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爱》伊原

11、第三章（二）

　　智煦焦虑地打开自己公寓的大门提着行李准备出去的时候，他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心中的担忧。然而，当他看到自己公寓大门外正一脸茫然地站着的莫言时，他所表现出来的却完全不是自己先前的那般担忧。

　　一个人独自站在门口有些时间的莫言大概是感觉到自己的前面有人出现了，于是便缓缓地抬起自己一直都低垂着的脑袋。

　　她淡然地看着他，因为此时的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要做些什么，她所有的思绪，都围绕在自己紧紧拽在手中的信上。

　　他有些恼怒地看着一脸淡然的她，方才还没见到她之前明明很担忧的心情在见到她的瞬间化成了莫名的怒气。

　　“怎么一个人去滨城也不说一声？”他良久才找到一句适合自己问的话，却完全忘了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

　　“说了又能怎么样？说了智煦哥哥就会陪我去吗？”她原本很淡然的神情在他略带责备的语气和略带愠色的神情中变得有些挑衅，然后理直气壮地反问他。

　　“至少不会让别人担心啊。”她这样的态度无端地让他觉得火大。要不是宇轩在电话里告诉他她去滨城面试了，恐怕他在接到她母亲的电话后是没有办法这么镇定地坐在自己的公寓里等她回来了。

　　“智煦哥哥担心什么？”她毫无畏惧地迎上他恼怒的眼神，讽刺地苦笑了一下，然后咬了咬下唇，接着问，“是担心我还是担心絮言？”

　　他错愕地看着突然又恢复成原先那般冷漠的她，然后恼火地吐出一句话：“莫名其妙！”

　　他说莫名其妙的时候，他完全忘了自己现在要去的到底是什么地方，甚至，他也忘了自己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还没有跟她说。

　　“很莫名其妙吗？” 她这样带着质问的语气说话的时候，深情中有着她从来都没有过的激动，仿佛只有这样激动才可以让她忽略自己手中的这封信，“有比你隐瞒絮言的事情还莫名其妙吗？智煦哥哥和絮言为什么……”

　　“那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他光为火大地打断她无端的质问，更加恼怒地看着难得激动的她，“我跟絮言之间，根本就没有必要跟你汇报！”

　　她神情复杂地看着一脸火气的他，恍惚间，仿佛有一种时光倒转的感觉让她难过地想要流泪。可是，她却安静地转身，躲开他略显恶劣的眼神，沿着之前走过来的路离开……

　　“去，随便你！”他气恼地转过身，朝与她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和他赌气地走着相反的路，这样的赌气似乎让他们都忘了自己现在最该做的到底是什么……

　　莫言本来是准备去找宇轩的。方才，当她仿佛在瞬间看到多年前智煦拥着絮言从自己眼前经过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自己需要躲在一个人的怀中倾吐自己满肚子的委屈，无疑，那个人除了是从小就愿意守在自己身边的宇轩哥哥，再没有其他人。但是，当她想到宇轩与智煦一样知道母亲在信里说的那些事情时，她还是放弃了。

　　没有办法面对智煦哥哥，没有办法面对宇轩哥哥，也无法回洛陵面对病弱的母亲，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不经意间，她就走上了看海的路。

　　不是休息日，一路上，她很少见到什么人，到达海边的时候，沙滩上也只是寥寥地坐着几个人，显得异常的空旷。

　　她随便找了个地，坐了下来，眼神毫无目的地游走在整个空旷的沙滩，仿佛在追着那无形的风……直到……他看到了那抹紫蓝色的身影……

　　这完全是一个意外，可是却谁也想不到他们的距离，就这样拉开了……

　　当智煦生气地撂下一句“去，随便你”便离开的时候，他以为她还会回来，当莫言赌气地转身就离开的时候，她以为只要自己愿意，她随时都可以回去，但是……却一切都远了……

　　她的脸上在看到那抹紫蓝色的身影后，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好象那抹紫蓝色的身影可以让她在瞬间忘记很多还没有完全在心里沉淀下来的事情。

　　那个穿着紫蓝运动衫的男孩子，他正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随意地拿着鱼竿，悠闲地坐在海边，庸懒地打着哈欠，安静地看着空气……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除了智煦和宇轩以外，自己会那么认真地去看一个人的脸，不……确切地说，应该是一个人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智煦那般的深邃，没有宇轩那般的漂亮，甚至也不够犀利，但是却很清澈……就像风一般的透明和清澈……

　　那般清澈的双眸……

　　她出神地看着那个男孩望着远处那双清澈的眸子，恍惚间，她以为他可以看到空气中透明的风……

　　她不知道那个人谁，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甚至……她连自己为什么要走过去也不知道……

　　她安安静静地走过去，然后再安安静静地在那个人的身边坐下，安安静静地看着那双风一般清澈的双眸……

　　她看着他，明明并不认识，眼底却是浓得化也化不开的感情……

　　她只是安静却深情地注视着他的眸子，心中却是多年来都不曾有过的激动。看着他如此清澈的双眸，她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风的呢喃……

　　他依然悠然自得地拿着鱼竿，漫不经心地看着远处，完全没有去看她，也完全不知道她在看他……

　　“阿澈……”她不由自主地伸出一只手去拉他的手臂，然后用一个突然浮上心头的名字去唤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个男孩子。

　　她当然不知道他叫什么，可是，她就是想这样叫他。

　　“你在叫谁？”在感觉到她的拉扯和听到莫名其妙的叫唤后，他饶有兴致地侧过头问她。

　　“叫你。”她清清楚楚，没有一丝含糊地回答他，然后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颇为好玩地看了下自己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女孩子，然后又继续将视线移向远处的空气，漫不经心地反问她：“不知道还这样叫我？”

　　“不可以这样叫吗？”她看着他又继续看着空气的双眸，仍然坚持着自己的想法，“因为你看风时的眼睛真的很清澈啊。”

　　“看风？”他感觉好玩地咧开嘴角轻笑了下。

　　他是在看风吗？或许吧，在他这样不由自主地看着空气的时候，他仿佛也看到了在空气中流动的风，只是，她又凭什么那么确信他是在看风呢？

　　“阿澈看起来是很散漫的样子，可是……那么清澈的双眸让我相信你看风的时候一定是好认真的。”对方是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一个人，而她却一返往常地说着自己心里想说的话，这大概是她至今为止对陌生人说的最多的一次了。

　　“我不叫阿澈，叫夏默。”听这她左一声“阿澈”右一声“阿澈”地唤自己，夏默便忍不住自报家门了。

　　“夏默？”她很认真地念着他的名字，在他看来，好像是在很努力地要记住自己的名字，没想到她却在下一秒冷静地说，“原来是翔南的夏默啊……”

　　莫言没有去看湘凌与翔南的比赛，也没有看过任何一场翔南高中与的比赛，所以，对于夏默，她曾几次听智煦提过这个名字，却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是，即使没有见到过这个人，她还是清楚地知道自己眼前的这个人，是与智煦和宇轩一样在蔚海高中篮球界站有一席之位的。据说，尽管他还只是一个一年级的学生，却有着高年级学生那般纯熟的球技，是蔚海高中篮球界中比智煦或宇轩都要传奇的人物。

　　“是。”夏默的嘴角仍然懒散地挂着招牌式的轻笑，没有多余的话语。

　　“没想到夏默学长也不是一个乖学生呢。”莫言的嘴角突然扬起一丝苦笑，脸上的表情仿佛是心里美好的梦境突然被敲碎了一般的迷茫。

　　“我从来就没有打算要做什么好学生。”夏默没有去看坐在自己身旁这个莫名其妙的女孩，不以为意地接过她莫名其妙的话。

　　“那么……篮球呢？”莫言也没有去看突然怔住的夏默，仍然莫名其妙地说着自己的话，“篮球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吗，为什么也没有去练习呢？”

　　夏默再一次侧过头去看自己身边的这个女孩子，却看到了眉宇间那像雾一样散也散不开的惆怅……

　　“难道……篮球对夏默学长而言并不是那么重要吗？”她用扑朔迷离的眼神看着一样显得有些迷茫的他，“那么……又是为了什么而那么重视比赛呢？”

　　“何必想这么清楚，结果自然会有的，”看着自己眼前突然变得迷茫的她，他从自己迷茫的思绪中走出来，然后不以为意地这样对她说，“篮球也一样。”

　　“结果自然会有吗？”她好似完全忘了他那双如风般清澈的双眸，思绪完全被带到了对篮球的迷惑上面。她突然好笑地发现自己身边走过的，竟完全是一些与篮球有关的人。智煦、宇轩，包括现在就坐在她旁边的夏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