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染衣》烟绒紫

33、下马威（一） 宫斗戏奉上

　　“娘娘，娘娘……”天似乎亮了，亮得让她痛恨……故衣侧身，厌恶地闭上眼。

　　“皇后娘娘，今日要接受诸位众妃的拜见。”床幔外面的声音坚持不懈，是最初那个宫女。
　　故衣睁开眼睛，直愣愣地看向床顶，昨夜的一切如同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将她的人生彻底染上冰冷的底色，再也不干净了……这副躯壳……

　　“本宫要沐浴！”故衣坐起来，神情冰冷。

　　既然已经脏了，既然已经毁了，何必还要在意？只要能用这副肮脏的躯壳守住她所珍惜的东西……堕落又算得了什么？……呵，慕容离，你不是想要折磨我吗？那就来看看吧……到底是谁折磨谁！

　　“是……”宫女躬身退下去。

　　故衣起身，另有宫女给她披衣，凤吟殿之后便有香汤池，转过侧门，故衣挥退了所有婢女，将自己深深地沉进水里。

　　她仰头，墨色的秀□□浮在水上，仿佛黑暗中极致张扬的触角，带着瑰丽和邪恶，水波一层层荡开去，她在水下睁眼，唇角的笑意带着摄魂夺魄的妖娆，像是彻底魔化的蝶，亦或是坠入幽暗的火凤，从此与鬼魅为伍……

　　她不想……可是，命运逼得她如此！故衣狠狠挥臂，扬起的头带出哗啦的水声，溅落在汉白玉雕花池边上，叮咚清脆，既然铅华洗尽不过落寞败亡，既然锦屏鸳鸯不过幻梦一场，那就彻底地……变吧！

　　剔骨留香，权势无双，踩着白骨睥睨人间，她，也不是不可以！

　　故衣眼底最后的光亮在一瞬间黯淡，那双琉璃色的清澈眸子幽深如同千年寒潭，若是只有权势才能守住她爱的，良心、灵魂，算得了什么？

　　“给本宫更衣。”宫女们低头鱼贯而入，秦国是个等级森严的国家，也是个刑法严峻到近乎苛刻的国家，奴才生死不过主子一念之间，所以，即便故衣是以大楚公主这个尴尬的身份嫁进来，秦宫也生不出奴大欺主的事儿，但是，那些嫔妃可就不一样了。

　　此时的凤吟殿养心阁，众位美人早就不耐烦了，有几个甚至早就站起来，劳神在在地坐在一旁，让宫女捶腿的捶腿，奉茶的奉茶，完全没有把这个空降的新皇后放在眼里。

　　故衣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幅情景。几人看到皇后走进来，面上略微有些尴尬，但是转念一想，倒显出几分理直气壮来，慢慢吞吞地重新又福拜下去。

　　故衣直直地走向主座，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幕，有几个嫔妃在底下不屑的勾唇，暗道拿什么乔，真以为这是大楚呢。

　　“皇后娘娘金安。”

　　“诸位妹妹起得早啊。”故衣懒洋洋地声线里带着戏谑。

　　“皇后娘娘怕是还不知道吧，咱们秦宫可都是这么个惯例，做妃子的，哪能起的比陛下还晚啊！”一个一身烟柳色缂丝长裙，身段妖娆的女子娇笑着道，态度虽然仿佛笑闹，但是语意里的讽刺，谁都听得出来。

　　故衣微微扫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是吗？看来秦女要守的规矩确实多啊！”

　　此言一出，场中的气氛顿时冷了，这一句“秦女”可是把所有人都给骂进去了，特别故衣的语气，还说不出的玩味……

　　“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女子三从四德是百年不破的规矩。楚国，难不成不兴这些？即便不是礼仪之邦……啊呀，臣妾失言！”另一位桃红色短襦，画着流转黛眉的女子捂着嘴，可眼中却是鄙夷之色。

　　“楚女之名，名动天下，诸位妹妹难不成没有耳闻，那可真是可惜了……”多年之前，差点祸乱大秦的那位颜妃，就是楚国女子，若非灵帝早崩，这秦国还指不定是个什么样子。

　　“颜妃妖媚，确实不同寻常，只可惜……无才无德，祸国殃民，非但登不了大雅之堂，还落得个百世骂名，也算凄凉的紧啊……”

　　故衣转眸，开口的女子排在挺前面的，品级应该颇高，她暗自冷笑，看来家世应该颇强啊，可惜，开口开得那么早，注定是被人当枪使的性子……

　　“是吗，本宫的骂名似乎也不少，不知道是不是也要落得个凄凉收场啊……”今日一开口，故衣就没打算和平收场，秦国这些人是怎么看她的，她一清二楚，既然不能低调，她就要所有人知道，洛故衣是什么样的角色！

　　“这……”说话的女子一愣，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谁也没想到皇后会这么让人下不了台。

　　“是或者不是，对本宫来说根本不重要……”故衣伸手，看着自己长长的假指甲，紫色的，她最讨厌的，就是紫色，“十万冤魂缠身，本宫都活得好好的，百世骂名算得了什么，诸位妹妹说，是不是啊？”

　　养心殿一片静默，连故衣身边那个宫女也低低地垂下了头，眼底惊诧，不知道这位新娘娘到底想干什么。

　　若是在秦人，尤其是秦军面前提十万冤魂，不啻于自寻死路。但是对着这些养尊处优的女人……故衣冷笑，她们，知道战场是什么样的存在吗？知道那成片成片堆积的白骨，那汇成江河的血水是怎样的人间地狱吗？她们能想到的，不过就是个下马威。

　　“娘娘既然贵为大秦的皇后，生是大秦人，死是大秦鬼。臣妾斗胆说一句，娘娘可别恼，现在的娘娘，可不比当初，生死荣辱可都在陛下一念之间。”

　　这是提醒她来了，生死荣辱？故衣真想仰天大笑，慕容离巴不得她万人唾弃，死无葬身之地，她还在乎这些？

　　“在场的哪一位不是？”故衣冰冷冷的语调直戳众人心窝，“诸位也不必跟本宫端着捧着，本宫这位置能坐多久，相信整个秦国都看着呢？有本事的，自来坐便是，本宫等着！好了，本宫乏了，散了吧。”

　　自始至终，故衣也没有让跪着的人站起来，诸位嫔妃的眼底都是暗恨的声色，扶着跪痛的双膝站起来，在自家婢女的搀扶下，一点点走出凤吟殿。

　　“这大楚公主，到了这里还如此嚣张，哼，还真端上了皇后的架子，谁不知道她就是个……”一女子愤愤地嘟囔，眼神怨毒。

　　“就是……不过是个弃子，陛下可不就是为了报复……哼，我倒要看看她能嚣张到几时！”另一个女人在边上附和，恼怒地绞着帕子，“梅妃姐姐，你说，是不是啊！”

　　那个叫梅妃的女人眉眼柔和，笑容清浅，显然是个好相处的主儿：“郭妹妹，杜妹妹，皇后终究是皇后，可不能这么说。”

　　“梅妃姐姐就是好脾气，那女人……算什么皇后……”最后一句声音极小，到底还是忌惮的。

　　梅妃笑着，仿若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