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春风不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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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静和王爷来了。”小允子矮身靠近伏案的男子身边，轻声说道。男子忙停了笔抬头：“快请他进来，这么大的雪怎么不让他直接进来？快，快请进来。”
“王兄，金安。”缓步进来的男子一身月牙白，手绣压花蓝边儿加封，领口加了凤毛衣边又添了白狐皮毛的披风也添在了身上，以压北国的劲风。
“又不是前朝，槿棂还这般多礼。”男子走到近前忙将人扶了起来。
“再过几日便是先帝忌日，刚巧我大军班师回朝，你晚些时候再回【福泽寺】，可好？”吴钰拉了男子在一边儿坐下，小允子知趣地奉了热茶上来，还递上个精致镂花的手炉让男子捧着。“王兄…”略一思索，男子才点了点头，“那我便留到祭典过后，以慰先帝。”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小允子提醒着改送他出宫休息了，吴钰才再三叮嘱让送了出去。
这个弟弟是吴钰最年幼也最不问世事的，常年在【福泽寺】的【静和台】诵经祈福，每年只有最冷的时候才会来小住一月。且是住在宫外自己的【静和王福】，绝不问庙堂之事。
在皇城外很远，依稀可见篝火帐篷，而主帅的帐内更是一片喧闹。独一人抱剑立在帐外，刀剑削成一般冷冽的脸带着点点不屑和岁月洗礼后的沧桑。
最近几日皇城上下忙得已经是不可开交，连素来宁静的【静和王府】也多了几分人气。
静和王爷每日在府中焚香后抄了经书以备祭祀当日焚烧所用，而刚刚到达皇城的得胜大军则被安排在城外，只等祭祀当日入宫觐见。
这一日抄完经书，静和王爷换了件儿淡蓝的绒衣，又披了白驼毛的披风，只带玲珑一人便上街去了。寺中虽什么也不缺，可毕竟是个深山老林，许多稀奇玩意静和王爷可是连见都没见过，难得得空出来转转。
不过一些简单的小东西，静和王爷依旧瞧得仔细，玲珑见自家主子开心自然也乐得跟在后面掏银子。可不过是低头放碎银子的功夫，怎么高挑的王爷就不见了…
玲珑吓得钱袋子都差点儿掉了，忙一把抱起主子买的东西追了出去，都跑出一整条街了还是没见这人。
而这边儿坐在二楼临窗位置的静和王爷品着刚送上来的热茶，看着玲珑着急的模样笑得一脸惬意，偶尔捉弄一下自己近身的随从可算是他不多的乐趣之一。
见玲珑抱着一顿东西已将整条街跑过三遍，静和王爷才准备收拾收拾回去，可突然天降大雨，砸的屋檐“噼啪”作响。静和王爷没办法，就是想回去这会儿也回不去，只能重新坐下，顺便想着玲珑能聪明点儿先找个地方躲躲雨，别淋了自己也别湿了方才买的东西。
因为雨来得突然，好些个路人都到茶楼内来避雨，几人拼座儿的现象很是常见，可偏偏没人敢往静和王爷的身边儿坐。所不是真龙天子，好歹也算是龙九子中最末一位，又在佛寺中清修多年，一身无形的气势可想而知。
“公子，能否行个方便？”问话的人厚锻金边儿的外衣已扫到椅边儿，静和王爷浅笑着点头，比了个“请”的手势。
“多谢公子。”来人虽未表明，可能瞧出与在座躲雨的人略有不同，像……掩饰锋芒的利刃。“公子？”男子举杯低声开口。
“抱歉。”静和王爷才惊觉自己看着对方失了神，忙举起茶盏与男子轻轻一碰。“在下清明槿棂，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男子咬了口紫薯糕，随意应道：“在下姓延。”
清明槿棂见对方吃得专心也不好打扰，只安静捧了自己的茶盏看着窗外。
或是因为心神空灵魂游太虚之外，一时之间他连呼吸都浅了，天地间仿佛只余一场冬雨，冰凉彻骨。延公子只觉对面的人越来越无生气，抽空抬了个眼，见他手捧茶盏静坐在椅子上，目光却追着窗外的冬雨，呼吸绵长而细软，整个人仿佛已超脱五行之外，随时要临风而去。
“主子！主子！”有人一通乱乱喊从一楼一路跑到这儿来，临着清明槿棂和延公子的桌边儿站住，气喘吁吁地撑着腰又一手支到清明槿棂的肩头，“家里遣马车来接您了。”
“好。”气息回转，清明槿棂也不介意玲珑手上全是水汽污了肩上的锦缎，放在茶盏向对面儿面无表情的男子略一施礼，转身离开。
延公子放下酒杯不自觉地向窗外探了探，瞧见一金顶红帐的马车正在下面候着，清明槿棂被人用伞护着送进了轿内。
“富家公子哥，不知百姓苦。”冷嘲一声，继续用他的午饭。
坐在轿内的清明槿棂撩了侧帘儿低声问道：“王兄突然找我何事？”玲珑靠了身子过来，一手搭上窗沿一边摇头：“是张公公来喊的，瞧他着急，我没敢耽搁便跑出来找您了。”
“张公公？”清明槿棂皱了皱眉头，他可是皇上身边儿的人，能劳他出宫找自己定然不会是闲事儿，“让大伙儿快些脚程。”
入了宫墙闹事的一切仿佛都被隔开了，只余冬风吹过猎猎作响。宫中不植松柏，说是太过刚毅怕与龙气相克，所以宫中入了冬难免有些萧条，不过人声鼎沸倒也不感寂寞。
静和王爷得了特谕可在宫中以轿代步，清明槿棂不想与旁人不同，在内宫外停了轿子由玲珑陪着步行进去。一路下来，宫中的侍卫多了不少，特别是各个宫门口，不仅有等待侍奉的宫女太监，还多了四名王上的【羽衣金甲】护卫。
“到底怎么回事儿？”喃喃了一句，玲珑聪明地没有接话，宫中人多耳杂，他家主子能问能说的他可不敢。在这人吃人的世界里，奴才还是只带着耳朵和手脚活得久些。
书房外候着的还是小允子，远远地见了清明槿棂便小跑着迎了上来：“静和王爷怎么自己走来了？您要是染了风寒，王上又该为您操心了。”知他嘴甜，笑笑算是应答。
清明槿棂前脚刚进书房，门儿便关了起来。
屋内燃了烛台也放了火盆子并不觉得冷，书桌后的自然是一身明黄的吴钰，与之对立的则是名孩童，不过一十二岁，衣袂飘飘。
“见过王兄，天师贵安。”给两人道了安，清明槿棂安静地坐到了一边儿，不去打扰他二人天人交战。茶已温过三巡，桌上的蜜糖饯儿也被吃了大半。
正待清明槿棂准备用第二块银雪甜糕时，莫言开了口：“古人诚，不欺吾矣。天机临世百废待兴，请您三思而后行。”说完，小小的天师不顾君臣之礼甩袖而去。气得吴钰狠狠拍了几下桌子：“看看，看看！槿棂，现在连这么个毛头小子也敢教训孤王！”
“呵，”清明槿棂很不给面子地笑出声来，“是王兄您仁德，这毛头小子才敢和您叫板。”倒了杯热茶添了点儿香片送到吴钰手边，转到身后为他按压着双肩，“如此着急唤臣弟前来，可是为了天师所卜？”
点头的动作牵动了清明槿棂的指尖：“有人要反孤王。”
动作顿住，素来平和的静和王爷僵硬地矮下身双膝着地跪坐在了吴钰身边儿，带着颤音发问：“您会长久地活下去，同这天地一般，是吗？”吴钰伸手，一下、一下顺着伏在字迹膝头幼弟的发丝，“会，孤王定然会与天地一般，护你一世周全。”
吴钰扶着他的肩头将人带了起来：“你贵为王爷，莫要说跪就跪。”“好。”重获笑颜的清明槿棂脸色略带苍白，眼底总是有些化不开的愁，吴钰瞧着心焦：“一会儿孤王传命去军中，让延泽袭先行回来，这几日好生看着你。”
依旧是挂着笑，清明槿棂点了点头：“好。”
“说起来延将军，方才我在城中茶肆躲雨时还遇着个姓延的公子，气度不凡。”到底是皇族之后，受了惊吓这会儿也已缓了过来，捧着暖炉坐在了一边儿。
吴钰也放了公文品着茶与幼弟闲聊，“姓延？想来不会这么巧吧？”
“谁省得呢？”想起那人一身傲骨，清明槿棂便笑弯了眉梢，“看他那样子估计是将我认作不知百姓疾苦的公子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春风不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