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易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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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去歌接过圣旨，镶紫翡翠的叠蓝护甲不经意扫过圣旨上锦线勾勒的绣案，逐勾破了那一道月白丝线所修的云，尖锐护甲上那深不可测的蓝与月白色里透着的浅浅淡蓝形成了鲜明对比，傅去歌紧紧握住圣旨两端的鎏金衔柱一会儿，就放松了力道，随而以单手拿之。
风越发肆意起，帘幕起伏不定，梅花玉珠之间“琤琤”之声依旧不断，似在撩拨所有人紧扣的心弦，乳色和田玉手镯无法完全贴合她显沧桑的肌肤，也随着她一步步无情的脚步磕在玉带上。
夜浩逸只觉得心口处疼的撕心裂肺，一口腥甜涌上，他连咳几声，浅黑缀红的血刺痛了他的眼，点点血迹溅污了龙袍，掩住明黄色的璀璨，透出丝丝迷茫，突如其来的一幕惊煞了众臣，一个个惊慌失措，傅丞相镇定了下来，对殿门几个愣住的侍卫喝到：“还不快去传太医！”。夜浩逸捂住心口，长年信道服食丹药的习惯，已然侵蚀了他的身体，还有民心，先皇给予他的信心。
他脸色忽白若纸，面如死灰，再无复燃可能，他自知命不长久，竭力从李全手中夺过玉玺，众臣疑惑之际竭声道：“新皇夜璟辰，且听你父皇临终一言！”每言一字，心痛一次，污血从发黑的唇角溢出，汩汩不断，夜璟辰怔了怔，惊愕从眼里一瞬间掠过，他疾步上前，跪至其身前：“儿臣在。”
他忍下那撕心裂肺的痛，颤抖着将那沉甸甸的白玉玺放入夜璟辰的手中：“辰儿。。。。。。父皇。。。。。。希望你。。。。。。。担好国之重任，保护好夜氏江山。。。。。。”最后半句，声音轻的，独他二人才可听见。
冰冷刺骨之意，由玉玺一瞬间开始渗入骨子里，手心温度在冰冷之后都又凝聚他身心那淡抹的暖意，他详装镇定道：“儿臣自当谨记。”
发黑的唇角不经意间扬起，淡淡的弧度，平静下是身体里愈近咆哮的疼痛席卷而来，遮天盖地，夜浩逸忽的伸出手来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襟，似要生生扯裂，衣襟上的团绣祥云纹随着他手而颤抖在眼前，犹如晃影不灭。
夜璟辰低首，不敢再看这一幕，怕抬首之际，便是软弱的哽咽。
傅去歌虽有丝丝动容，却依然冷面，缓缓阖上眸子。
这时太医贺氏而来，入殿，贺氏不顾行礼便挤入臣群，箭步直上，修长的手指轻触脉搏，阖眼沉思，然随而叹道：“回天乏术，休矣。”
话音落，只觉得一种无力的死气沉沉蔓延开来，静若浮云遮日，殿外，是冽风撞上枝桠的悲哀，急簌簌，揽风归，无尽的喧哗成灭，朱红墙重檐碧瓦，锁霞台上，虽有百花惨懔，但刺眼血红一片千瓣朱砂梅花，如漫无边际的红霞，抚出隐隐几些金灿，没有霜华所染的它们，风袭暗香动，玉桥雕梁，不及那红与金的交织潋滟动人。
忽地，一声翩跹而过：“太上皇驾崩了！”
留下的不过是几树墨色乌鸦扑棱着翅膀惊慌飞走，云噬日的纠缠不清。
夜璟辰手紧握住玉玺，分明亮若的黑眸蓦然一沉，傅丞相迅速捧过圣旨，对夜璟辰撩衣拂袖下跪，神色凝重道：“圣旨令下，臣等愿追随新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皆是收起悲痛之色，三拜大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样地震山摇的呼声，久久在殿上徘徊回荡，夜璟辰凝视着低身俯首，黑压压的一片群臣，心中隐隐几丝迷惘，就这么开始了？
仿若无神跨过红檀门槛，锐利如刃的寒风扫来，步履沉重，玉栏边抬首，眺望无尽宫闱，锦绣江山，天色就如同圣旨上那道月白色一般，浅浅的蓝，便是这苍穹的所有，宝蓝衣袂鼓鼓欲动，衣袂翩旋。
建元25年二月一日，帝驾崩，举国同哀。
宫中，白绫、浮动的衣袂白姿比比皆是，悬于梁上的是孤寂，天空淡淡的蓝抹了一丝沉沉的灰色，保持着恒久的缄默，点点的光影随形掠过。
不一定惊天动地，这样风轻云淡的颜色足矣令人铭记于心。
千锦坊移了些兰薰至紫宸殿，对对红檀所制的满堂红上捧着蟠龙菊盈叶纹烛，烛光烁烁，烛液如泪缓缓流淌，似结了一张乳白色的网张结在彼此纵横的烛台上，素衣宫女素手拿起一个小小的银盒，待呛人的烟味复起时便不慌不忙的舀起一勺沉香灌在烛芯边，依依幽兰芳与袅袅沉香交织一起又缓缓晕散开来。
冬日时节，宫人髻上早不见翠环玉钗，而是宫纱桡折成的白菊，或隐却银丝无生机，或与那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宫女、旧妃一头乌黑如墨的青丝极不相称。
若说旧妃，怕是她们最难过了罢，宫中除了有子嗣的可留，妃位以上的可留，其他的便唯有伴青灯古佛，这弥漫长夜的寂寥来迎接她们了。
薄暮天残半日余滟滟晚霞，夜璟辰抬首，他的眼中，是那片如宫中琉璃瓦斑斓的晚霞，竟是缱绻至天边，愈见黯然，步入夜晚。
翌日傅去歌、众皇子、诸王及朝中重臣，早已位列整装于紫宸殿上，傅去歌移步与先皇灵柩前，一旁的沁棋姑姑便执前三根香来燃后便恭敬递与傅去歌手上，她的袖口上早没有繁丽的花纹，水绿线勾出一道回纹，撩衣而拜之三下，沁棋接过香，低首拂袖将香插入铜制缕空香炉中，燃后依次上香，拜之帝王灵。
鸟偶鸣三声，就此飞去，永巷长隐。
女子独自踏着冰冷的青石板路，走进一段幽深的巷中，凹凸不平的石板被大小不一的水洼充斥着，白衣素服，灵动淡雅的眉眼间尽是浅然温尔，一朵娇羞的宫纱菊半醒半睡似的卧在她乌黑青丝绾成的鬓上。
绣鞋上的一对锦织丝蝶，随着步步流转，蝶翅攒在光滑圆润的须珠中，似要步步翻飞而起，踏在青石板却柔若无声，因步而溅起的水渍染上她素色裙角，一抹浅然墨色无不如乌云蔽月，天中日撒下的光辉也忽地黯淡起来。
女子停下了脚步，低首唤道：“爹爹。”
面前的男子鬓发斑白，戴着繁纹玉冠，略显清癯的腰间垂的是王爷所能佩的蟒纹缀流苏玉佩，正是夜兰皇朝第一位异姓王，谦王尚氏。
而这个雅眉秋眸的女子正是谦王之女，唤作尚云懿，正值十八年华，今为新皇原侧妃，她与定国公之女文若珩一同入府为侧妃，言爹爹独具慧眼看出夜璟辰并非池中之物，两年前嫁女之时本是为二皇子璟恒正妃，然其却辞了这婚姻，谦王宁愿择了夜璟辰委为侧妃，也不愿再嫁女与他人了。然文若珩终是因皇后之故，恩宠才比尚云懿略胜一筹。
“懿儿，先皇驾崩，如今新皇不久后即位，你也该好好为自己打算了，若那文氏再仗着家室比你高一等，怕以后再无好日子。”他轻溢一叹，文氏是皇后表侄女，这样的家室终究是个牵绊！
尚云懿幽幽拨弄着一只通体乳白的缠丝并蒂莲玉镯，环着纤细如雪的腕上愈发楚楚，她想，自己在那府中一直风平浪静，凡事初初谦让那文若珩，其一开始有所顾忌，谦虚有礼，时日一长，也就越发不知收敛，虽拨了个贤良的名声，大度能容，自己也总是波澜不惊，她柔声缓道：“女儿知爹爹苦心，自知应当何时忍，何时不忍了。”
谦王颌首道：“爹爹知你一向不喜与人争，想来新皇与你也有愧意，定不会让你委身于那文若珩下，最好与其平起平坐。”
淡然一笑，尚云懿自持一礼，低首缓言：“女儿知道了，爹爹还是移步去那紫宸殿上，免得他人疑心。”
谦王闻言，随速道：“多加保重便是，三月暝儿及笄你身为长姊可别辞了。”便扬长而去，谦王昨时从凤舞国出使而归，便得知帝驾崩及皇后揽权逼其退位之事，匆匆约尚云懿来聆言导之。
尚云懿听见“暝儿”二字，眼光倏然一沉，估摸着离黄昏还有几时，踏步而去，宫灯代日，沉沉之气压抑整个宫中，无数宫殿影层层交叠，乱入冬阳重重交织，她将素手隐入袖中，路经锁霞台，那梅影簇动，如红宝石凝着珊瑚盈盈交叠投下剪影惹人怜爱，须臾，她才放下留恋的眼光而重新踏回路上。
忽地红影里一抹素色闪过，她蓦然一惊，定了定心神，放了声道：：“何人在此！”端雅幽美的千瓣朱砂梅花依旧盈盈而立，她疑心起来，莫不是自己看花了眼？罢还是速速前去的好，转身欲走，一抹娇笑之声又引她回首。
“姐姐实是好眼力，妹妹自叹不如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易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