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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七章:生丧嫁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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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二十二年十二月十七日,乾隆爷的第十四子出生,生母德嫔贾氏。可惜的是,这个儿子刚落地就没了声响。
乾隆爷的脸很黑。
德嫔是怎么回事!
皇后都特许她的家人时常进宫陪伴了,怕她第一胎紧张,又疑神疑鬼不好,乾隆爷还默许她吃喝都有自己小厨房,用的都是她们自己家的人,力求将孩子养得白白胖胖的——儿女太少伤不起呀——得知你怀的是男胎,咱都这么照顾你了,你怎么就这么没用呢?
白白胖胖的儿子呀!居然落地即殇!
德嫔从生产之累中醒来,得知心心念念的儿子没活下来,皇上龙颜震怒后,竟昏蹶过去,再醒来,已经是痰迷心窍,药石难灵了!
十九日,德嫔贾氏亡。
乾隆心底不喜德嫔,但想着她好歹是生下了十四阿哥,总比后宫那几个没下蛋的好,又是旧年功臣家庭,为了显示皇恩浩荡,便在德嫔封号里加了个贤字,贤德嫔按妃子规格治丧下葬了。
贾家虽然一开始惶恐于贤德嫔的死亡,怕自家因此一落千丈。但见世交们的态度都没有改变,元春死后也很哀荣——如今,除了皇后、皇贵妃,哪个嫔妃能有两字的封号啊——可见乾隆果真是宠爱贤德嫔、看重老臣的。
没几天因为贤德嫔故去前有过口谕,着胞弟贾宝玉与紫薇舍人薛公之后薛宝钗共结连理,贾家遂定于次年正月二十举行大婚。
虽说宝玉需为出嫁姐姐守九个月的功服,此时嫁娶不够合礼,但娘娘生前最重视这个胞弟,又有指婚口谕,法理不外乎人情,喜事办一办,也是想让娘娘放心呀!
口谕?那贾元春不过一直明示暗示罢了,何曾有过口谕?不过是王家姐妹的好兄弟王子腾升了内阁大学士,正准备进京,老太太已经压不住王夫人与薛姨妈,罢了!
史鼎看着得知消息后呆呆愣愣的史湘云,对妻子使了个眼色。
真要?
史夫人看着史湘云,一时想到她初到身边时软糯可爱的模样,一时又想到被闲言碎语弄得泪流满面的亲生女儿;一时想着史湘云醉卧芍药下的娇憨可人,一时又是女儿望着房梁若有所思的抑郁。
毕竟是从襁褓中就开始养育的亲侄女,史夫人也不是无心的人,这让她处理,下不了手啊!
可——
想着亲生女儿,想着如今史家各房姑娘不敢出门的样子,她也发了狠。
“湘云,这一整天你粒米未进,身体哪里受得了?来,喝点粥暖暖胃。”史夫人端着粥的手有些发抖。
史湘云没有动,她还沉浸在白天所得到的噩耗里:爱哥哥要成亲了!爱哥哥娶的不是她!
为什么?老祖宗,你不是说爱哥哥和我是一对么?若非如此,我怎么会一直住在贾家——口中说着史家不自由,但该学的世俗礼仪她也学过的——既然教养权在史夫人身上,史夫人就不能让自己养出来的湘云走错路,害了自己的孩子。
若非老祖宗有这意愿,赞成她与爱哥哥的姻缘,她怎么会死活不回家,不愿意考虑不知品貌如何的、叔父看中意的卫家公子?
现在,一句话都不说,就定下了和薛宝钗的婚约,你让她怎么办?
“湘云?”
“夫人,放这儿吧,等会儿我就伺候姑娘服用。”翠缕紧张的开口。
“……也好。记得让姑娘用完,她身子不好,挨不得饿的。”史夫人暗中松了一口气,亲自药死湘云,毕竟还是太刺激了。
待史夫人走了,翠缕再也忍不住了,狠狠的甩了史湘云一巴掌。
“啪——”
“贱婢,尔敢?!”湘云抬起一双愤恨的眼,从小到大,她虽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也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过她!
“姑娘!翠缕冒犯了……但生死关头,奴婢也顾不得什么了!”翠缕压低声音。
“什么……什么生死关头?”
拔下头上的银钗子,翠缕拉过史湘云的手,一起将钗子放到粥上。
接触到粥的那段钗子,颜色慢慢变深,变黑,与空气中另一段的银光闪耀形成鲜明对比。
话本折子戏看了多少,史湘云岂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a……”
即将喷出口的尖叫,全淹没在翠缕手中。
“姑娘……不能叫!叫出来,你就即刻没命了。”
“为什么会这样?”本就苍白的脸上已经找不到丝毫血色。
“……奴婢不懂,大概是,世难容吧?”
投井而死的金钏儿,抄检被逐的晴雯司棋……还有,那时被退婚拔剑自刎的尤三姐……世间对于女子,总是诸多苛责,便是错,男儿不过笑骂一句风流轻狂,而女儿家,却得被戳着脊梁骨,逼死逼疯!
懵懂如翠缕,看着贾府的风风雨雨,也有了一丝明悟。
“世难容,世难容……我干干净净一个女儿家,竟也世难容了?”知阴阳懂人事的湘云真想放声大叫大吼,把所有的痛都发出来,“爱哥哥……宝玉……宝玉……你怎可如此待我?”
“宝二爷自诩怜花惜花,其实,说得出做不到,更害人啊!姑娘,我们错看他了,金钏儿晴雯她们,都错看他了!”若非他宠坏了她们,迷惑了她们,又护不住她们,这结局,谁说就一定会是个悲剧呢?
“……是吗?可惜……”来不及了!到今天这个局面,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姑娘,史家已经容不下你了……若说出逃机会,除了今晚,再无其他!姑娘,快走吧!”
“走?怎么走?走不掉的。”
“‘史湘云’是走不掉,但‘翠缕’可以!姑娘,我们将衣服换过来,你就穿奴婢的衣服离开!好在是在自己房间里,姑娘便捡些小巧贵重的玩物并金银细软带上,出门在外,没钱寸步难行啊!”翠缕懊恼的说,“可惜,姑娘花用自有公中处理,月例也没有攒下来换银票的习惯,身上并无方便携带的票子!”
“不行!我走了,你怎么办?他们会打死你的!”史湘云可没自私到不顾翠缕的生死。
“姑娘忘啦?老太太已经将我的卖身契给了姑娘,又被姑娘烧了,奴婢既不是贾家婢,也不是史家婢,他们没有买卖打杀我的权力。”翠缕咪咪笑,“姑娘,等你走了,我就扮成你待在这儿,次日,真相大白,我便出宝林侯府,到乡下去!乡下人虽说粗鄙了些,却也淳朴,奴婢找个人嫁了,也够正妻之位!”
“那你千万小心!”
见翠缕有了出路,史湘云松了一口气。二人手忙脚乱的互换衣服,头发也改了原型,湘云紧张地在翠缕帮助下,装了些金银细软,准备离开。
见湘云走了,翠缕平复了下心情,照着姑娘的样子,拿起姑娘的胭脂水粉,学着她给自己上了妆。
没想到,自己一介奴婢,也有装小姐的一天。
纵然烧了卖身契又如何?人在史家,再按个手印,不过须臾的事。
况且,“史湘云”必须死!
颤抖着双手,她将烛台放到窗帘下面,端起已经冷掉的那碗粥,狠下心全部喝光!
身体越来越痛,眼前全是红光。
这场大火,定能让她的尸体也变得面目全非吧?
咳咳咳咳……翠缕握紧了手中的金麒麟,若说,那时自己没有捡起它,是不是,姑娘就不会和宝二爷牵连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不是,姑娘如今已经嫁到卫家,过上琴瑟和鸣的幸福日子?
她想扔了这块有些大个的金麒麟,却又更紧地握住了。
那是,史家湘云姑娘的象征啊……
姑娘,翠缕去了,切莫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