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8、只说给你听 他目送这对 ...
-
他曾经想过也许有一天自己会跟月森莲同台演出,因为对方是一个很不错的小提琴家,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他竟隐隐觉得某些地方很不合适。他的妻子封闭了有关月森的一切讯息,而眼下身为丈夫的他却要选择刻意提起。他不是故意的,然而这件事似乎也没有同她说‘对不起’的必要。
他对妻子提起这件事,没有想到她只是一笑而过。她说,我不能做台下的观众,请你原谅。
他亲吻她的脸颊,他说我知道。
他的心底深处是不愿意她跟他见面的,他知道她年少时所爱过的甚至到今天仍没有忘记的只有那位月森莲,他了解她对自己所存有的或许只是一些感激。他并不介意这样的感情局面,至少她确实是一位好妻子。很多种婚姻其实跟爱情无关,而很多种爱情却只与两人中的一人有关。
临行前,五岁的女儿拽着他的衣服不肯放开,他便将小东西抱在怀里一同上车,然后对助理说‘今天把她暂时交给你’,助理很开心。妻子站在家门前同他轻轻地挥手,他顿时觉得今天的她一定会比往日更为孤独,这样一想心里竟是莫名的惆怅。
月森莲很严谨很有才华但也很沉默,他讨厌记者,但他不知道如何躲避。
他想自己许是比他稍微要好一点,因为他愿意跟这个世界有所交集,而月森只认识他手中的小提琴。
他的手在钢琴键上跳跃,所到的每一寸都像是一道光闪过,他在记忆里寻找她的轮廓,一直想一直想,这是一场漫长的演奏。月森莲的表情柔和且安详。
当幻想的梦境跟现实的轨道一旦融合后,一切都乱了,乱到井井有条。
>>>
一根香烟在他指尖燃烧了一半。
月森莲站在空旷的大厅中茫然地想起很多事,多年前的以及眼前所发生的。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同里奈的另一半见面,他看到宫泽无论做什么事都是异常完美。
我想,里奈所爱的应该是这样的人才对。有担当的男人才能照顾好身边的妻子,而我不过是一个留有孩子气的自闭患者,她不需要我,我要不起她。是人都会有嫉妒心,而我的任何不快都不该挂在脸上,我知道自己是一个容易被人看穿的存在。
里奈没有来看这场演奏会,他知道她是不想看见他,由纪子早已如此告诉过他,他信。
由纪子说越是爱得深,越是不想再碰面,这是世间的常理。
他就发一封邮件给由纪子说,我从来就不懂她的心事,你也不必编造谎言来欺骗我,她不爱我我了解。
几年前由纪子曾打算跟土浦离婚,最终婚还是没有离成,据说土浦真诚地挽留了她。他有些羡慕这种人的生活,有苦有甜,一点儿也不空虚,反观自己才是真得很平淡,就如同结了冰的死海。
日野跟柚木在日本过着美好的生活。他还记得很多年前他同日野间接的求婚却被日野婉拒了,日野选择了柚木。他以最快的速度发邮件质问柚木‘你如果跟日野结婚,里奈怎么办?’,柚木恶作剧地笑,他说她会过得很好,月森君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呢,到现在我才发现。
“叔叔……”一双软软的小手拉住他的衣角。
“嗯?”他转过身来看,竟是一个小孩。
“……我在找爸爸……”小孩怯怯道。
他看着她柔软的脸蛋竟是觉得有些面熟,好像曾在何处见过一面,但他又确实不知道她是谁。应该是这个会场的某个人的孩子吧?她的父亲说不定就是一个小提琴家或是主修其他乐器的职业人士。
“你爸爸的名字…………”
“宫泽哉一。”她打断他的话,回答的没有半点模糊。
“…………?!”烟掉在地上,他用力踩了一下。
孩子的眼里是一片明亮的光。他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她是里奈跟宫泽结合所生的孩子,五岁,很可爱很顽皮。由纪子曾在邮件里对他如是说。也许是太久没有找到爸爸所以有些丧气有些害怕了吧?
他蹲在她面前,忽然想要开口说点什么。说点什么呢?他努力地在大脑里搜寻词汇。
“亚纪,我在这边……”宫泽跟助理正是神情紧张地往这边走。
“……爸爸……”小东西兴高采烈地扑向男人的怀里。
“以为把你丢掉了……”宫泽松了口气转而对月森道,“谢谢你,月森。”
“……没事。”他并没有帮什么忙。
他目送这对父女的离去又烧了第二根烟。他想起远在维也纳的妻儿,他想只有在面对他们的时候他才不需要不成功的伪装。
里奈,我想你应该是生活得很好,有可爱的孩子,有优秀出色的先生作陪,你已经不需要再想起柚木前辈跟月森莲了,你不再是只靠回忆为生的孤独者了。我想有一天我们会见面的,但那一定不是在人世间的土地上。
“下次还会乱跑吗?”宫泽牵着女儿的手有些责备的语气。
“不会啦……”女儿认真地回他的话。
“一直这么顽皮是不好的……”许是嫌她跟不上自己的速度,他将她一把抱起,小东西在他怀里咯咯地笑。
>>>
回到家中他没有提起月森的事,她也没有问。一如既往的是她为家人们盛好饭再一一端到他们面前,不咸不淡的讨论着今日的天气跟新闻,席间几度无故沉默。
晚餐结束的很快。
他去浴室洗漱,她忙着收拾残局,紧接着又是带孩子们去洗澡。女儿很喜欢听故事,她便每晚都要在她床边说上一个小时,直到女儿沉沉入睡她才能回到主卧室。
她擦拭着半干的头发躺上柔软的床,问他:“睡不着是因为有心事?”
他搂住她的身体问:“今天累不累?”
这是一种试探。在情事上他一向是个体贴的男人。
她忽然在他面前说起月森莲,他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她看着他的同时也在看着她自己,从对方的瞳孔里。
“睡吧。”他关掉灯。
“生气?”她胡乱猜测着,“如果生气了的话,那么我道歉,这样行吗?”
“没有。”他不想回答她。
“哦。”她将脸贴上他的胸膛,一点一点的磨蹭着。
“你有心事?”他揉着她柔软的发丝。
“你的每一场演出我本是不会错过的,唯独这次是例外,多少有些遗憾吧。”她懒散道,“如果没有接受这次的邀请就好了,我们可以去其他地方旅游……还可以带孩子们一起……”
“旅游的话有很多时间……不必这么刻意强调要在这一次的……”
“但能让月森跟你见面也是件不错的事,至少你们都了解了对方……我只是有些不甘罢了。”她从不对他隐藏想要说的话。
“为什么?”他发觉这个问题很有趣。
“不想说。”她吻上他的唇,有些赌气的意味。
即使是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夫妻,他对她依然保持着多年前初识的那份尊重。他乐此不疲于此,她亦是欣然接受。时间真是过得很快,他一直没觉得生活有多大的改变,但每当看到两个孩子的时候他才忽然意识到生命中已是有了极大的变动。
情事过后,他在她的锁骨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她披上浴袍说我去洗澡。他轻笑说,一起好了。她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以前常常有人说你跟月森很像,不过我知道你跟他完全是不同的两个人。”她停下脚步看他,“人有可能会被最初的本质所迷惑,但等她清醒后才会知道一切都是不一样的。想象的东西总是会跟事实差上一大截的距离。”
“………………………………”
>>>
第二天的早上她起得特别早。
应该是去做早餐了吧?最近的她很热衷于做这些事。他想。
他掀开被子的一角准备下床,不想碰掉了一样东西。他捡起来一看发现是一封信,然信封上没有任何地址跟收信人。难道是给我的?他疑惑着拆开信封开始阅读。
——二十岁之前的我预期自己不会得到幸福,莲就是我唯一的光,我带着这道光穿梭过一年又一年的四季,我曾嗜光如命。但是光不会一路照着我的脚印,我误入了一个阴暗的地道。因为想要所以才会被引诱,从抛开这道光到想要遇到另一道光。走着走着,心底就想要走到尽头好结束这一切是是非非。我想等我走完这条路,光就在另一头等着我抬头……我遇到的人不再是莲,却也不是那个让我一直走地下道的柚木,很意外,是你啊……我已经不会再想起那个人了,可我时常会想起莲,我想你知道我的心情,很多话就算我不去说你也会懂得。这些话我只说给你听。
“早上好。”她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跟他打招呼。
“早上好。”他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短发,表情有些僵硬。
“还是生气呢?”这下她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还是很喜欢跟我解释呢。那些小事情到底有什么关系呢?我很少去注意这些,只要你开心就好。”他叹息。
“我很开心。”她如是说。
“嗯。”
电话响起。她接后才说,是约瑟,找你的。
“早上好,约瑟,请问有什么事?”他接过话筒。
(哈哈,宫泽,好有趣哦,你已经结婚这么多年了,你太太还是很喜欢玩些暧昧的小游戏,太可爱了。)
“……?!”他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就是上次无聊设计了一个小游戏吧,它是让大家专门用来测试暗恋的,把你自己的名字跟仰慕者的名字填上来测试缘分,最后那秘密就自动发到我的邮箱啦。我说这是单身人才会玩的东西,为什么你太太也加入了这个游戏啊?还是填了你的名字,哈哈哈哈……)
“你真是吵死了。”宫泽有些受不了这噪音。
(喂喂喂,你现在看看你太太的脸,看看是不是有些恐怖?噗哈哈……)
“神经病。”他挂掉电话。
里奈有些瑞瑞不安。那是她之前随意做的一个小测试,她想看看自己跟他的所谓缘分,不想被约瑟整了一把。总觉得这样是难堪的,尽管他们两个人是夫妻的关系。
“我去叫孩子们起床,今天带你们一起出去逛逛。”他说。
“哦,好的。”她垂下眼睑,却没有注意他好整以暇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