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不见夕颜》叶梳阳

38、（38） 连着花朵沿

　　朝颜轻轻的抱着昏迷的阮璇，窗外的夕阳照在她的脸上，使她的脸色看起来没有方才那么苍白。
　　他疼惜的抚摸着她的面颊，干净整齐的指甲，在橘色的夕阳中显现出诡异的浅紫色。
　　阮璇的睫毛轻轻颤动，然后缓缓的睁开眼，看到那双充满愧疚的深紫色眼睛。
　　长长地刘海遮住了他一边的眼睛，阮璇伸出手撩开他的刘海，然后看到了那一朵盛开在他眉角的花，隔着皮肤依然能看得到是深紫色的大花牵牛，并且在他雪白的肌肤下她似乎还看到了若隐若现的青色藤蔓。
　　连着花朵沿着太阳穴往下，绕过耳根在耳根与后颈的中间地带发现了第二朵，锁骨下方第三朵，她伸手扯开他的白衬衫，果然，还有很多。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现出来，为什么，为什么这些花让她感到如此不安，那不是他原型的样子吗？从前她从未在他人形的时候见过。
　　“这是什么？”她问。
　　朝颜盯着自己手腕处的一朵花，摇摇头，“不知道，之前从来没有这样过，它似乎已经自己有了意识，开始吞噬着我体内的能量了。”
　　“你是说你依附的那颗大花牵牛成精了？”阮璇惊讶道。
　　朝颜依然一副疑惑的表情说：“大花牵牛是一年生植物，秋天落下种子，冬天深埋地底，春天发芽，便又开始了一次轮回，它没有时间在同一个身体上积聚日月的精华，更没有时间觉醒意识，所以牵牛花妖从没有过。”他握紧拳头，手腕处的藤蔓也似乎随着他的动作蠕动了一下。“可是这颗牵牛花在它衍生出的□□里陪着我生活了1500年，或许它终于觉醒了。”
　　朝颜愧疚的看着她苍白的唇说：“阮璇对不起，我刚才也不知道为什么，无法控制自己，也许它已经有了低等妖怪的智慧，要从我身上吸取更多的能量，就要先让我获得更多的能量，所以欲望支配了我。”
　　阮璇从床上坐起来，“那它会伤害你吗？”她不担心自己有一天会不会不小心被吸干，却还担心他。
　　朝颜感动的把头埋在她怀里，“如果我不能吃掉他，那么总有一天会被它吞噬，可是如果我吞噬掉了它那么也只会是死路一条，因为没有形体的我，最多只是一缕阮璇看不到的魂魄。”
　　他的脸埋在她的怀里，声音显得那么无助和不舍。
　　朝颜会死。
　　阮璇感到自己的颤抖，她从未想过他真的会死在她的前头，他不是妖吗？就算变回了原形只要岁月累计一样可以复活，她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曾经担心过的事也不过是有一天自己变成了老婆婆而朝颜依然那么帅该怎么办，从未想过，他会死，而且……
　　她看着发丝间若隐若现的花朵，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
　　“朝颜你和夕颜和好好不好，他一定有办法救你的对不对？”
　　他埋在她胸前的身子一震，几秒钟后，他摇了摇头。
　　阮璇急了，抓住他的肩膀摇晃：“别闹了，你是小孩吗？论年龄可以做我祖宗了，他怎么说都是你主人，他一定会救你的对不对？”
　　“阮璇。”他的手搭在了她的手上，嘴角勾出一个坦然的微笑：“他救不了。”

　　夜，漆黑如墨。
　　今晚的月亮又被遮住了，莫雨泽的房子临近郊区受不到城市里霓虹灯的照射，所以显得尤为的黑。
　　突然那朵遮住月亮的黑云亮起闪电，在周围的天空上小范围的炸开了几道裂纹。
　　然后那朵云开始移动了，露出云朵后弯弯的月亮，一只大鸟从云中窜出，在月亮胖骄傲的煽动了一下翅膀俯冲而下。
　　莫雨泽端着咖啡，皱着眉看那朵愈行愈远的云，不一会儿他便听到了白鸟推门而入的声音。
　　看到立在窗口的身影，她一惊，问：“主人怎么不睡了？”
　　莫雨泽不回答，放下咖啡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衣服下摆，果然是湿的，刚刚碰触时还有微量的电流打手的感觉。
　　他的眉毛皱得更紧了，“这些天晚上你都去哪里了？”他直截了当的问。
　　“杀路经A市前往烟明的妖怪。”她诚实回答。
　　“你的职责是杀妖怪吗？”他斥责道，看着那纤细的手腕不禁担心起来，他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强大，但她不喜欢她去做危险的事。
　　“不是。”
　　“还是那些妖怪要伤害我吗？”
　　“也没有。”
　　白鸟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小孩，不知该怎样向他解释这其中的复杂缘由，多管闲事的杀途径A市的妖怪，不过是想自己有一天被抓住时有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莫雨泽低头看着她刘海处雪白的分界线半晌，说出了他自私的想法，“你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多管闲事。”
　　“可是许多在四方被释放的妖怪都涌向烟明，烟明又没有可以管理这些妖怪的神官，很容易会造成混乱。”
　　“那也不管你的事！”
　　他生气背过身向卧室走去，不敢想象她再次受伤，从空中坠下的样子。
　　白鸟从背后拽住他的衣角，小心道：“主人，我是苍空女王。”
　　看到他回头，她咬了咬唇考虑要不要告诉他，有一天她可能会被抓走封印起来的事，她现在这么努力的杀妖怪也只是想多多造福人间，制造留下来的充分理由。
　　可是如果莫雨泽知道的话，应该会伤心吧，她看着脚尖，最后不得不编慌：“维护天空的和平是我的职责。”
　　莫雨泽深吸一口气，平静自己的自私的愤怒，如果那是她一贯的生活方式的话，他没有理由去破坏，只能认同，虽然他发觉自己对她越来越自私，越来越想她每天都禁锢在自己的视线之内，但是……
　　“为什么所有的妖怪都要到烟明去。”他转移话题。
　　“因为烟明是曾经的龙宫。”
　　“龙宫？”莫雨泽好奇的问，转过身看着她，“传说中的龙宫不是都应该在深海吗”
　　“可是地壳会运动，通过挤压海底也会上升隆起成山峦。”白鸟解释。
　　莫雨泽笑着揉揉她的头发，倒是他这个现代人露怯了。
　　白鸟看主人不生气了，凑过期抱住他的胳膊接着说：“深海发生异变时，龙宫里的人都提前预知的逃了出来，该搬走的也都搬走了，唯有用水晶打造的水晶宫无法拆散了带走，便被卷进了山底。水晶本来就是积聚能量之物，水晶宫建造千年，又与龙王为伴，整日里接待各路神仙，摆放仙物神物，吸收了很多能量。露出水面后它便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球。”看到莫雨泽惊奇的目光，她又开心的往他怀里凑了凑，接着说：“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导致它最后成了个寒洞，无动物敢进，但是仅靠那源源不断涌出的寒气就造福了不少妖怪，所以有‘烟明五十年便可成妖’之说。”
　　“五十年便成妖，那烟明岂不是到处都是妖怪？”他惊讶道，阮璇那个笨蛋为什么会选择在那个地方上学，不知道她现在还是否记恨他对她的伤害，虽然两人之间无男女之情，但她毕竟是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好友，是他心中一个不可替代的存在，她上学上到一半，如果说那里有妖怪，就让她放弃学业回家很不现实。
　　他很想去看看她，可是……他看了看依偎在他肩膀的白鸟，他不怕任何人误会他与白鸟的关系，但是她不想再伤害自己最珍视的朋友。
　　“好像后来凤凰降了一场神火，将山上的妖怪几乎全部烧死，不过也有藏身在村民之中躲过这一劫，最后以人类的形态生活下来的。一般以人形自居又不用吸人精气才能存活的都是修正道的妖怪，所以对人类也没有什么伤害。”
　　她回忆前些天在电视上看到的什么连锁家电商场的老总，原型应该就是一只猪妖吧。
　　听她这么说，莫雨泽松了一口气，至少阮璇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危险，途径A市前往烟明的小妖又都被她截杀，阮璇现在应该是安全的吧。
　　可是她总是这样半夜出去他还是不放心。
　　“总之以后只要不是有恶意的妖怪就不要轻易和他们打交道。”他板起脸一本正经的交代。
　　白鸟俯首，“是，主人。”
　　“给你说过多少次了，叫我莫雨泽。”
　　“白鸟遵命。”
　　他无奈的伸出手揉着她的脑袋，“白鸟，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这样以后我们就以名字相称，平等相待，与其做你的主人，我更希望可以和你成为朋友。”平等的走进她的心，他想知道脱去“主人”的华服她是否依然在乎他。
　　白鸟嘟起嘴，疑惑的歪着头，询问的望着莫雨泽。
　　看着她的表情，他不禁笑起来，自从她学习了知识以后就变得似乎无所不知，很久都没露出过让他感到如此可爱的表情了。
　　他清清嗓子，“白羽嫣怎么样？”很女性化的名字和她纤弱的外表很配。
　　“白羽嫣。”她尝试了一遍。
　　“恩。”莫雨泽笑嘻嘻的竖起一根手指：“如果以后有人问你是谁，你就能告诉他你是莫雨泽的女朋友，白羽嫣。”
　　说完，自己一愣，他何时变得如此狡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