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伊人》玄慕梓

2、第一章 初入红墙贺长姐，铁蹄险伤千金体 初入红墙贺

　　方才三更时分，鸢辞掀被起身，丫鬟燃了红烛，伺候小姐对镜梳妆。十三四岁的豆蔻年华，清瘦的身姿，却面色红润不见病态。侯府嫡女，有着大家闺秀的端庄，却全无骄纵，打小随祖母居，多一分沉稳睿智，少几分跋扈无礼。柔荑拂面，看了一眼镜中人儿，鹅蛋娇容，勾魂凤眼，小巧的鼻尖，不似人间之物，倒像瑶池仙子。“小姐就是不一般，此等大事，也只有小姐才能入得宫去道贺。”丫鬟琯儿一边替主子梳头，一边嘴里念叨着。权当是居笑言，府中就她一个嫡女，自然也只有她才够资格。“傻妮子，这话可别让其他几房的听了去，否则我可不管你了。”玧儿抬了净脸的水出去，听了此话，回头搭话“小姐说是这般说，可没有哪次真让我们受罪的。”
　　对镜一笑，举手抚了抚发髻，笑道：“行了，不让你们吃了苦头还真不信我的话了？”玧儿放了铜盆，道：“小姐可别啊，奴婢还指望着多活几年呢。”玉指轻点其额，“尽说胡话！”玧儿关了门，悄声道：“小姐是天天在楼中不知道啊，昨儿个大厨房里秋儿才让四小姐上了一顿好的呢。”本是不想沾惹这些闲事，却见丫鬟们说的正在兴头上，便带了绿松石的耳坠子，便问：“倒是为了个什么？偷食？”她知道，大厨房里偷食是免不了打的。玧儿叹了口气，道：“小姐真没猜对呢，听说秋儿是看见不该看的了。”
　　妆容还算清甜，鸢辞侧了身子，又问：“做不过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竟能发落下人？”这次倒是琯儿嗤笑一声“小姐纯善青春，自然是不知道那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有何见不得人的。”这话过分了，鸢辞忙止住了“四姐不过是眼光高些，不许乱说，再者她不过十八芳龄，怎地就老了？”琯儿虽是直爽，却是个懂事的，忙掩了嘴不言语，看她小脸憋得通红，鸢辞也不再责备，指了玧儿，道：“看到什么？”看来，着鸢辞还是个孩子，终究受不了这说了一半的话。吸取了琯儿的教训，玧儿更加谨慎，道：“说是看到四小姐和何琴师抱作一块儿呢。”说完，忙低了头，见鸢辞半晌不说话，方偷偷瞥了一眼，只见这五小姐是彻底的呆住了，直坐于铜镜前。“小姐，小姐！”琯儿唤了两声，“奴婢们也只是听说，并没见的什么。”
　　鸢辞应了一声“哦”，而后，又觉不妥，吩咐道：“没看见就是不知道真假，不许四处胡说。”
　　两个丫鬟点头如捣蒜的答应了，便又道：“快给我把披风和毯子找来，一会儿出门兴许要冷的。”丫鬟们分头去忙了，鸢辞又独坐，看着红烛滴蜡。心中想着，何琴师绝不是配得上四姐的，这事若是让二娘知道，非翻了天不可呢。不过，转念一想，若真有个什么，四姐早就将秋儿打发出去了，怎会打骂了就算的。
　　一通轻微的敲门声惊醒了沉思的鸢辞，原来是祖母梳洗好了，来接孙女了。“祖母起得这般早，真是辛苦了。”鸢辞搀其入座，笑着道。“见你房中烛光亮着，便来接你一块儿出院门去。”说话间，丫鬟也寻来了披风和毯子，便灭了蜡烛，出了福寿园去。门外停了一辆马车，扶了老太君入车，方搭着琯儿的手臂上了马车。车内早早坐了一人，自然是长姐生母侧妃姜氏。
　　入得车内，淡淡一笑，长姐虽是庶出，却母凭子贵，如今封了裕德夫人，宠冠后宫，其母也得诏入宫相见，念及此，又感叹一番自己自小没有娘亲。初次入宫，心中莫名有几分紧张，掌心中均是冷汗，皇城重地，即便是她这样的侯门小姐也是第一次如此的接近。忽而又觉得自己可笑，不过就多了几道红墙、几幢房屋嘛，自己也太过怯懦了些。复杂的思绪，时而轻松时而紧绷，真是如坐针毡了。
　　估摸着已然入了皇城，再走不远便是紫禁城了，早已憋闷难耐，又听得似有马蹄声，正好奇一清早边有人驰马？打起帘儿，探出了头，还没看清，便见一匹高头大马直冲面门而来。倒吸一口凉气，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幸而马儿的主人及时勒紧了缰绳，大马前蹄一抬仰天嘶鸣，声响震天，吓的鸢辞更是缩了脑袋，呆滞不知所措，再垂首，已然泪下。听得此番动静，老太君忙缓过神来抱了鸢辞入怀，心肝肉的叫着，侧妃姜氏也随着挪了身子过来，一脸关切难辨真假。
　　马主人一跃下马，躬身请罪“小王马儿受惊，险些伤着小姐，还请小姐见谅。”鸢辞只是放了车帘，自顾自的抽泣起来，老太君听说是个王爷，如此年少，定是皇家子弟，也不好发作，只不搭话，哄着鸢辞。侧妃姜氏见状，跟着安抚了鸢辞几句，也不好让这位“王爷”一直赔礼，看了一眼老太君眼色，道：“王爷既是无心，便罢了，我等是入宫给裕德夫人请安的命妇，也不便与王爷多谈，便告辞了。”
　　晋王爷心中明白了八分，原来是永城王家的女眷，险些犯了大错。但又想刚才那妇人说的有些道理，确实不便再多加言辞，只道：“小王日后定然到府上请罪，老太君、夫人请慢行。”言罢上马目送她们离去。
　　别了那莽撞的王爷，车夫加快了脚力，怕误了时辰。马车到紫禁城侧门又换了小轿，三人分开了，鸢辞心中也静了些，斜倚在轿内，独自拭了泪痕。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刻钟，到了裕德夫人所居的长丽宫时，一名稍年长的嬷嬷领我们到主殿请安，远远的看见一名着了青衣的女子站在静珍殿门口，看样子估摸着是个嫔妃，只是面色冷淡的看着我们，怪让人不自在。领路的嬷嬷屈膝行礼，道：“奴婢安诺，给倾嫔主子请安。”我们也随了跪地行礼，给面前的倾嫔请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她却是白了我们一眼，也不说话，便转身掩了门。
　　那个叫安诺的嬷嬷玩味的一笑，开口解释：“老太君、太太、小姐不必跟她较真，她前些日子刚没了个孩子，心中不大痛快，还是快些随奴婢去给裕德夫人请安罢。”不待多想，便又上了路。裕德夫人居的主殿，听说是皇上刚钦赐了名的庆和殿，倒是寓意吉祥。至殿外，长姐早领了一干宫婢站在门口。
　　远远看了裕德夫人一眼，侧妃姜氏便滚下了眼泪，老太君只管一味劝着“大好的事，怎地就哭了，块擦了，别让娘娘担心。”又前行了十几步，三人方跪地磕头，道：“参见裕德夫人，夫人万福金安！”裕德夫人也泪流满面，取了手帕拭个不停。若没记错，这已经是她入宫的第七个年头了，在此期间，从没有省过亲，难怪要哭得这般。鸢辞对这个长姐虽然没有什么敌意，却也并无好感，只当一个后宫中的高贵娘娘尊敬着。
　　请安的话还没说完，裕德夫人便急着扶起了老太君和侧妃姜氏，鸢辞也跟着起来。随着她入了殿内，宫婢早备下了早膳，便一同入席，免不了一番行礼言谢。宫婢关了门，裕德夫人便提裙跪下了，吓得三人一慌，都站了起来，说着“使不得，使不得。”侧妃姜氏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倾泻而出。“祖母，娘亲就让我给你们磕个头吧，孩儿盼这一天盼的太久了。”几个人哭作一团，似乎没有了相见的欢乐。过了良久，方抬碗动筷，车马劳顿一早上，还真是饿了。
　　话题一直在转换，从裕德夫人才入太子府一直说到如今贵为夫人，一会儿欢笑一会儿悲戚，难以名状的情景。裕德夫人早些年也曾两度怀胎，均未能产下。这些大家都通过爹爹的口有所耳闻，今日一聊方知，两度滑胎均是奸人所害。如此，又说到了刚才见着的倾嫔。“默默说，她也是刚失了孩子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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