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折取水中花》望云酒千钟

1、第 1 章

　　1
　　他站在院子里，仰起头，用手挡住那眩目的阳光。
　　从指缝间漏下的，除了光影，还有几丝若有似无的烟。耳畔似乎还回响着一声声砰然炸开的声响。
　　他想看看清楚，眯起眼，却还是一无所见。
　　放下手，他垂头看着自己投射在地面上的阴影，淡淡的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那个青衣的男子在同样的日光下点燃了引线。
　　他们很认真的抬头看，即使只能看见几星微茫的亮点。
　　他们都不说话，神情庄重，虔诚的像是在进行祭典。
　　事实上的确如此。
　　曾经，是他对她的；后来，是他对他的。
　　今年这个孤独的人点燃了引线，抑制不住的想；怎么和顾惜朝有关的事，总会让他产生一种萧索悲凉的感觉
　　本来他放烟花，挺喜庆的一件事，却硬生生悲从中来。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
　　或许，是因为本身，他就是悲哀的吧。
　　戚少商引燃了最后一根引线。
　　——白日烟花。

　　2
　　——去年今日此门中……
　　他真是一点也不喜欢这首诗。戚少商微叹，都是因为那个人。
　　卷哥死的时候，他还有心情吟诗？
　　不过，他好像是自己的仇人吧，自己的兄弟死了，他可不该高兴吗。
　　可是……这诗怎么想，都不该这时候出现吧。
　　自己怎么也想起这个来了……
　　戚少商觉得，太在意那个人，连自己都不知不觉的有点别扭起来。
　　他在院子的圆桌旁坐下，一碗一碗喝着不远万里从连云寨带来的炮打灯。
　　“满头烟霞烈火”
　　他至今记得当时那书生第一次喝如此烈酒时的这句话。
　　“烟霞烈火”该是多么绮丽的画面。
　　他又想起了那一夜，柔幔烈酒，琴剑谐和，倾盖如故，知心相许。
　　他也记得那人亲口说过：“旗亭一夜，惜朝永生难忘。”
　　遍观世间，白头如新者几千万？
　　而于那夜永生难忘的，又岂止惜朝你一人。
　　戚少商的酒喝得很急，一碗接一碗，身体里仿佛有火在烧，烧得他四肢灼热，脸庞泛起些微的潮红，而眼睛似乎被灼干了，酸涩的厉害，偏偏又流不出泪来。
　　他很快的眨眼，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也是空空荡荡，发不出声音，只有气流从唇齿间穿过，勉强可从嘴形里认清他说的是：“顾惜朝……”
　　“顾……惜朝……”
　　他在冬至的凛冽寒风里红了眼眶，无声的嘶喊着那个犹如伤疤一般的名字，沉沉似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