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十三 ...
-
鳞次栉比的建筑物渐渐消失在视野里,云来石飞得快,不过片刻功夫,夏侯府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云来石上几人觉得简直像在梦里碰上了一面。
向儒盯着夏侯瑾轩念念有词:“你真的是……少爷,少爷,真的是你?”
夏侯瑾轩摘下脖子上戴着的长命锁递过去,“你叫向儒是不是?我记得你了。”向儒接过长命锁手上微微发抖,顿时红了眼眶激动扑过去,夏侯瑾轩先是吃惊又反应过来,连忙喊:“等等,先等等!”
向儒扑了个空,直接穿过了夏侯瑾轩的魂魄,龙幽眼疾手快拽住他领子,没让他摔下去,夏侯瑾轩这才扶住向儒,心里有些窘,一脸歉意,“我方才没化形,差点害你摔倒。”
夏侯瑾轩手上身上皆是冰冷,向儒心中大恸:“少爷……你究竟怎会变成这样。”夏侯瑾轩本来已经不是很难过,只是见向儒这样伤心,终究有些不忍,“你这样哭,我更加不能心安。”
生前死后能见上一面都非易事,龙幽深有体会。
夏侯澜辉中了法术不能动弹,不能说话,干巴巴盯着龙幽的背影。
空中风大,龙幽一头长发散在风中飞飞扬扬,夏侯澜辉有些脸色发青,风怎么不再大点,吹下去摔死你!
龙幽回过头,忽然觉得这个少年的眼神很不错,解了一道法术让他开口说话:“我有些好奇,你如何看出我是魔的?”
夏侯澜辉怒火中烧也很镇定,“我的弓告诉我的。”
正气浩然临危不惧,龙幽心里赞了一句,干脆解了全部法术,退得远些,“这位小少爷,我和你结了什么仇,你要这样对我充满敌意。”
夏侯澜辉掷地有声,“我的亲人就是为妖魔所害!这样的血海深仇够不够!”如果目光化作可以长箭,肯定直接能把龙幽戳下去。
“我明白了,原来是翻旧账。”龙幽一脸了然,“那你想怎么算账。”
夏侯澜辉要去摸箭筒,自然没有摸到,想起上来的时候给龙幽卸了长弓箭筒扔在一边,又骂一句,“卑鄙,我摔死你!”
真是孩子气,就算真是你的仇人现在跳下去摔死了,你的亲人看见一堆肉泥就能高兴,就能复活?
夏侯澜辉急着去找自己的弓,龙幽心中无奈,摇了摇头:“你该学些近身打斗。”
“我现在就学!”十三四岁的孩子最经不住激将,夏侯澜辉气得脸色通红,朝龙幽扑过去。
向儒哭声还没咽下去,又急得一头汗:“澜辉少爷!我们还飞在天上!”
夏侯瑾轩有些头疼,瞄了眼前方,急中生智抓住向儒,“前方有雷雨云层,万一雷电来袭太过凶险!在下要降落了,诸位站稳!”
云来石急速下坠,夏侯瑾轩有意为之,龙幽只能站稳脚跟,夏侯澜辉却没站稳,直接趴在地上,给云来石中央的大地神州图结结实实的行了个大礼。
夏侯瑾轩过意不去,飘过去想扶他。
头顶上方忽然一道闷雷,几道闪电撕破夜空,好大场景!
龙幽暗骂,这夏侯少爷真乃武林至尊乌鸦嘴!
夏侯瑾轩连忙稳住云来石,在层层叠叠的云中穿梭来去。
云来石偏偏左右不听使唤,“咕咚”一声,龙幽怀中的魔元掉了出来,哥!龙幽一惊,立刻去捞,平日利落的身手偏偏此时慢了半拍,还没够着,魔元又滚到了另一边。
龙溟想要弹起来,却偏偏使不上力,看着眼前的景色颠来倒去几圈,一下子骂了起来,什么玩意!
魔元已经滚到云来石边缘,龙幽心中一跳。
“我的弓!”
“澜辉少爷!”向儒眼见夏侯澜辉红了眼,吓得魂魄要飞一半,恨不得滚过去拽住这小祖宗,夏侯澜辉护弓如护命,我的天要再像当年一样出了事我该怎么向夏侯家交待!
夏侯澜辉急着去抓自己的弓箭,云来石一震,几乎要将他甩出去,他抱住自己的弓闭上眼,自己是不是要摔死了,短暂的失重感之后,背部撞在石头上疼得厉害。
疼?
他睁开眼,龙幽一手抱着魔元,一手按住夏侯澜辉在云来石上,眼神冰冷,夏侯澜辉没有见过这种眼神,像是某种野兽,更像是妖魔。
龙溟只觉得心疼,方才分明是真正的魔族力量。
云来石落于实地,硬生生砸出一个坑,众人都惊魂未定,也来不及看云来石落在了何处。
夏侯澜辉喘定气息,脸色更是不好看,“谢谢。”龙幽松了手站起来。夏侯澜辉迟疑片刻,又对龙幽说一遍:“多谢你方才救我。”
不像是答谢,倒像是认错。
“你似乎和那些妖魔不一样……”
龙幽本来沉默着不想说话,听他这样说又觉得有些好笑,孩子的善恶就是这样直白,“我救你一命,未必和你无仇,我可以救你,来日要害你,也不是什么怪事,是人是魔都一样。”
夏侯澜辉想了想说:“你说的对,不过如果真有那样一日,我也会记得你救过我。”
呵,真是个好孩子。
夏侯瑾轩忽然慢条斯理问道:“龙公子,你方才提醒我想起了一些事……你要听故事么。”
龙幽望他一眼。
夏侯少爷很会讲故事,一路上没少打发了闲工夫,他坐下来,对着众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本来是个充满欣喜希望的开始,几个少年踏上了一段十分不同的旅途,他们游历大江南北,经历千万世事,或许本该有一个美好的结尾,却偏偏卷入了江湖,掺入了各种阴谋,他也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一切,未曾想到天地不遂人愿,挚友反目,至亲已逝。
那些恩恩怨怨翻开来,除了鲜血淋漓,还能换回什么,手中的笔如何能改变过去的结局。
早已物是人非。
龙幽了解的一半,夏侯瑾轩补全的另一半,虽然故事不完整,但是已经足够。
“二十年来历历目目,我原本觉得是我自己忘记了一切事,现在看来是我自己不愿去想。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龙公子。”夏侯瑾轩神色认真,一如那时十七岁的少年。
“你到这里可是另有居心。”
“如果另有居心,说句难听的,夏侯公子这样不设防,在下这一路上有一千一万个机会。”龙幽顿了顿:“没有,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找我的亲人。”
他到死都没有回去见我一面,我不甘心。
夏侯瑾轩没有追根揪源:“你的亲人,见到你想必十分欣慰。”
“大概吧。”龙幽神色莫名,袖间抽出一封信递与夏侯瑾轩:“夏侯公子的故人见到夏侯公子,也必会高兴。”
夏侯瑾轩接过书信没有拆开,龙幽说:“天下宴席无不散,在下与诸位相识一场十分愉快,亲人相聚是美事,原谅在下不能与诸位同喜。”
龙幽走出几步,终是回头笑笑摆手:“去蜀山吧,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