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不知道叫什么的神像》Kraken

110、Chapter 108 眼睛

　　西边的夜空中升起了几颗星星，马车队终于一家旅店门前停了下来。

　　“这里距离夏尔国边境不远了，明天一早出发，估计中午就能到达乱盔城。”安东尼奥从马车上跳下来，开始盛气凌人地指示随从们卸下马车上的货物。
　　兹达瞥了一眼小旅店门前摇曳的破灯，就抱怨起来：“安东尼奥，你不会就让我堂堂西西里公国大使住在这种下三滥的地方吧。”
　　“这是这座镇上惟一的一家旅店。”安东尼奥回答，停了一会，他又生硬地补了一句，“照顾不周，还请兹达大使见谅。”
　　兹达依旧不死心：“难道就没有……”
　　安东尼奥面色不善地摇摇头，突然冲一个正在卸货的随从大声嚷嚷：“给我轻点，你这没脑子的东西!你手下的那些货物比你的脑袋要值钱的多！”
　　兹达见安东尼奥无端发火，便识时务地闭上了嘴。他左顾右盼，看见刚摸索着走下车的伊奇，连忙跟了上去，“小伊奇，你觉得如何？”
　　“能有张床，我已经很是满足了。”伊奇对他笑笑。经过一整天的奔波，他脸上丝毫不显疲惫，依旧是精神抖擞的样子。那样朝气蓬勃的笑容，看得兹达身体某处直痒痒。
　　“哈哈，也是，年轻人嘛。”他亲热地拍了拍伊奇的肩膀，“走，我领你到房间里去。”
　　伊奇还没说话，安东尼奥便黑着脸开了口：“兹达大使，这旅店太小，恐怕今晚赫亚西斯要跟随从们一块睡大厅了。”
　　安东尼奥的话正和伊奇心意，兹达在一旁嚷嚷道，“这怎么行！小伊奇眼睛看不到，自己一个人怎么行。今晚就住我的房间吧。”

　　“我住大人的房间，那大人住在哪里”伊奇笑眯眯地转向他。
　　“啊，我？”兹达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我就住……我就……”
　　“我当然是跟你睡一个房间，顺便照顾你啦！”他一拍脑门，满脸堆笑地说。

　　伊奇还没开口，安东尼奥断然道：“还请大使别再开玩笑了，走了这么多天，大伙也都累了，都收拾收拾回房间吧。明早还要出发。”

　　他说完便扶手离去，结束了这场无意义的对话。

　　“夏尔国的贵族，总是这么盛气凌人。”兹达看着他的背影说，“你说是不是，小伊奇……咦？”
　　他扭头一看，身旁的伊奇已经不见了踪影。

　　伊奇躲开兹达的纠缠，便顺着食物的香气摸进了旅店的后厨房。
　　这家旅店虽小，厨房里该有的却一样都不少。
　　时间已晚，厨房里空无一人，伊奇随手摸起个硬邦邦的果子，咔嚓咔嚓几口啃完，又拽过一篮子面包，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为了这次“偶遇”，他已经在河谷游荡了好几天。
　　野外求生对于一个瞎子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主意，随身携带的干粮吃完，他就不得不过了几天饥肠辘辘的生活。
　　幸运的是，兹达一行人到达河谷的时间，跟他预计的差不多，这才结束了他挨饿受冻的生涯。

　　吃饱喝足之后，他站起来，才往前走了几步，就踢到一个镶在地板上的铜环。
　　他蹲下身来，摸索到铜环，发现是一扇活门，很明显是通往地窖的。
　　随着吱呀吱呀的声响，活门被拉开，一阵陈年酒糟味扑面而来。
　　“哟呵，”伊奇笑了，“得来全不费工夫。”

　　阿尔把手中的信丢在桌上，“这么说，兹达大人无法预期到达了？
　　“是的。”一脸风尘仆仆的报信骑兵回答，“兹达大使在旅途中忽然身体抱恙，没法继续行程，只能在边境处的小村落里暂时休养。”
　　阿尔曾见过兹达几面，只觉得那是个一把年纪还精力旺盛，色欲熏心的老头子。在临近目的地时兹达突然染疾，让护卫队队长觉得有些蹊跷。
　　不会是有人暗中故意拖慢行程吧？
　　“你离开时见过兹达大人？”
　　“是，大人的脸色看起来很是糟糕。”
　　“唔，”阿尔转问道，“他身边还有什么人？”
　　“还有负责护送的安东尼奥大人，以及一些下人。”
　　“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兹达的问题似乎让骑兵想起了什么，“确实有一个随行的年轻男子，是在河谷附近遇到的。”

　　听到这里，藏身在窗下的诺亚心中忽然一跳，不出他所料，骑兵的声音传了出来：“据称是夏尔国的祭司，伊奇.赫亚西斯。”
　　听到这个名字，阿尔的火气蹭地窜了起来，“这个杀人凶手，竟然已经逃出了乱盔城！”
　　“杀人凶手？”
　　“前几天，就在乱盔城堡里，伊奇.赫亚西斯谋杀了我的随从路赛！”
　　“这怎么可能？”骑兵惊异道。
　　“怎么不可能，”阿尔气冲冲地说，“路赛的尸体现在就躺在城堡的地窖里。”
　　“我是说，”骑兵连忙解释，“路赛是乱盔城护卫队里数一数二的勇士，竟然连一个盲人都打不过？！”

　　诺亚的心脏漏跳了一拍，盲人？难道伊奇……
　　不，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房间里的对话上。如果是伊奇的话，大概是因为什么不得已的缘由而假装失明，以掩人耳目。

　　“你说什么？盲人？”这下轮到阿尔惊讶了。
　　“确实如此，”骑兵说，“随行的医生已经替他检查过了，证明是某种毒素引起的失明，而且中毒已经有一阵子了……”

　　后面的对话，诺亚已经听不到了，他从栖身的三楼窗台直接跳下，利落地击昏了两个巡逻的守卫。

　　十几分钟后，城中的警戒钟声大响，整个乱盔城堡进入戒严状态。
　　用来软禁诺亚的房间已经空无一人，阿尔调集了手下最得力的部队，在全城范围内搜捕诺亚。

　　然而这一切，却丝毫没有阻碍年轻的魔法师离开乱盔城。
　　他甚至还高调地骑着一匹马。

　　诺亚知道，阿尔尽管行事鲁莽，却并不傻，听了骑兵的话，他应该很清楚杀害路赛的凶手不可能是伊奇。
　　既然如此，诺亚索性撤回了替身魔法。
　　已经没有维持表象的必要了。魔法师一脸冷冽，他不能再将时间浪费在这些无意义的顾忌和周旋上。

　　现在，任何事都不能阻止他，去见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被强行征用马匹的护卫兵，让魔法师强大的气场吓软了腿，哆哆嗦嗦地向阿尔禀报：“他……他说很抱歉，眼下有要事要办，日后再来赔罪。”
　　阿尔看到马厩里被魔法烧焦的柱子，终于明白，诺亚.普兰斯特拉德从来都不在自己的控制之内，之所以做出被软禁的假象，只不过是顾忌到国家间的关系。
　　离开对他来说，只不过是想与不想的问题而已。

　　威尔听到城中警钟大乱，便料到发生了什么事。果不其然，不一会诺亚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该死的，看来我们的计划要变了。”费雷泽抱怨道，“伊奇.赫亚西斯一定是故意让那几个报信骑兵透露了自己的状况。”
　　不知为何，威尔对于这样的突变一点都不诧异。
　　身在千里之外还有能耐如此兴风作浪的，大概也就只有那个不安分的人而已了。想到伊奇，他的唇角无意识地翘了起来。

　　弗雷泽注意到了他细微的表情，“怎么，你倒是一点也不惊讶。”
　　威尔顿了一下，又恢复到了平日的冷漠，“你快离开，诺亚.普兰斯特拉德就要过来了。”
　　“哼。”弗雷泽对他的态度相当不满，几个闪跳，消失在风沙之中。

　　威尔从藏身的巨石后面走了出来，诺亚的马离他仅有几尺的地方停了下来，马蹄堪堪碰到他的鼻尖，他却连眼睛也没眨一下。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诺亚没有下马，也没有对隐瞒事实的威尔兴师问罪，而是直接转向了他更为关心的话题，“他什么时候受的伤？”
　　“大概一个月前。”
　　“诊断结果怎么样？”
　　威尔沉默了一会，干巴巴地说，“永久性失明，目前无药可解。”
　　马上的男子也沉默了，一时间只有呼啸的风声。
　　“谢谢。”似乎是很久之后，诺亚才说。他紧接着调转马头，打算离开。
　　威尔追了上去，“你去哪？”
　　魔法师望着远处被风暴模糊的地平线，“去做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