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不见夕颜》叶梳阳

32、（32） 赤金色的瞳

　　八月十五，夕颜的院落里出现了两枚月亮，一枚在东，一枚在西，此刻东边的那一枚正发出奇异的翠绿色光芒，然后缓缓的坠落在院子里，消失不见。
　　随着月亮的坠落，石之瞳伸手捂住那道一千多年前留下的旧伤，痛苦的蹲坐在地上。
　　夕颜的指尖捏着那枚小小的花铃芯，目光淡淡的斜视着她。
　　“只是为了要回这个的话，你没必要用这么过激的手段。”他把花心丢到石之瞳脚边，“拿去吧，至少可以守住原形完整，不至于魂飞魄散。”
　　“我以为你不在乎那个人类。”她低吟道。
　　“可我在乎朝颜。”关于他的问题，他总是如此坦诚。
　　石之瞳看着他冰冷的侧脸，突然扬起笑容问道：“那你刚才是在怜悯我吗？”
　　眉毛微蹙，他转过身来，讥讽的弯起嘴角，冷淡的看着被碧绿色的血打湿前襟的石之瞳，在濒死的痛苦中，她露出一丝笑容：“除了朝颜，你从未对任何人生起过怜悯之心不是吗？”
　　讥讽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僵硬，幽蓝的狐火绽开在低垂的指尖。
　　濒死的石之瞳，突然大笑起来，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说，“石之瞳本没有出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有出口吗？因为我本是上古神兽颈间的挂件，我陪了你那么多年，你却从未在意过我，你挖空心思造出一只妖怪来陪伴自己，可知我才是那个守了你最久的人……”
　　她的话没有说完，便被伤口喷射出的巨大光芒吞噬，光芒散尽后，朝颜和阮璇携手出现在她消失的地方。
　　夕颜走过去，捡起地上打了孔的夜明珠，和那块他方才丢在她脚边的碎片。
　　朝颜高兴的扑上去，“主人谢谢你！”
　　阮璇吃醋的坐在地上看他们主仆亲密相拥，突然她惊奇的发现夕颜正在对着她笑，而且那笑似乎是善意的。

　　“死丫头你去哪里鬼混了！”
　　“明天到我办公室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完蛋了，完蛋了，本以为只是被抓进去了一两天的时间，结果连八月十五都过了！
　　阮璇把刚冲上电的手机拿到一尺以外，接受着狂风聚雨般的轰炸。

　　来自阮璇父母和教导主任的怨念，即使只是通过无线电信号，依然无比强大。
　　夕颜在木踏上连续换了几个姿势仍不舒服，眼睛向上瞟了瞟，意识到今晚楼上可能会一直灯火通怨念不止，于是干脆坐了起来。
　　从衣袖里划出的夜明珠咕噜噜滚出半米，他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颈，那里果然系着一根银色的丝线，纤细透明的几乎和肌肤融为一体，虽然知道它的存在，却从未去在意。
　　他解下丝线，捡起地上的夜明珠，然后轻易的沿着珠上的小洞穿了过去，已经失去华彩的夜明珠，又绽放出温润神秘的光芒。
　　原来这才是你想要的，他弯起嘴角，将穿有珠子的银丝重新系回到脖子上。
　　正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夹杂着翅膀扇动的声音，一抹黑影从天而降。
　　木踏前出现的是一名身姿挺拔的男子，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柔顺的及耳短发，浓密的睫毛下乌黑的眼睛如夜色般神秘。
　　男子的装束看起来一丝不苟，五官俊朗，笑容温和，就像是某家公司的高层领导，或者大学教授。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比例恰到好处的五官绝非常人所有，看似温和的微笑，却带着让人敬而远之的疏离。
　　“我开门见山，”黑衣男子说：“石之瞳本是律的东西，当年担心你一人在凡间受到伤害才将它挂在你身上，现在你已长大，我想你是不是应该把石之瞳还给他。”好听的男中音，一如他微笑般温和的语调。
　　夕颜站起来，低垂眼眸不屑的上下打量他，半晌，他踱下台阶，轻笑道：“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凤凰的走狗，金乌你还真是忠诚啊，怎么怕我的力量大到会威胁到你的主人吗？”
　　金乌没有因他故意的挑衅而转变态度，依然温和的笑着说：“小小妖狐怎么会是真正上古神兽的对手，我来要回律的东西，不过是想你安分一点，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寻找觉醒前的凤凰。”
　　“我曾祖父的东西我会亲自还给他。”他转了个身，踱回木踏，悠闲的躺下来，闭目养神。
　　“我可以理解成你决定要与凤凰为敌吗？”他微笑的弧度更大了一些，便失去了原先的温和，漆黑的瞳仁有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夕颜，不置可否的眯着眼，不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传来，金乌皱了皱眉，随即化作一抹黑影消失。
　　赤金色的瞳仁缓缓睁开，望向八月十五清亮的夜空，“凤凰，的确是值得一战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