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心魔 我要找到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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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找到自己的灵魂，让它填满我空荡荡的苍白躯壳。
1.
“所以我说，整个事件的突破口就在看似柔弱的辛子小姐身上。”
“藤井先生这样说，难道有什么证据吗？”警长傲慢地站起来，不耐烦地说。整个刑警队都在查这件案子，因为实在是无从下手。事情发生已经一个月了，当事人还在深度昏迷，一丁点的线索都没有。最后请来了心理学家藤井先生协助侦查。
只是没有人把区区一个学心理的专家放在眼里。
“我要求对辛子小姐单独讯问。”
“辛子小姐，现在请您闭上眼睛。”藤井先生尽力把自己的声音放得很温和。
“辛子小姐在想什么呢？北月君吗？抛弃了你的北月吧。他居然会抛下你不管，和另一个女人享受鱼水之欢。”
“辛子小姐知道北月君现在在干什么吗？北月君住在医院，有心爱的女人陪伴他，北月君很开心。”
“你深爱的人正在和另一个女人像和你一样亲昵，他在享受天伦之乐，而你却沉浸在悲伤中。辛子小姐，您真可怜啊。您不恨他吗？！”
“不想杀了北月吗？”
“不想捅死他、掐死他、看他失去快乐痛苦至极的表情吗！”
表情慢慢收紧，目光渐渐发冷。大脑一片空白，一个闪着寒光的尖锐的角顶出来。
“不想为你可怜的辛子报仇吗!”
“去杀了他吧！”
“腾！”辛子小姐猛地睁开眼睛，那里充满仇恨与怨毒，她站起身来，拿出随身带着的水果刀，向审讯室外面走过去。
凌厉的刀身映着她尖锐怨恨的脸。
——你不觉得，人格分裂症，其实不是一种病吗？
“藤井先生简直太棒了！”涉世未深的小警官对只一天就把案子破了的藤井先生敬佩得五体投地，多么想再念一次书，成为像藤井先生一样优秀的心理学家。
可是当他眼睛亮晶晶地说出来时，周遭的人却没有人理他，表情漠然地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小警察有些失落，碰巧看到藤井先生冲他温和地笑了一下。
小警官开心极了。看在眼里的藤井先生若有所思。
——如果只有你一个人，所有高兴的情绪，激动的情绪，失落的情绪，哀伤的情绪，只有自己一个人感受，而无法被别人知道，与别人分享，那样不会寂寞吗？
——没有人理你的。
——不会寂寞吗？
2.
如果把事情往回推一个月，你就可以看到清晰的故事脉络。
“辛子小姐是一名精神嫉妒脆弱的家庭主妇，她在一年前就怀疑丈夫在家庭之外还有另一个女人，在一整年的忧虑不安中，以及小时候发生的负面事件的影响下，辛子小姐生出了另一种人格，也就是患上了人格分裂症。在她发现丈夫果真在外面有女人时，另一种冷酷凶残的人格代替辛子小姐砍伤了丈夫和另一个女人的胸膛。”
“整个事件的过程应该就是这样的。”藤井先生点点头，坐下去的瞬间看见了警长因为嫉妒而显得通红的眼睛。
案件例会结束后，藤井先生被邀请来参加庆功会。
警长已经喝到满脸通红，他站起来，举起来酒杯，以为自己是所有人的中心，高高在上，不可忽视。
“这件案子的侦破，首先要感谢大家的帮助。当然，这一切还要归于我的辛苦与努力，你们做的是简单的体力活，而我却在夜夜为这件事情伤透脑筋，辛苦得不得了，所以首功还是要归我啦。”
又是这样！底下的警察们不满地嘟囔着。
警长当然没有把请来心理学家的事情通报给更高级的长官，而是把一切的功劳都拢到自己身上，他满意地把酒喝光，享受在零落的掌声里。
藤井先生温和地笑着，微微摇了摇头。
——一个人唯利是图耍手段玩虚伪，机关算尽不择手段向上爬，你不觉得，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着你，都在嘲笑你吗？
——可是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下去，即使只有一个人。
——他们当然不会知道你是有多么渴望赚更多的钱，赢更多的荣誉，让患癌症的老母亲病痛减轻一点，让日日愁眉苦脸的妻子开心一点，让天天只吃得起青菜豆腐的家庭富裕一点。
——一个人把这些苦吃下去，却不能说，一个人背负着这些辛酸血泪一步步向上爬，不会寂寞吗？
——如果有一个可以永远听你倾诉的人的话。
3.
窗帘被完全拉住，门关得很严，整个房间没有留一丝缝隙。只有昏黄色的台灯照亮了一片圆形的区域。
正中间是一本被翻开的日记本。是在辛子小姐家里找到的。
藤井警官很认真地在读，脸上是一种凝重严肃的表情。
应该还存在那种叫做“向往”“羡慕”或者“我怎么会没有”的情绪吧。
它缩在人的躯体的角落里。你猜。
你猜它会挣扎出来，然后有一天慢慢地，占据整个人么。
为什么，整个世界，都要抛弃我！
藤井警官皱了皱眉，用手烦躁地抓住自己的头发。
他拿过来一张纸，胡乱地写着。
有一天你会被孤立。
被漠视。
被嘲笑。
被用来诠释最肮脏的字眼。
被忽略。
他们根本看不到你。
没有人顾及你的感受，在你面前用尽一切语言来辱骂你且面若泰山，像是在说一条与你无关的狗，甚至把你拉到面前一条一条控诉你的罪状，这也不好那也不好，让你变得面目全非无地自容。而他们语重心长地大笑着。
“放肆。”
没有人当你存在过。接水时与别人说笑着把你挤到一边，仿佛是空气，看到你的书掉在地上面无表情地踩过去，扫地的时候唯独空下自己的那一处没有扫也没有拖，你因病一下午没来而第二天没有一个人问候，该忙什么就忙什么。
仿佛你只是空气。
“混蛋。”
总有人会厌倦你的笑，你的动作，你挂在嘴边的话，他们觉得你现在变得如此糟糕，干什么都不中用，干什么都招人讨厌，你的一言一笑都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让人生出一种对苍蝇一样恶心厌恶的感觉。
于是他们疏离你，皱着眉头躲着你，骂着你。
即使你从来没变过。
“眼瞎了吗。”
你是一个孤单的个体。被所有的圈子圈出来，被一个整体丢出来，被所有人远离，被所有的污蔑、侮辱淹没在你自己的世界里。
你应该痛恨。你应该呐喊，你应该呼救。
让它来陪你啊。
——可是我没有。但是我想要。
脱离自己苍白无力的躯壳，看过的每一篇论文，经历过的每一件事，了解过的每一个患者，似乎从他们身上都能看见自己曾经的影子，自己现在的影子，自己未来的影子。却唯独找不到自己的灵魂在哪里。自己的灵魂在哪里。
是丢失了吗。在看不见的曾经，被忽略，被厌恶，甚至被漠视，没有一个人在我身边对我说一句有温度的话。我抓不住自己的灵魂，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挣脱我苍白的躯体脱离出去，也没有人用一句“你怎么了”来帮我挽留住他。
为什么？
为什么？
我要我身边有一个人可以陪着我，保护我，不离不弃。
——你听到了吧。
——你快来呀，快来陪我呀。
4.
邪恶在灵魂里疯狂地滋长，疯狂地摄取他脑子里仅存的善念。有什么东西在狂叫着冲出来。
藤井先生这几天每天去看望辛子小姐，辛子小姐的丈夫已经痊愈了。可是他没有来看过辛子小姐。最初的念头，仅仅是觉得她很可怜。
“这里的东西全是白色的，藤井君，我有时会害怕呢。”依旧是柔弱的辛子小姐。
“会有人保护你的。”大脑晕蒙蒙的，藤井先生晃了晃脑袋，看着表情慢慢收紧，目光渐渐发冷的辛子小姐，一个尖利的角突然穿透他的脑仁冒出冰冷的尖来。
——为什么同样的东西，你们有，我却没有？
还是同样的一天。
“我的丈夫呢？他还是没有来看我吗？”辛子小姐有些遗憾地说。
“北月君很忙的，辛子小姐是会体谅北月君的，他要赚好多好多的钱，给辛子小姐买一屋子的花。”藤井先生从背后捧出一大把柔和的百合花，“这是北月君送给辛子小姐的花。”
“谢谢藤井君！”辛子小姐异常开心，捧着鲜花一朵朵闻着。
——会有一个人。
——你温柔、善良、柔弱、像百合花一样淡雅纯洁。
——他冷酷、决绝、凶残、想刀尖一样冰冷尖锐。
——它会陪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辛子小姐很想念北月君吗？”
“是啊。”
“辛子小姐不知道北月君还养着一个女人吗？”藤井先生无所谓地说出来一句话，像是说漏了嘴。
那厢停顿。
“什么？”表情慢慢收紧，目光渐渐发冷。
收起微笑，收起一切关心的表情，藤井先生又补了一句：“大家都知道，只有辛子小姐一个人不知道。”
它立即把百合花扔在地上，踩碎了纯白色的花瓣，踩出了半透明的花汁，拿起了缠绕花束的乳白色塑料绳。
它说：“我要保护辛子！！我要杀了北月！！！！！”
——它会保护你。
——它会舍弃它的尊严，它的生命，它血管里奔流不息的血液，去义无反顾地保护你，捍卫你的尊严与生命，不让你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它会永远陪着你不离不弃。
藤井先生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森怨毒的微笑。
5.
日本东京台最新新闻：“从今天凌晨12点开始，在东京精神病医院，一名持枪男子杀害了数名人格分裂症患者，据调查，该男子为著名的心理学家藤井先生，杀人动机尚未明确，目前警方正在全力追捕中。
“经鉴定，所有的死者都处于自身的第二人格状态中。”
——既然你不来找我，我就自己去找你。那么多那么多个你，总有一个会陪着我的吧。
——我一定，要找到你。
6.
我说我有人格分裂症。
我说我有人格分裂症。
我说我有人格分裂症。
我说有一个人会永远陪着我，保护我，不离不弃。
——我说我有人格分裂症。
——你相信吗。
清晨浅浅的阳光照在藤井先生的脸上，罩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日本东京精神病总院，纯白色的房间里，藤井先生微笑着说：“呐，这样就很好啊。”
“这样我就不会孤单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心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