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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色正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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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桂醒来的时候,已经入夜,春寒侵袭被褥。听见里屋悉悉索索的动静,想来是伊丽莎白吧。伊丽莎白君,其实平常并不住一起。它更多时候会另找一个住所,这样狡兔三窟,两个人躲起来都比较方便。这次恐怕是为了照顾我吧,真是辛苦了呢,伊丽莎白。
转了转浑浑噩噩的脑袋,感觉烧退了些,头脑也清醒了些。
刚才梦见银时了呢,好像回到了攘夷的时候。虽然那大片大片的修罗场是最不堪回忆的过往,但也有令人怀念的身影呢。
真是好笑,没有未来的人,才那么执着于过去吧。
最后一次,那样的场景,又是什么时候了呢?
只记得,最后一战,血染桃花。连战地旁的河水,也浸透了血色。死伤遍地,桂也身负重伤,却终究想撑到最后。那时候,银时还在身后的吧。
等到战事结束,早就失血过多的桂连去寻觅那个白色身影的力气也没有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周围只有三三两两的同伴了。
没有白夜叉,没有鬼兵队。只有幕府变节的消息。
“银时呢?”
“没有人见到白夜叉。”
“高杉呢?”
“和鬼兵队一起,没有遇到,也还没有联系上。”
“我们正在努力联系他们。”另一人急忙补充道。
桂挥挥手,闭上眼睛,让众人散去。然后,便换了衣服,一个人去战地周围,一片一片一点一点的地毯式的找。翻开一个又一个尸体,天人的,同伴的。询问能走到的任何一户农家,搜寻能想到的任何一个遮蔽处。
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个说好要漂亮的活到最后的人,却再没有找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找了多久,却在那一天,看见高杉缠着半个脑袋的纱布,走到自己面前,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醒了么?”
“银时呢?”
“走了,没死,但也不会回来了。”
沉默。
“别找了,那家伙走了,你也不干了么?”
沉默。
“你要知道幕府已经变节了,你我都是通缉令上的招牌啊。”
“我知道。你放心,我会看到江户的黎明的。”
“那就好,我要去重整鬼兵队。你自己当心。”
“嗯。”
高杉就这样没有任何犹豫的转身离开了。
回忆起来,那天的夕阳似乎特别鲜艳。那天之后,似乎下了好久好久的雨。那年的樱花,似乎满眼血红。
那样的过去,还是再也不要出现的好。
就算我们就这样分别,就算我们就这样望向不同的方向,就算你们再不能让我交付背后,就算我一个人,也要尽可能的带来一个没有血色的黎明啊,一个野兽也不忍吞噬的黎明,一个能让万事屋悠闲万事的黎明。
啪嗒啪嗒,懒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周围的安静衬得这声音格外清晰。
桂侧耳细听,多年逃跑小太郎的经历,使他对脚步声格外敏感。
这里算是僻静的地方,那么晚了会是谁呢?
突然,脚步声止。就在自家门口。
手抚上枕边的长庭清风,胳膊撑着侧起的身子,好不容易找了个不那么疼的姿势,屏气凝神。
吱呀,门开了。门开的一瞬,桂一个转身靠在移橱的角落,盯着卧室门口,随时准备拔刀。而伤口因为动作,又开始渗血。
这个点,不应有人来了。这么偏僻,更不应会有人误入。
桂倚坐着的角落,是个视觉死角。只要不走进卧室,便看不到。但墙上的镜子,却可以让桂对玄关出口一目了然。这也是当时桂看上这间破败屋子的原因。
来人似乎不急不慢,在玄关逗留了一阵。而桂手握长刀,不自觉地越握越紧,脸色越发惨白,盯着镜子。
啪啪,那人似乎脱了鞋,脚步声轻柔起来。镜子里,一个银白色的身影慢悠悠的转过身。
呼,桂不由得呼了口气,整个身子软了下来,刀也放到地上,身体渐渐感到疼痛。
银时一进房间看到的是这样一个场景。
假发坐在角落,手放在刀上,睡衣被冷汗湿透,还隐隐约约能从腰际看见从背后蔓延开来的淡淡血色。
“喂!假发你干嘛?!”
“银时啊,你怎么来了?”
“我说你不好好睡觉跑角落里做什么?!画圈圈么?”
“啊?我梦见肉球了,就想过来揉揉啊。”
银时能感觉自己额角暴跳的十字,慢慢走近,“银桑照顾你一个下午,很辛苦的好不好!好歹珍重下劳动果实啊!”
一把把桂抱起。
“唉?下午你真的来了?我还梦到你了。”
银时默默翻个白眼。天然呆。
“那是不是我刚刚梦到的肉球,等会儿也会出现啊?”
额角的十字越跳越明显,实在没有忍住把假发扔出去的冲动,就把他扔进了被子。
“当然不会!肉球哪有银桑好!”
桂往被子了缩了缩,背还是微微的疼着。
银时转身去拿了什么东西。
“好了好了,你看你乱动吧。换药了。”
“冰箱里有草莓牛奶。”
“唉?”
“银时来,不是为了草莓牛奶么?”桂一脸无辜的看着银时。
“银桑是那么软弱的武士么?”
“不是么?”斜眼。
“嘛嘛,先帮你换药。”咽了咽口水。
“银时去吃吧,换药我自己来就好。”
“背上怎么自己换?!”
“一直是自己换的啊。”慢慢起身,伸手向银时拿药,一脸淡定。
银时倒是愣住了。
“啊啊,居然换了新药啊。伊丽莎白君真是贴心。”
啪,银时一手放在假发的头顶,用力却小心的揉了揉。
“要不是银桑,谁知道你这种奇怪的抗药体质啊!!”
“啊?”假发眼神渐渐水润。
“罢了罢了,你自己换吧。想吃荞麦面?”
“嗯嗯!”亮晶晶的眼神,就像小时候一样。
真不知道后背的伤,要怎么自己换药呢。不过,看着假发那么清醒,想到要脱了衣服上药,居然尴尬地退缩了。
只脱上身就好了好吗!都是男人银桑害个什么羞啊!以前哪里没见过没摸过啊!!喂!!
从小的幼驯染,吃饭打架睡觉都在一起的幼驯染。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与他人不同的羁绊了呢?
是每次听完鬼故事都躲到假发被子里的时候么?
是每次假发生病,抱着自己脑袋,软软的嘀咕着肉球的时候么?
是那天樱花节,看着假发坐在樱花树上居然在看书,如此破坏意境,居然想亲上去的时候么?啊不,那次纯粹是因为高杉在另一棵树下弹什么三弦,直接把氛围搞奇怪了有木有!
揉揉银白色的脑袋,不想了不想了,再想要得糖尿病的。
反正那次一时没忍住,吃干抹净了,银桑会负责的。你看,这不是在做荞麦面了么?
那次,是他们上战场之后第一场战役。那时候,高杉还没有自己的鬼兵队。假发也没有成为首领。自己也还没被称为白夜叉。他们都还只是普普通通的小兵。
后来想想,那一场战役真算不上惨烈。
高杉被分到奇袭队,负责夜半奇袭,假发和银时分到先锋队,负责奇袭之后的攻击。
战术很成功,战役结束的也很快。天蒙蒙亮的时候,已经开始打扫战场了。
他记得,假发盘坐在尸体中间,低垂着头,右手握着入地的长刀,看不清表情。
他不记得他是怎么把假发拖到溪边,也不记得他是怎么说服假发洗干净身上的血污。
他只记得,假发问他,“银时,有一天,我们是不是也会变成那样的尸体。”
那是假发第一次杀人,刀剑进入身体,抽出带着鲜血和灵魂。这个拿着竹剑比试的课堂不同。这一点银时很早就知道,在他还被称为食尸鬼的时候。
可是该怎么回答呢?他从来不想假发清亮的眸子染上血污。
身体比思考迅速,本能比理智优先。
银时不及细想,就用唇堵上了假发的嘴。清亮的眸子一愣,惊讶扫去了迷茫。
反应过来之后,竟开始回应。
唇齿清香。
人终有一死,在那之前,就先让我们放肆的缠绵吧。
端着煮好的荞麦面,银时走回房间,看见假发已经全部收拾好,穿着素色的睡衣静静的坐着。琥珀色的眸子看着窗外,窗外月色阑珊,乱入的树枝悄悄发着芽。
银时忍不住看呆了,声音也不自主的变软,“呐,假发,荞麦面好了。”
“嗯。”挪挪身子,腾出地方放茶案,然后满眼放光的看着热腾腾的荞麦面。
“银时啊,没想到你还会做荞麦面啊。”呲溜一口。
银时拿着喝草莓牛奶自顾自的喝着,看着假发的吃相,不免有些好笑。
“银桑可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旦那啊~”尾音软软的拖长着。
“我看你是被甜食腐化了的软弱武士吧。”满嘴荞麦面也不忘吐槽。
“吃你的荞麦面吧!”
彼此间的吐槽就算没有营养,却也依旧特别有意思呢。
吃完荞麦面,擦擦嘴,居然还有点优雅的意味,果然是狂乱贵公子么。
“吃完了,银时要走了么?”会有期待吧,但也要扼杀在摇篮里呢。
“今晚银桑就大发慈悲的留下来照顾你了。你是不是要好好感谢银桑啊。”
“那leader和定春怎么办?”
喂?那提到定春时候的星星眼是怎么回事啊?!
“我让神乐带着定春去新八几家郊游了。”
郊游。好吧。假发满脸黑线。
“那好吧。”虽然努力表现出一脸麻烦的样子,但还是期待的呢。桂想起身再拿套被褥,却被银时按住。
“我去拿吧,别动到伤口。”
“嗯,在壁橱里。”
入夜,月色日益清冷。虽说那么多年心心念念的人就睡在旁边,心里难免还是会有小鹿想乱撞一下。但仍在病中的桂实在没有体力去兴奋或者怀念了,气息渐渐平顺,周围的声音也慢慢远去。
不经意的,有什么暖暖的东西蹭过来,小心翼翼的环着自己,渐渐抱紧,然后有个熟悉的声音轻声呢喃。
“对不起。”
嗯?桂还浑浑噩噩,半睡半醒,也不知道这一声“嗯?”自己是发出声了没有。
“这次我不走了,你也留下来好不好。”
找了好久好久的白色背影似乎就这么伫立在眼前,头上系着白色的飘带沾染着血迹,肆意的飘荡却隐隐的带着温暖。那思念许久的背影豁然清晰,却突兀的让桂蓦地清醒起来。
“我还要看到江户的黎明呢。”桂感觉自己用尽全身力气才艰难的说完这句,声音却莫名的沙哑。
“我等你。”拥抱渐进。
窗外的嫩绿在努力探头,夜色渐深,却抵不住春日的暖意渐渐弥散在风中。
今夜月色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