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忧伤》九筱言

2、如梦初醒 0

　　01
　　冬天一步一步地逼近，头顶上的天空如同一张沾有灰尘的白纸，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淡灰色的光芒勾勒着每副虚伪的笑容，刚刚呵出的袅袅白烟融于每一份空气中，包裹着每一个人的内心。

　　喂，到学校没有？不要饿着肚子哦，知道你有没有吃早点，赶快去啊。
　　2012.11.30.7:49发信人冒冒

　　总是习惯于五点钟起床，然后在昏暗的灯光下透过那扇无色透明的窗去展望没有丝毫杂质的夜空。在空间狭窄的昏屋里，目睹着月光的坠落。在太阳完全升出的时候，一切尘埃聚集在一起，汇成回忆的篇章。
　　那个独一无二的冒冒，从来不会称呼我的名字，只会说“喂“。但是这个字却成为了我最为亲昵的称呼。而我呢？一个普通而特别的初中生，洛筱染，只能湮没至青春，或陌生的人群之中。

　　02
　　打开电脑，在黑暗中的荧光略显刺眼。总是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浏览微博。忽然觉得生死实在是太为渺小了，恍若那盏盏闪烁着的万家灯火，随时都会湮没于无穷的黑暗之中。生或死，变得如同世上的一粒尘埃那么渺小，眼前的茫然在月光的铺洒之下渐渐融化，没有茫然的世界将更加茫然，没有无奈的世界将更加无奈。

　　冒冒，别硬撑着了，快点睡吧。
　　2012.11.30.10:36发信人筱染

　　那个傻傻的女孩子总是在大家睡着的时候悄然打开台灯奋笔疾书到天亮。每次只有在我的提醒下她才会脸色绯红地像个羞涩的姑娘一般答道“又忘记了呢。”太多太多的回忆无法书写，太多太多的忧伤无法诉说，现在的我们没有太多太多。有人说要珍惜时间珍惜青春，那只不过是故作深奥的虚假，如同一个脆弱小气泡，“噗”被刺眼的阳光给扎破了。
　　冒冒此时睡了吗？在这淡若清风的夜里，你的心中会不会也惦记着一个名为“洛筱染”的坏女孩？
　　所以，常常在这般思考下不知不觉中熬到了天亮。

　　03
　　星期一总是如同疾步的人群一般来得飞快。出门时，天甚至还没有亮，微微泛红的天空如醉酒人的面颊一般，大朵大朵厚重的云朵被熏染成暖色调，有些撩人的眼。
　　被拦在高高的围墙之下，心中生出一抹不满之意，将书包甩了进去，然后灵巧地越过围墙单跨着背包大摇大摆地闯进了教室。书包上的金属饰品在有规律的步伐下略微作响，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有些阴森。
　　打开新买的胶水，在身后的一个位置上涂抹着，黏黏的白色液体有些令人恶心。嘴角挂上弧度，因为，我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身穿白色校服的学生陆陆续续地跨进了教室，清晨里模糊的背影在初阳下蒸融，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当他们的目光扫过那张覆满胶水的桌椅时，目光中遮掩不住那份不屑与同情，心中也明知这罪魁祸首到底是谁。旁边那沾满灰尘的桌椅已经有多长时间没有被人坐过。想到这里，心中泛起一抹微凉。洛筱染，我不允许你这么懦弱，不允许，所以将这副面具制作地更精致一些。
　　他来了，他的眸子中隐藏着一颗闪烁着星，虽湮没在人群的笑语之中，但那光芒却丝毫不可抵挡。他见得自己的椅子被人糟蹋成如此狼狈，不禁略微苦笑一番，那笑中还没落下那份淡淡的悲伤。
　　他知道是我，所以，目光中所交杂的种种情愫如一条条崩直的弦，慢慢错乱成一团，垂落。我向他扬起一抹胜利的微笑。他却不知羞耻的揉了揉我被亚麻色的男生头，乱乱的头发显得更加不堪了，我狠狠地瞪着这枚脸皮厚的可以防弹的男生，目光中闪出一丝火光。能如一缕秋风般逗我玩的，恐怕全校只有他一人——蓝初泽。
　　银白色的自动铅笔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直射我的眼，密密实实的梧桐叶间的缝隙间，顽皮的蹦出两三条光线。在忧郁的初冬，很难遇见这般明朗的天气。暖暖的阳光一层一层包裹着我的身体，感觉有些闷热。安静的教学楼内，偶尔会传来阵阵有气无力的朗读，使我的心中不由得添上一抹沉重。
　　身后的蓝初泽慵懒的伸了一个懒腰，淡淡的肥皂香如同窗外的木槿香一般萦绕在我的鼻尖，跳跃着，旋转着。他身子略微向前倾斜，构成一个完美的角度。
　　“早晨给你的牛奶喝了没？”
　　“明天应该换502胶水了。”
　　“问你话呢……”
　　“里面可能有毒，扔了。”
　　能不能不要这么在乎我，因为在阴暗的环境里得到一米阳光或一份温暖便会奢望得到更多。而我与你是地平线上的两个端点，背对着背行走。不会相遇，也不会重逢。或许走到尽头时，我们会回头相望，却只见得模糊的轮廓。一切美好的回忆聚集在尘埃之中，遗落在人间，翩舞着被人所遗忘。接着，我们将彼此前行，阳光下的你，黑暗中的我。下一次的擦肩而过，是我们彼此的遗憾。

　　04
　　不知是哪一分哪一秒，手机里多了一个储存人姓名——泽。那眸中闪烁着的光，是否如同星光一般璀璨。快乐并痛苦着，铭记且遗忘着，我的生活只是如此。
　　手机拨键的声音像琴键一般，有节奏的跳跃着。今日的夜不知为何这般喧闹，这微妙的声音也只能融于夜色的漆黑中。沉默是你我使用最多的语言，手机仍然黑屏。心也如惨白的月光一般的冷落。
　　熟悉的音乐打破了沉默。

　　还没有睡啊。
　　2011.12.1.00:23发信人泽

　　简单的发了几条短信之后，躲进单薄的被子里，全身已经没有一丝温热。习惯了就好，在喃喃声中，我迷迷糊糊地闭上了双眼。
　　“有人欺侮我们学校的新生。”一个身着狼狈衣衫的小学弟气喘吁吁地跑来，嘴角还挂着一抹鲜红的血丝。白色的校服染上了大片大片的泥土，好像经历过一番打斗。
　　“哦？”眉头皱了皱，疾步随着那个小学弟。当我来到一个死胡同时，被眼前的景象愣了好一番。天空被这一摊血染成了紫红色，全身的细胞被麻痹在一种叫做愤怒的情绪中。鲜血染红了我的白色的帆布鞋，令人反胃的血腥味直扑鼻尖。每踏出一步，仿佛就有一层一层的金属回音在这个封闭的世界里回荡。是啊，封闭的世界里，人们相互残杀，痛恨，愤怒交织在一起编织成一个大网，扑向你也扑向我。
　　回旋踢，侧踢，左拳，完美连贯的动作如一条毫无缺陷的直线在风中微微摇曳。树叶循走的声音衬托了这份宁静，不寻常的宁静。
　　“学姐，小心！”
　　一木棍狠狠砸向我的脑袋，眼前一黑，便抛下了一切……
　　05
　　点滴在令人厌恶的白色中滴滴答答地流下，药水的味道在空气间流转着，偶尔会有一两个护士带着口罩毫无表情地路过，滑轮的声音“呲呲”作响，然后声音渐渐模糊在一片白色里。
　　稍稍移动了手臂，却涌来了巨大的黑色的疼痛，弥漫着血腥的销烟。意识恍惚不清，脑海里浮现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庞，或许陌生更为恰当。蓝初泽，你是注定要进入我的世界吗？你好坏，你是实际上最坏的人了。
　　“护士，她伤情怎么样了。有没有生命危险。恩，我来付医药费。”他说话的语速比平常要急促，清脆的声音恍若一个个悦耳的音符跃入耳中。
　　脚步声逼近，他来了，我侧了个身，避免看到他。还是淡淡的肥皂香，还是慵懒的气质，一切都是那么的平常。我们的记忆如同窗上模糊的氤氲，轻轻抹开一块，才见得清晰。我陷入了温暖的河流，而我却再也适应不了了。
　　我微微蜷缩了一下身子，惊动了正在学习的蓝初泽。他的目光交杂着惊喜还有几种说不出的莫名情愫。如同天上铅灰色的云朵，漂浮不定。
　　“那些学弟们都怎么样了？我要去找他们。”我咬住苍白的嘴唇，想起身并压制住那种揪心的疼痛，可这疼痛是这般的真实，拉扯着我进入一个无底的漩涡。手机里播放着帕格尼尼的曲子，厚重而悠扬。
　　“喂，冒冒，怎么啦？”在冒冒面前，我不知为何变得那般温顺乖巧，可能是她是天上的一颗星际，我只有仰望的资格吧。那种差距是应该如何去测量，还是我和她相隔太远，所以只能看到她模糊的背影吗？
　　“我现在已经到了医院，听说你打架受了伤，我就从学校赶了过来。”终于，所有的气体都转化成了液体，在眼眶蠕动着滚烫的眼泪。在这个封闭的世界里，又有谁能像冒冒这般关心我呢？答案是唯一的……
　　我不想让冒冒看到我这一面，赶紧擦干泪水，对着镜子微笑了一番。
　　06
　　随着“咚咚”的敲门声，我的心随之一颤。时光的叹息从手掌溜过，析出悲伤的剪影，我们应该承担岁月带给我们的沧桑。那落寞的影中，闪烁着眸的光亮，那光芒微弱，却又抵挡不住，它蔓延在无尽的寒冷之中。
　　冒冒。原名黎亭冒，黎氏千金。所以，站在她身旁，我的光芒便会不觉地黯淡下去，如垂死的暮色一般，而她是天上清浅的银河，灿烂的繁星。我总是这么说，但在玩笑间，这种概念竟然真的灌溉到我内心中了。
　　进来得，不是我从前认识的那个文文弱弱的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的小女生，而是一个打扮很靓很时髦的一个高挑的女生，踏着将近一公分的高跟鞋走了进来。或许时光真的能很彻底地改变一个人，恩，她就是冒冒，另一个冒冒吧。
　　“又打架了吧，要学会好保护自己，筱染。你这样我真得很心疼。”高昂的语调还是那么熟悉，如一本泛黄的古书，值得一生一世去收藏。当一切都被洗尽铅华后，唯独那声音还是与以往一般，就好比那条巷里的那杯纯朴的茶。
　　“恩，还是这位同学好心送我来医院的呢。”冒冒略微吃惊的偏了偏头，发丝的香味弥漫着整个房间，与淡淡的肥皂香合在一起，说不出的一种味道。
　　蓝初泽低着头学习功课，儒雅的气质迷了我的眼，他完全没有在意我们之间的对话，他如一缕空气，存在于不存在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冒冒侧了侧身，贴着我的耳朵缓缓道：“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我毫无表情地漠视着冒冒，摇了摇头，有盯着自己那双沾着血迹的帆布鞋，心中一凛。
　　所以，冒冒仍然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却无法诉说我的真实想法。
　　你，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冒冒。
　　我不知该不该像以往一般相信你，信任你。
　　于是，对着我们的回忆挥挥手，说再见吧……

　　07
　　就这样，蓝初泽总是上午上课，下午来陪我，帮我补课，我那些崭新的书上抄满了笔记，那工整有些向□□斜的字体无疑是他的，鼻头一酸，就这么默默地看着他讲题时认真的神情，切肤地体会着那份温热，直到它烟消云散。
　　冒冒也很少来过，或许是她也明白我们之间的差距是无法弥补的吧。她应该过她的千金小姐的生活，我便浑浑噩噩地度过每一天。
　　而蓝初泽的存在，让那黑暗中透着一丝光明。每天早上，他会照常递给我一杯热牛奶，上课分神时轻拍着我的肩膀。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天空渐渐转晴，树叶循走的声音衬托了宁静的午后。
　　内心深处飘渺的云雾化为乌有，浮现的是一个少年的面孔。
　　我空白的日记里写下了第一句话。

　　08
　　所以，我就这么不可思议地认识上了一个全身散发着慵懒气质的一个男生——蓝初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