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只是当时已惘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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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三年，有两年半的时间叶馨和宋惜玉坐前后桌。那是性别很模糊的三年，宋惜玉常常看见叶馨的短发以各种诡异的角度翘着，心里默默叹口气。但两年半时间培养出的革命友谊，比大学里同学之间的感情，不知道实在了多少倍。
比如自习课上，叶馨正跟同桌兴高采烈地聊着她暗恋的那个谁，宋惜玉瞥见班主任的小眼睛在后门窗户外炯炯发光，便好心好意用笔戳她的后背，结果这位姑娘说得正在兴头上，被人打断了很不开心，于是蹭地转过头来瞪他，还压低了声音嚷嚷：“你干嘛呀？”
宋惜玉只得装模作样地拿着笔指着习题册上一道题，也压低了声音开口：“别往后看，班主任在后面。”
叶馨便立刻会意地拿起铅笔，在他的习题册上写写画画，最后淡定地转过身去开始做题。宋惜玉只好认命地用橡皮擦她画的笑眯眯的兔子。
又比如，英语课上宋惜玉被喊起来回答问题，被英语老师问得晕头转向，叶馨很义气地把自己的笔记本竖起来想给他看，宋惜玉一低头却只看见了叶馨乱糟糟的短发在夕阳下发出金色的柔光。最后英语老师示意他坐下，却说：“叶馨，你来回答这个问题。”叶馨严谨而倨傲地读完那句话，宋惜玉想：那些拗口的单词在她口中都那么婉转动听。
还比如叶馨因为例假痛得脸色发白，大家都去吃饭了，她一个人神志不清地趴在桌子上睡觉，宋惜玉给她泡了杯温温热热的麦片，轻轻拍她的肩，面色不改地撒着谎：“喏，倪轩睿刚刚送过来的。”她有点不清醒地问：“倪轩睿送来的？”宋惜玉胡乱点点头，说：“趁热喝吧。”叶馨便开心地笑起来，皱着眉小口小口地喝着麦片。
说一个谎要用千百个谎去圆，宋惜玉时常想，如果当时他没有说谎呢？可惜，这个谎一下子就说了好多年，迟钝的叶馨到最后也没发现这是个谎言。说谎的人大概还是希望对方有所察觉的，不然特地编个谎就显得太傻了。
高考后宋惜玉去了很远的地方，他觉得这些无关紧要的回忆最终会远去，不想关于叶馨的一切却越来越清晰，她的一颦一笑，她的喜怒哀乐，于是他顺从自己的内心，回到她在的地方。
但她还是只看得见一个人，只看得见那个她想看见的人。
宋惜玉全心全意地给她当参谋，看着他们在一起，那段时间里有次聚会，他看着叶馨喜悦的神情，眼睛简直熠熠发光，他被那样明媚的眼神刺痛，觉得自己真的不应该再打扰。后来叶馨出事，他差点被气疯了，像个愣头小子一样去找倪轩睿打了一架才缓过来。
那几个月里，宋惜玉对医事法学的理解简直突飞猛进，郑律师一开始还懒得搭理他，后来真的开始很认真地跟他探讨案子。最后总算让他找到办法。
叶馨出狱的那天，她的家人没有来接她，不知是不是怕惹麻烦。他本来是打算带她去吃饭压惊，看到她带点小心翼翼却坚韧的表情，宋惜玉突然哭得不可抑止，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走远都没有勇气追上去，就这样蹲在一边嚎啕大哭，宛如在跟自己的青春作最后的诀别。
后来鼓励她学金融，特地在繁忙的研究项目中抽身去S城看她，又一路相随到S城工作，不是以爱情之名，宋惜玉只当自己在帮一个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也确实是相识多年，老朋友。
倪轩睿没有出现的时候，他其实有机会问她，她也未必不愿意。只是他想，以朋友的名义，也许可以待得久一点，恋人之间总是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他也许会发现她并不如他想象中那么美好，她也会觉得他并不是那么值得信赖，老朋友却不可能互相嫌弃。
只是，每次他新认识一个女孩子，都会在心里默默比较，她笑起来不如叶馨好看，或者，她怎么比叶馨还笨。他想，把这个毛病改掉，他就可以好好找个人谈恋爱结婚了。可惜，还没等他改掉，倪轩睿又出现了。
那天跟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叶馨嘻嘻哈哈地说着要帮他做报表要跟他一起回家，虽然他知道最后她只会见死不救地躲在家里看美剧，他也知道叶馨要跟他一起回家只是为了路上有个人帮她看包她就可以安安稳稳地一觉从S城睡到家。
叶馨侧头看他的时候夕阳正好，她已经蓄起马尾辫，长发被夕阳镀上金色的柔光，眼睛被阳光照得眯了眯，宋惜玉突然就想起多年前的那节英语课，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仿佛听见风吹过胸腔的空旷声音。只是当时已惘然，宋惜玉在心里默念。
第二天叶馨似乎想跟他说话，宋惜玉却没来由地不想听，任由身边莺莺燕燕围了一堆。
又过了几天，他突然想起好久没找叶馨蹭饭，便拉上威武的哈士奇，去了叶馨家，按了门铃后似乎听到男生说话的声音，他下意识地觉得是她在家里看美剧。她开门后宋惜玉刚想打招呼便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倪轩睿，几年过去了还是一点儿没变，还是那么一副欠揍的样子。宋惜玉便什么都说不出了。
其实心里还是隐隐得意，让你小子看看，我跟叶馨有多熟，招呼都不打就能牵着狗来找吃的。直到他问叶馨：“你们……和好了？”叶馨点头，又补充了句什么，宋惜玉什么都听不见，却假装成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礼数周全地回答了她，然后被面汤熏得眼眶发红。
哈士奇似乎知道他的想法，磨磨蹭蹭地吃完饭，他却只是觉得再待下去实在是自取其辱，于是急急离开了。
关门的时候宋惜玉听到倪轩睿的那句“谢谢你”，差点没把门砸开再揍他一顿，转念一想，有些事情他总算是明白了。于是握拳、深呼吸，离开了那扇门。
几天后，宋惜玉辞职离开，回到家乡。
他还是常常和叶馨通电话，听说叶馨在那个没有冬天的地方开了小诊所，听说叶馨和倪轩睿修成正果结了婚，听说了关于叶馨的所有事。
所有人都觉得他在叶馨的故事里是个旁观者，除了他自己大概只有倪轩睿知道，他也曾是这个故事里的小小配角。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只是当时已惘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