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人海》也莱

1、开始

　　第一章

　　四月的天气并不是很好，零上零下不断徘回，就像是睡觉还是睡觉的选择题，程双穿着冬天的衣服窝在书桌上和睡神战斗着。电脑屏幕亮着的白光在这个背光的小旮旯里让人昏昏欲睡，光标闪烁在写了一小截的论文上面，很久没有下文。
　　眼见要毕业了，宿舍人散的没了踪迹，大大的四人间成了空荡荡的单间。如果不算时常来帮忙整理的张静，程双就是这屋里唯二的生物。排第一的是小王八龟，前年生日时张静和她男友送的生日礼物。程双对自己的懒惰再有信心也不敢去挑战小王八龟在这屋子里的霸主地位。
　　“……我知道，其实，你都知道……”诱惑的男声响起，厚厚的书堆缝隙里亮起手机的光。
　　程双朦胧间听到铃声，撑着胳膊从桌上爬起，从自己用书堆成的坟墓里扒拉出叮叮当当响起铃声的手机，睡觉压麻了的胳膊一抖，手机华丽丽的做了自由落体。手机落地的一瞬间，程双脑子像大屏幕似的闪过一行字“诺基亚很强大”。
　　捡起手机按下接通键，嘈杂的声音一阵阵的从另一端传来，程双甩了甩酥麻麻的胳膊慢吞吞的把手机放到耳边，一边绕着脖子一边开口道
　　“喂……”
　　“你个死人，别睡了，我就快到A市了”，电话另一头的人听到明显黯哑的声音不禁拔高了声调，在一片嘈杂中清晰的传到是程双耳中。
　　清亮的女声驱赶走残留的睡意。程双从中学时代开始就习惯了向往的魔音，并戏称她为“玉女十三娘”，而风风火火的向往也一直顶着“十三娘”的妖娆称号光荣的晃荡到大学毕业。从初中认识到现在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不过是只有头开始的两年而已，之后程双转学留级。所以说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到上大学之前两人见面次数一只手完全数的过来，再加上程双读的学校都是全日制管理，要说联系也仅是假期时的问候。但是人与人之间往往和奇妙，就像一句话说的“人总是下意识的接近和自己想象的人”，也许就因为这句话，虽然两人之间有很大的空白，但丝毫没有影响两人的感情。
　　无视过乱葬岗似的书桌和堆在墙角的泡面桶和香肠包装袋，程双利落的起身洗了把脸，整了整衣服，提溜着钱包和手机，锁上了宿舍门。校园里穿着花花绿绿的小年轻们享受着温煦的阳光，一派春意。室内和室外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季节啊，程双脱下厚重的外套抖了抖，认命的搭在胳膊上，疾步向校门走去。
　　远远的就看到守在学校大门两侧的出租车司机，在这些的哥和商场的售货员眼里，在校的大学生就是他们最大的金主。他们眼里的大学生不愁吃不愁喝，不管是不是真有钱，买东西不看货不讲价不问打折，每每都在售货员热切的目光中潇洒的付账。
　　“去哪儿啊，大姐。”
　　“打车吗，大姐。”
　　••••••
　　程双挑了一个面色憨憨的司机，“师傅，去市里西火车站。”
　　“80，大姐。”
　　“便宜点儿，师傅，一会儿还得坐您车再回来呢。”程双笑说，俩眼睛眯成了一道细缝，“100，走不走？”
　　“140，少了不行啊。”那个面色憨憨的司机挂着一副坚定的神情，和脸上憨憨的线条搭配起来抵消了不少为生活奔波的沧桑，显得略有喜感。
　　“师傅，你开玩笑啊，300块足够包这样的车在市中心一天了，我这在西火车站溜一小截，都快市郊了，你不能这么宰人吧！”
　　“大姐，120，走我的吧。”在一旁的男人立马上前搭话，刚刚还因为被抢了活儿懊恼半天呢。
　　“行行行，100就100”那个面色憨憨的司机侧步挡在程双和一脸期盼的男人中间，指着不远处的天蓝色出租着急的说着。
　　“好，那咱走吧，我赶着接人。”程双抬手捋了捋滑落耳侧的碎发，跟在司机后面向那辆出租走去。
　　路边刚冒头的芦苇和它枯黄的前身连成大片青黄交杂的画面，可以想象到八九月份时的它们浓密的样子，就像已经在校区里消失了的那大片风时舞，雨时静的芦苇。程双在车里百无聊赖的看着车窗外连番闪过眼前的嫩嫩的芦苇发呆，仅仅在发呆。
　　在这个地方呆了快有四年了，大风大沙还有死热死热的夏天都浑不在意了。因为程双本身就是一个很好养活的人，好像对什么都不关心也不挑剔，可以说只要是对她生活没有影响的，她都看不见。对这个念了四年书的地方也是这样，虽然一开始有那种突然到了新环境的不爽，可一想到必须在这个地放至少呆四年时间，就立刻释然了，全然没有作为新生的焦躁和不知所措。就像脑门上贴了“无所谓”的标签，开始平静的过上重复的陌生而又像早已习惯了的生活。
　　然而，即便是如此，程双也有一直都接受不了的一件事情。就是一出门就被唤作“大姐”，虽然知道这是本地人说话的习惯，就像小孩子见了女的叫阿姨见了男的叫叔叔一样。但是谁能忘了在街边卖点儿苹果，被摊子上的老大爷叫大姐时五雷轰顶的感受？所以每次被这样称呼都会忍不住内心吐槽一下，憋的时间久了难免要爆发一下，所以就有了校门口打车时那无良的一幕。
　　一路无话，这当然是程双所希望的。在面对和生人交谈这方面，程双很是头痛。
　　沉默的出租车一路从空荡荡的芦苇田，经过了门窗玻璃上落了厚厚积土的零星小饭庄进了市郊，并在一堆矮旧住宅楼下树皮斑驳的老槐树的簇拥下停在了一个丁字路口。车的左侧是路口，右侧是一个广场，广场后边过一个喷泉就是西火车站。卖风筝的老头儿在广场角上紧凑花簇状的路灯下开了个小摊，几个花花绿绿的小人儿围着风筝瞧。稀稀拉拉的散布在广场上，享受着微醺的春风。程双吩咐给司机稍等，拉开车门，当她一脚踏在地上就看到的这样的画面。
　　穿过广场，就像从某个影片的慢镜头里走出来，温热的水一点一点的漫过她的心上。很快的，程双就找到了在车站大钟下的向往，此时对方正向她挥手，显然是发现了往车站方向走的程双。
　　就在程双快步往钟下走的时候，不经意间在向往的背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程双停下脚步，怔在原地。一对儿散步的老夫妇从她身侧走过，一群花花绿绿的小孩子嬉笑着举起手里买的风筝从她面前跑过，不远处钟下的向往面带笑容的小跑过来。程双就停在原地，勾起的嘴角僵硬在脸上，看着远处的身影。
　　那人远远的从车站门口出来，四下望了望，并没有多做停留，掂了掂背包绕过广场，消失在了陆续出站的人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