出那枚带着奶香的戒指。
　　淡紫色的琉璃戒指，五朵大花牵牛的造型，一枚深紫色的水晶闪耀夺目，掌心的戒指在阳光里，美的很不真实。
　　她愣愣的看着戒指，愣愣的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拈起她掌心的戒指，翻转她的手掌，戴在那根无名指上。
　　“如果你愿意，请做我一天的新娘。”
　　我愿意，哪怕只做你一天的新娘。
　　她记得她曾经说过这句话，又好似没有说过，是在哪里呢？什么时候的事呢？
　　“是我梦里的情景对吗？”她抬起眼感动的看着他。
　　朝颜点点头。
　　“那……我还梦到什么了？”她脸红道，会不会还梦到了一些让人尴尬的事呢？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这是朝颜第一次对她做这样的动作，像是对待宠爱的小动物。
　　像是一个男人爱惜他可爱的小妻子。
　　一直以来阮璇没有发觉，他们的关系何时发生了这样的改变，从他依赖她而活，变成了她依赖他而活。
　　“很想知道吗？”他笑着问，问得阮璇的心跳更加的快。“在我怀里睡一会儿吧。”他伸出胳膊圈她进怀里。
　　温暖的怀抱，迎着即逝的夕颜，她幸福的闭上双眼，这一刻，阮璇觉得，如果他先她死去，那么她也一定会死，如果可以同他一起死去，那么她也愿意。

　　梦是紫色的，好美，到处都氤氲着淡紫色的雾，雾气缭绕的世界里。
　　朝颜带着她去看了他长大的烟明山，看着那早已深埋地下的“龙宫”，看了漫山遍野的花儿，，他还剥了松子给她吃。
　　他们爬到山顶，依偎在朝颜诞生的大树下畅想了一个下午的明天，他说：“阮璇，我好了，我不会死了，我们来计划一下到哪里结婚旅行的事。”
　　她兴奋的扑进他怀里一阵撒泼。
　　后来聊着聊着，不知怎的头顶的雾气就开始厚了，接着不一会儿就有雨滴从雾里落下来。
　　“下雨了。”她伸出手遮挡雨滴。
　　朝颜站起来，扬起宽阔的袖筒，一手撩着说：“阮璇到下面来。”
　　她开心的跑到下面问：“朝颜不怕雨吗？”
　　“不怕。”他说，“我要让阮璇不仅能健健康康的，还能长生不老，这样我就能天天看着阮璇了。”
　　她开心的笑起来，心想这只花妖的嘴巴还是那么甜，过了一会儿雨还在下，阮璇有些心疼了，就算是植物浇多了水也会不好吧，于是便说：“朝颜别站在这儿了，我们去找地方避雨吧。”
　　可是一回头他却不见了，日光破开厚重的云彩照耀下来，照亮满地的青草和深紫色的花朵，缭绕的花茎盘旋着身后的大树，直至最高的一根树枝，挂着露珠的花朵在暖风中微微颤抖。
　　“朝颜？”她惶恐的看着那些花朵，“是你吗？朝颜？”
　　寂静的山顶，连风都是悄无声息的吹过，她颤抖的跪在地上，捧起一朵绽放的朝颜，声音变得梗咽，“朝颜是你吗？”
　　四周依然静得可怕，她站起来环顾脚下的土地，那么多的花，深浅相间，玲珑可爱，微风里吹来的是他的味道。
　　阮璇感到从未有过的害怕，她不断的询问，“你是不是该吸血了朝颜？”
　　“你在逗我对不对朝颜？”
　　“朝颜我们是不是该回家了？”
　　“朝颜再开玩笑我不理你了？”
　　“朝颜不要吓我了。”
　　“朝颜？”
　　“朝颜……朝颜……”
　　她双手撑在地上，看到地上的一朵小花被泪水打的歪斜了一下，又反弹回来，伸出手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满脸泪泽。
　　这时，一滴带有温度的水落在了她按在地面的手背。
　　阮璇身子一凛，惊喜的抬头道：“朝颜！”
　　看到的是眼角微红的夕颜，嘴角依然挂着笑容，只是那笑容太过悲伤，和他倜傥的外表太不相称，手背上残留着他流下的泪水，她恍过神来，意识到刚才只是在做梦。
　　“朝颜那个笨蛋。”他这么说，悲伤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阴狠，他瞪着阮璇，愤怒的狐火在他说话的瞬间由嘴角冒出青烟。
　　“朝颜呢？他刚才就在这里。”她拉住他的胳膊问，天已经黑了，别墅前亮起了路灯，朝颜刚才明明还抱着她在这里睡觉。
　　夕颜不回答，依然就那么看着她，阮璇一直从心里怕着这只狐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一点也不在乎他用怎样的表情看着自己，她只想知道朝颜去哪里了，她推开屋门，飞快的冲上阁楼又冲下来，站在漆黑的客厅里对立在门口的夕颜吼道：“朝颜去哪里了？”
　　“去哪里了？”他无比阴狠的看着她，愤怒将他的五官慢慢扭曲成狐狸的面孔，“你难道不知道吗？”
　　他小施法术，阮璇便看到了位于左胸内的那一团紫色亮光，在漆黑的房间里是那样的光彩夺目。
　　他残忍的笑着说：“失去内丹的妖精你说他会去哪里？”
　　内丹？什么意思？
　　阮璇茫然的看着他，瞬间被强大的力量拉回到夕颜面前，他攥住她的衣领，用无法维持人形的面孔恶狠狠的说道：“难道你不知道失去内丹的妖精是会被打回原形的吗？”
　　她突然瞪大眼睛低头看向自己发光的胸膛，又抬头看向眼角依然残留着泪痕的夕颜，他的意思是那团紫色的光就是朝颜的内丹，而他把它给了她，可是朝颜没有原型，没有原型，又被打回原型，那不是……
　　她不敢往下想，她害怕的连声音都几乎发不出来，“不可能……”那梦是假的，范苍稚明明告诉她只要朝颜愿意他帮忙，只要他们找到夕颜就一定可以救朝颜的，而且夕颜也不一定会真的死，因为他是上古神兽的后裔，她以为一切都还是有希望的，“不可能”，朝颜不可能就这么丢下她。
　　“不可能？”他嘲笑道，同时扬起右手成爪状高高扬起，巨大的蓝光在他掌心聚拢。
　　阮璇突然双手抓住他攥住她衣领的那只手恳求道：“夕颜你能救朝颜的，你一直不愿回来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你不想朝颜因为知道你救他可能会死而拒绝被救，你一定能救他的对不对？”
　　逐渐扩张的光芒，有一瞬间的停顿，夕颜的眼角流露出几近悲凉的温柔，“或许从前可以，但现在……”
　　“现在也有办法的对不对？”她激动道，不愿意再听到他说出任何让人绝望的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脆弱无比的人类，用恳求的目光望着他，这个人曾经愿意同他一样为朝颜去死，而朝颜却为了保护他和维护这个人类今后的生活而甘愿去死。
　　人类获得了妖怪的内丹会长生不老，那么失去内丹的妖怪呢？
　　失去爱人的人类呢？你愿不愿意，会不会在今后漫长孤独的岁月里依然爱着那个为你而死的妖怪，亦或是，你愿意……
　　“你愿意为他而死吗？”
　　阮璇颓然睁大双眼，但随即她坦然的闭上了眼睛，身子在颤抖，表情却如此坚决。
　　朝颜，你没有爱错人，锋利的手爪从空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