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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巴黎雨夜 睡吧,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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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无论怎样都无法入眠。停歇在梧桐树上的昆虫叫声在人的耳朵里越发清晰,她睁眼看向时针的末端,刚好凌晨三点整。
原本就很宽敞的大床在那个人离开以后越发显得空旷起来,今天是哉一离开家的第七天。她拿起一旁的水杯小喝一口,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太阳穴,接着又是重复着盖上了被子。就这样,枕头边的那本浅蓝色的日记本轻松地滑到了地上,她揭开被子弯腰捡起,一阵不明所以的心烦。哉一在两天前从纽约返回了日本。关于日本,她的这本日记本里所记录的都是它的记忆,除了它,再无其他的东西。她有些讨厌回到那个地方,她甚至不喜欢闻到属于那里的气息,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阻止他的脚步。只要是他应该做的事以及他需要去的地方,她都理所应当地保持着认同,理解以及等待。
打开MSN,很意外地,他并不在。
其实说意外倒不是真的很意外,他一向不太喜欢聊天工具,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浪费时间。只是当他身处异地的时候,他总习惯用浪费时间的方式来陪她片刻,他知道她讨厌一个人的生活,虽然她从没有跟他明确地说过这种话。她想,就算是自己很想说出这种话,然从年龄方面来说已经不适合了吧,她早已经不是什么小女孩了。她一声短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保留着最早记忆的日记本放进了抽屉的最里面。
拉开窗帘,天空里是繁星一片,微风夹杂着花圃里的气息拂过人的面颊,带着新鲜的味道,还有那只沉睡的牧羊犬。
亚纪最喜欢的牧羊犬,直到今日仍然没有正式的命名,小姑娘总是叫它小宝贝,而当它听到‘小宝贝’三个字时会显得很振奋。想来,它已经将其视为了自己的名字了吧?佑不喜欢牧羊犬,甚至近乎于讨厌这种动物,有趣的是小宝贝也不喜欢靠近它。她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安静的风景,渐渐地,就觉得有些累了,没有过多久,眼睛还是本能地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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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的话,她还是不习惯加入牛奶的咖啡以及面包。
她喜欢粘稠适度的稀饭配上各式各样的点心,她的孩子以及丈夫也已经完全融入了她的生活方式里面。她盛好两碗粥给坐在对面的哥哥跟嫂子,然后又忙着给孩子剥好煮好的鸡蛋。清夏就笑说,你们这些汤汤水水的东西我吃多少都不会觉得饱,是我的胃口太大还是这些东西根本就不会照顾人呢?哥哥点头说,我真是可怜哉一,真不知道他每天有没有吃饱,配合你的生活习惯真是很累啊,里奈。
坐在一边的佑扒拉着碗里的稀饭,小声地说,舅舅,我们家除却早餐以外,剩下的两餐都是吃米饭的,怎么会吃不饱?我觉得很好啊。雅沧戳他额头一下,调侃道,佑,舅舅只是抱怨一下,你会不会保护过度呢?佑将吃干净的碗放回餐桌上,皱了皱秀气的眉头说,我只是想说我每天都被撑得很饱而已。
“我吃饱了。”亚纪拍了拍圆滚滚的小肚子。
“我去看书。”佑低下头,长长的睫毛上挂了一颗米粒,他许是觉得不舒服了,所以第一时间伸手拿了下来。
“一起去吧,但是不许吵架。”里奈笑道。当两个孩子都放下碗筷的时候,才是她正式开动的时候。
“剥蛋壳还有照顾孩子的事情,好像不需要你来做吧?我们都已经吃完了,你到现在才开始。哉一在家里的时候,也是这样吗?”雅沧看了一眼正坐在园子里看报纸的仆人。
“这是一件很大的事情吗?我不这么认为。”优先照顾孩子是母亲的本能,对于这些事,她很乐意亲力亲为,而不是请仆人代劳。
“你喜欢就好。”雅沧取过一旁的古典音乐杂志看起来,忽然惊讶道,“这个女人……oh my God……不,我是说那位什么土浦梁太郎的妻子,你的朋友由纪子要再度尝试试管婴儿?!”
“我觉得这些蕨菜的味道好像稍微咸了一点……如果下次还要腌制的话,我会考虑少放一些盐……你们觉得呢?”里奈看向清夏,“我觉得你跟哥哥好像都很喜欢这道菜,需要我给你们单独准备一份带回去吗?”
“那样的话……”清夏的话被凭空打断。
“重点不是关于蕨菜,而是我刚才的问题,你难道不想回答吗?”雅沧很执着。
“那本杂志上会有这么八卦的事情么?”里奈拿过杂志随意地翻了翻,“我怎么没有看到呢?”
“只是在这本杂志上看到了土浦梁太郎的名字……所以我们就连带着想起了关于他妻子的传闻……好像是说她很久以前念书的时候的职业是援助交际,现在是不能生育,她跟她先生的感情好像也不是很好,曾经几度离婚……”清夏说出耳闻的事情,似是为了求证。
“假如有一天,土浦跟由纪子离了婚的话,那么一定不是因为由纪子不能生育,而是因为土浦的心里还爱着别人。”里奈想起了日野。
雅沧的表情有着隐忍,看得出来他很愤怒。
里奈清楚地知道他的愤怒绝不是针对那个叫做柚木梓马的人,更不是针对那位已经成为了柚木夫人的日野香穗子。哥哥一定是想告诉她什么,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来表达。她不想听,但那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由纪子是她高中时期直到现在的好朋友,这一点从未更改过。只是,这样的由纪子曾经为柚木梓马做过一件心甘情愿的事情。
曾经年轻的柚木为了日野在伦敦与土浦大打出手,柚木将这个消息透过别人洒得沸沸扬扬,这件事的提议人恰恰是由纪子。聪明的柚木也同样知道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于是,她主动跟柚木解除了婚约,柚木跟香穗子在一起了,土浦留给了孤独的由纪子。人,其实不需要太多条后路,因为太多的后路会模糊人的视线,从而抓不住任何一丁点儿你所需要的东西。
由纪子只做过这样的一件事,她知道如果日野不跟柚木在一起,那么她爱的男人势必会为日野等上一生,她要切断土浦的后路,她想让日野尽可能地只属于柚木。由纪子得到了她想要的婚姻,但她开始觉得痛苦,她觉得是报应,她认定土浦不属于自己,她憎恨自己曾经提议柚木散布消息的举动。但,这一切,她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起过。
里奈想起自己曾经在伦敦的咖啡馆里跟柚木面对面聊过的那一次,柚木说,里奈,你离土浦由纪子最好远一些,如果可以的话。
她的微笑片刻也没有停顿,她说,与其担心我以后的遭遇,不如先想一想自己的处境吧,我知道喜欢你的人已经不多了,包括这些你平日里所讨厌并藐视的这些小角色,比如说由纪子。
“哥哥,很多事情,并不适合说出口。”她抱着胳膊看他的脸色。
“我以为你不知道而已。”雅沧恢复了调侃的语气。
“有时候,人不说出来,不代表她不了解。相反,问出口的,才是不清楚的,你说是不是?”她环顾四周才发现清夏不见了,疑问道,“咦,大嫂呢?”
“作为你早餐的回礼,正在厨房帮你洗涮餐具,正是因为这么麻烦,所以才不想在你们家继续用午餐了。”雅沧不屑道。
“好像是因为中午有更重要的聚会,所以你才这么急匆匆地要离开吧?”她的兄长在家里是坐不住的,他喜欢结交各式各样的朋友,虽然他说话比较刻薄。相对来说,自己的丈夫还真是太喜欢简单了。
“生活太沉闷的人会一下子就衰老的,好好开导一下你的先生吧。”雅沧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
清夏从厨房走出来,询问她有没有护手乳液。她递给她后,问起了他们关于孩子的事情。清夏说,刚好自己的父母来巴黎探望,所以暂时交给两位老人来带,不会有什么问题的。里奈点了点头。她的这位哥哥跟嫂子对孩子的投入心到底还是没有满分的,哥哥的心都寄托在玩乐上面,嫂子的心都寄托在大哥的身上,想一想终是觉得有些不妥。
一个温度适宜的早晨就这般懒洋洋地过去了。
送走尊贵的客人后,她靠在书房的座椅上翻阅着一些典籍,偶尔拿一支笔在书上圈圈点点着。桌上的托盘里新添了一杯西柚汁,一块刚刚烘焙好的蛋糕。脑海里不时地窜出一个念头,哉一他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她有些想他了,他不在她的身边时,她会睡得不是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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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哉一离开家中的第十天。
又到了傍晚时刻,她看着客厅的灯火,百无聊赖。亚纪追在牧羊犬的后面跑,这个孩子时常会在追逐的过程里跌倒在地,一身干净的衣服总会弄得脏兮兮的,她的温和语言对于小姑娘来说没有任何作用。当这孩子今天的第五次跌倒再次在她的面前上演时,她有些哭笑不得。她将小东西从草坪上拉了起来,掏出面纸擦去她脸上的泥迹。
她温和地问她,亚纪,可不可以乖一点?女儿有些委屈地说,我已经很乖了啊,今天既没有打搅哥哥学习也没有打搅劳拉的午觉,只是在跟小宝贝玩。她看她的表情,不自觉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啊,她已经有一天没有去吵着要哥哥陪了,也没有搞任何小破坏,仅仅是自己陪自己玩得不亦乐乎。对于这样听话的女儿,她是不是该给点什么特别的奖赏呢?
她看着她,就会想起自己曾经的童年,她那么喜欢跟在雅男的后面追着跑,雅男给她的奖赏总是一些糖果。她很满足这样的小礼物,他看着她的满足便会跟着一起满足。哥哥雅男的放肆以及任性与叛逆是她隐藏最深的另一面自我,所以为了他,她可以去做任何事,只为能保护他。
“妈妈,你在想什么?”女儿柔软的两只小手同时贴上她的脸颊。
“你很想知道么?”她反问道。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是猜得到的。”亚纪坏坏地一笑,左手的食指对着面露狐疑的母亲比划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她看不懂。
“你想着让我跟哥哥快点儿长大,那样的话你会觉得很高兴。”女儿歪着脑袋冥思苦想片刻后,终于说出了自以为很正确的答案,“要不然就是……就是你在想着爸爸,他已经好多天都没有回来啦!对不对?我猜得对不对?”
“想着爸爸的人好像只有你自己吧?再说了,爸爸又不是不回家了,你那么想他做什么?”她笑出声,她的女儿比任何人都要依赖父亲。
“……妈妈是坏人……”亚纪扭过头,好像是生气了。
她一转身,忽而就看到了女儿心中的最佳主角。
她很惊讶,他是刚刚回来的么?她的丈夫并非是一个不辞而别的人,然,他似乎更喜欢无预兆地突然出现在一个特定的场合,遇到特定的人们。就像此刻一样。她接过他脱下的外套问他,回来之前为什么不打一个电话呢,那样的话我好让劳拉准备你喜欢的晚餐。丈夫抱过孩子说,我想给孩子们一个惊喜,晚餐是什么那并不重要的。
女儿叽叽喳喳地告诉父亲说妈妈是坏人,妈妈不想爸爸回家,所以爸爸不许跟妈妈说话。面对她的无理取闹,她有些无奈,他也一样。三个人在小孩子稚嫩的童音里走进屋内,唯独此时,她才觉得那种冰冷的灯光在她的眼里才恢复了往日的温度,温馨且安心。她让劳拉去做晚餐。
“干净的衣物我替你准备好了,水也放了,要不要先去洗一个澡?”她从他的怀里抱过孩子。
“谢谢。”他的每一个习惯,她都清楚。
她看着他离开时的背影,他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一如他曾经二十岁那年一样。反观镜子里的自己,无论怎么看,却是再也回到过去的少女时代了。想一想,还是有些伤感的,不过也很快乐,至少二十岁那年的自己不曾拥有过的东西已在眼下的这时全部拥抱了,光阴带给人的礼物总是截然不同的。
晚餐开始的时候,他习惯性地给她的碗里挑了一块剥干净了刺的鱼肉,而她则是习惯性地将鱼肉放进了幼子的碗里。
女儿的表情有着一丝不甘心,她就笑说,亚纪,你不是不喜欢吃鱼肉吗?亚纪伸出筷子,抢过一块鱼肉说,不喜欢吃也要吃,爸爸说过挑食的孩子会成为小矮人的。幼子放下筷子刻薄道,反正你的个子本来就不高,挑食或者不挑食也没什么区别的。亚纪反驳说,可是我还很小啊,会长高的。
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轮番讥讽,很显然,亚纪不是佑的对手,她辩到后来眼圈已是有些泛红。看到这样的情景,哉一的脸色立即沉了下去,告诉过你们很多次了,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难道你们把我的话当成窗外的风呢?就这样,现场立即安静下来,孩子们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谁也不敢开口多说一句。
劳拉在客厅的一角摆上新鲜的百合花,空气里立即多了一丝细腻的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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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九点五十分,她的睡意越来越浓。
然,一心守在电脑面前的他却是显得十分忙碌。她没有太多的话要跟他倾诉,她只要看到他平安归来就觉得无比美好,她要得仅仅是这样而已。他似乎跟雨特别的有缘,巴黎的天气这几日很好,他一回到家,天空又下落下了小雨点。她不喜欢太多的雨水,但与此相比,她更喜欢在下雨的天气里与家人共处一室。她亲吻他的额头,然后准备独自去休息,不想他叫住了她。
“良爱给你在金阁寺外的商店里买了很多的布偶,不打开看看么?”他笑着问她,然后打开了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些很小很小的Q版青蛙布偶,四排小青蛙是不同的颜色,青的,粉红的,白的,紫的,它们的胸前都挂着一个金色的小铃铛。
“姐姐还真是……没办法形容了,这些东西你说是不是该送给亚纪才合适?”她早过了收藏这些东西的年纪了,但还是要本能地说一句‘真可爱啊’,呵。
“她指明说是给你的。”哉一合上笔记本电脑,有些无奈。
“这个是什么?!”她打开另一个袋子,“优佳雅?是一个化妆品的牌子么?”
“良爱说是唯有京都才买得到的,还说号称是艺伎都爱的化妆品,所以也要给你带一份,她太热情,我也不好拒绝。”他知道她现在留守在家的日子比出外的日子要多,她不太喜欢这些东西。
“这么说的话,你这几天都是跟姐姐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她记得他在那边该是异常忙碌才对。
“就在三天前,我结束了一切活动,然后剩下的时间陪着父亲还有母亲,良爱跟她的丈夫也来了,我们一起逛了很多地方。这几天都住在京都附近的奈良皇家酒店。”他问,“你喜欢蛋糕裙么?”
“当然不是很喜欢。”她的回答很迅速。
“这样,那就没什么了。良爱当时给你买了两件,我没有收下,她好像还有些不高兴。她不知道我的习惯,我不喜欢在回来的路途中带上太多的东西。”他有些安慰。
“她喜欢生气,但她生气的时间都不会太长,所以不用担心。”她很了解姐姐的脾气。
“我看她更像是把你当成难民了,弄得好像我什么都不会给你似的,我说你是不是应该好好地为自己购物一下?”他单手撑起下巴,疑惑地看着她。
“你很在意?”她自认自己不太喜欢出去买大包小包的东西。
“只是建议一下。”他不会逼迫她去做任何她不喜欢做的事。
他对她说起沿途的风景,说起速食饭团的味道以及发生在大阪的一些趣事。她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地会露出微笑。他说自己没有办法忍受日式的清淡早餐。她想,你的胃已经被我给宠坏了。
他说大阪的时候,她就想起心斋桥商业街的一家冰激凌店,味道很不错,她还跟以前的朋友们去吃过几次,每一次都是吃得很过瘾,甚至是撑到肠胃有一些不舒服。他又说起月森家的一些事,她便笑而不语。最后,他说良爱在银座新开了一家酒吧,生意很不错,最关键的是调酒师的技巧很好。银座的酒吧?她刹那就想起了摆在抽屉里层的那本浅蓝色的日记本。
“我见到了麻灯,他告诉我他最近打算新婚,我告诉母亲以后,母亲非常高兴。”他提起自己的表哥,“但,说不定在新婚那天他又要反悔这个决定,他还是很喜欢捉弄人。”
“他一点儿不喜欢对方么?”她不解。
“那个人最喜欢的是自由吧,就像从前的我一样。”他拉过她的手,攥进掌心里。
“……这是我的荣幸……”他的眼眸还是像从前那样,像水潭那样清澈见底,她住在他的瞳孔里,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柔软。
她靠进他的怀里,睡意在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想要告诉他一件事,可是,第一次她不确定他能够跟她一起分享,然,她还是很想说。东京银座的某一个地方,曾在她的记忆里像一片被火烧过的云,炙热且恐怖。她无数次地假设过,如果那一天她没有获得全身而退的机会,那么,如今的她又是会在哪里呢?是在黑暗的河流里喘息不已还是在火烧的云里挣扎起伏?又或者,她将装满跟由纪子相同的悲伤?
“想跟你说一件事……”她到底还是开了口。
“嗯?”他想,她要说的,会是什么事情呢?
“东京银座的一家夜店……我曾经去过……在我十六岁的时候……”她在脑海里迅速地整理着思绪,“我的哥哥雅男,也就是我姑父的独子,他是一个非常叛逆而且黑暗的人,他的生活总是跟打架有关。我那时候总是在姑姑家里待上几天然后偶尔回一次父亲那边,每一次回去都是看到雅男流血的伤口,我的问题他从不回答,比如说‘你又去跟谁打架了吗’,或者是‘你去过医院没有’,他对此回应我的永远是一个满不在意的微笑,他总是说‘被打的那些人比我惨,小里奈,我没事的’。我之所以去便利商店打工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我需要钱,更多的原因是我想为哥哥存一点钱,他没有任何正当的收入来源。我的父亲不喜欢他,却也不讨厌,所以他一次次地为哥哥善后,可是哥哥好像不喜欢父亲的这些举动……”
“所以,打完架之后会去一个没有人知道的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他问她。
“是的。所以,当我找不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一定是又闯祸了。他不喜欢别人为他的行为买单负责,他说他会为自己负责到底,他一直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但是,有一次,我却知道他闯下了大祸,需要很多的一笔钱,至少在当时的我的眼中,那的确是一笔为数不少的钱。我问他打算怎么办。他满不在乎的问我,难道有钱人都死光了么,必要的时候可以让他们来出点血。我知道他的意思,我也知道他一定敢这样去做,然而我不敢想象那样的后果。我跟月森拿了一笔钱,然后给了哥哥拿去善后。”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为了偿还月森的钱,我必须想办法,尽管月森并不在意这笔钱我是否能偿还。我有一位朋友,她的家境不是很好,不过她很有钱。当她知道我的事情之后,她就把我带去了银座的一家夜店,让我在那里做服务生,钱会来得很快。我记得我去的那天,一位先生问了我一个问题,‘如果在这里,有客人看上你的话,你会怎么做?’,我说‘告诉他,我只是一个服务生’,那位先生笑着说,‘可是很抱歉,我们这里没有完全纯粹的服务生,尽管你只打算在这里做一个短期,我也必须跟你说清楚,如果没有客人看上你,那么最好不过。如果有,我希望你能按照店内的规则听从安排,倘若你做不到,那么不如趁现在离开,对于我们来说,顾客高于一切。’,我很想离开,不过为了钱,还是没有办法掉头就走。我在那里做了将近一个礼拜,一切安然无恙。”
“最后,发生了一个意外……”他能够猜得到下面发生的事情,就像他脑海里抹不去的那个记忆一样。
“一个礼拜都是安然无恙的,不久之后一切都变了。那一天的晚上,是快要下班的时间了,介人先生告诉我有位客人想要见我。出于本能,我是不想去的,因为无意间的一次碰撞,我弄坏了那位长谷川先生的名贵手表……以我当时的能力,我是没有办法为我的这次行为负责的。介人先生说,就算是无法负责的事情,也要当面道歉一下比较好,至于如何善后还是跟长谷川先生协商一下再说吧。我想也是,于是不得不去见了长谷川先生,我还记得那天他没有跟我说一句话,只是不停地在抽烟。他没有让我走的意思,我也不能擅自离开,那刻实在是非常害怕。凌晨一点钟,在长谷川先生向我靠近的时候,有人进来了,他们聊了几句,然后我看到长谷川先生收下了一笔钱,就这样我才离开了。说起来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但是,我却记了这么久。我不知道那笔钱是谁给我垫付的,或许是介人先生,也或许是别人,我想不到他们这样做的理由。我更不愿意去想的是,如果那一天,没有人带我离开那里,那么今天的我会变成怎样的人。很多时候,人们都在议论法律,其实法律不一定能够保护好一个人应有的权益。”她说完了,便开始沉寂下来。
他也开始沉默。
她说的这家夜店的名字,他知道;她说的那个叫名字叫‘介人’的男子,他也很熟悉;这家夜店的幕后老板,他也认识,并且私交甚好,还是亲戚,那就是井上麻灯。他那一年回到日本,坐在这家夜店的某一个角落里跟麻灯下围棋,忽而,介人就说起了一个女孩的事情。那时候的自己还不知道这个女孩到底长什么样子,他仅是从介人的嘴里知道她来这家夜店工作的理由跟她撞坏了自己的好友长谷川的名表以及她很有小提琴天分的事情。是他替她垫上了那只手表的数目,他让介人过去把她接出来。麻灯嘲笑他的心地太善良,他就回答他,麻灯,我最厌恶的事情就是扼杀一个天才,如果她真像你所说的那样有才华的话。
最后,介人去接她了。
那时的他,根本不知道她是怎样的一个人,也不曾看过她的容颜,不曾听过她的声音。起初他只认为自己做了一件值得安慰的事,现在看来,真是无比地感到庆幸。原来,他们早已认识了,这才是最初的记忆啊。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看起来很无厘头,到后来才能发现原来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一条路如果没有清晰的轨迹,也就不能被称之为是路了。
这件事,她不是第一个告诉他的人。早在两人订婚当日,他就已经从麻灯那里听闻了。麻灯说,哉一,你在我的夜店里为之垫付过一笔昂贵费用的那个女生,她跟你的未婚妻是同名。他愣了一下,然后,只是笑笑。后来,他们结婚了。婚礼前,他没有宴请长谷川,却给他写去了一封信,他说很抱歉。
“哉一?”她看他失神,连忙唤他。
“我在听。嗯,不要去想过去的事情了,虽然我很乐意听,但我不愿你总是回头去想。”他抱起她往床边走去。
“忽然想起来罢了,我想让你知道。”她闻着他身上的香皂气息,久久地,释怀了。
巴黎的这场小雨越下越大,外面的寒意一定很重。他帮她倒好一杯水,替她盖好被子,然后熄了灯,抱她一同入眠。黑暗中,他问她,我离开了十天而已,我不在你身边,会不会想起我?她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好像没有,好像又有一点,关键的是一个人的话会睡不着,不论是佑还是亚纪,他们又都是喜欢一个人睡的。
他就笑了起来,半晌后,只一句,睡吧,今天我已经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