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喜剧片请自带二货》夕卜卜卜卜

1、第 1 章

　　社团团长J学姐走过来时，A正一如往常地给众人讲并不怎么好笑的笑话，然后在大家抓到笑点露出微笑之前发出哈哈哈哈哈的声效，成功将仅有的一点气氛破坏殆尽。
　　J被社团众人称为超级御姐，名字俗，但从中可以窥其气势。
　　“有空吗？能不能说几句话？”J的八分高跟鞋停在A眼下。
　　身旁浮起低声的讨论；几个熟人在背后推A一下，吹响口哨。
　　A抓一下头，糊里糊涂跟着J往外走。
　　他和J并不熟，不过生硬说联系的话，也不是没有…..

　　“你认识我弟弟小J吗？”走到楼梯拐角J学姐突然停步转身抬头提问，动作一气呵成。
　　A花了三秒钟反应，然后答：“不认识，不过听说过。”
　　何止听说过。之前所谓的联系就是小J其人。
　　别的男生把J家姐姐当女神供在心里，A不一样，他把弟弟当男神供着。没办法，谁让他是基佬一只。
　　对面的J突然抽出两张花花绿绿的东西拍在A手里，A低头看，两张电影票，座号连着。这是？
　　刚想说一句“学姐对不起我们不合适”，那边从容开口：“我觉得你和我家小J会成为朋友的，一起去看个电影吧，时间地点在票上写着。”
　　卧槽这是什么情节？梦想成真？！还是姐姐专程来做媒？！
　　A在原地愣着，J用摇晃的手掌将他的神思晃回情境之中。
　　“答应吗？”她问。
　　A摆出一个自以为阳光实则无比傻气的笑容：“答应啊，我这人最爱交朋友了。”
　　J听完如释重负般舒口气。

　　电影票是周日十点半的，也就是第二天上午。
　　A很没出息地失了眠。熬过十二点时，他对自己说，就是今天了。熬过四点时，他对自己说，天马上就亮了。熬过六点时，他对自己说，可以出门了。
　　电影院就在附近，理所当然地，当他走完五分钟路程到达目的地时人家门还没开。于是A顶着一张精神涣散的痴汉脸在旁边的CFK坐满三小时。

　　其实A很怀疑这是学姐给他开的玩笑，但抱着一点侥幸他还是愿意等下去。
　　而他的等待最终得到回报。距电影开场还有六分钟的时候，小J出现。
　　“你好，我是小J。”小J顶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帅脸。
　　“你好，我是A。”

　　电影是A爱看的喜剧。他喜滋滋地分析J送来的票为什么是喜剧这件事，分析出的结果是小J喜欢喜剧。这很好，说明他们有共同爱好。
　　但现在看来分析结果与事实之间出现大幅偏离。因为电影放映的过程里，A笑得前仰后合，小J始终正襟危坐。
　　看到某个滑稽情节，A失了控，边笑边用手拍击座椅两侧的扶手，结果右边的手失了准，一下过界打到小J大腿。
　　意识到这点，A转过头，透过笑出的泪花望J：“对不起对不起，不过这个太好笑了是不是哈哈哈哈哈哈。”接着又将视线投注到屏幕之上。
　　及至影片结束，灯亮退场，A才想起自己是和男神一起来的。回想刚才自己的表现，他暗骂：活该撸一辈子。
　　A努力想办法看怎么挽回印象分，脑筋转动时漫不经心往小J那边扫了眼，却发现对方正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
　　小J开口，听不出情绪：“有那么好笑吗？”
　　“嘿嘿，挺逗的。”
　　回学校途中A跑到路边奶茶店买了两杯饮料，递给小J的是大号杯奶绿。
　　小J接过道谢，吸了口又说：“我爱喝这玩意儿。”
　　A心想：我当然知道，你微博签名和状态我天天看的好么。

　　A以为美梦做一次就够了，没敢期待还有下次。但老天明显待他不薄，下一周社团活动时J又拿出两张电影票摆在他眼前，又提出了同样要求。接到票一看，又是喜剧。
　　“学姐啊，”A小心地组织语言，“我觉得小J不爱看这类片子，上次他都没笑。”
　　“那你爱看吗？”
　　“爱啊，爱看，我都笑疯了。”
　　“那就行，你爱看就行。”说完扬头走开。
　　A拿着两张影票停在原地，想，J是我亲姐才对嘛。

　　周末的电影院，喜剧场。
　　尽管A已经提醒过自己要矜持，但看起电影来还是把什么都忘了。
　　在他又一次笑出声时感应到小J拍自己肩膀一下，回过头，是小J放大的脸—他凑上来问：“喂，有没有人说过你笑点很低？”
　　A小幅度地向后移动近乎僵硬的身体，他需要和小J保持一定距离才得以顺利地思考与吐字。
　　“问你话呢，怎么跟吓着似的？”
　　“啊？”A果真就是一副被吓着的表情，但他发誓不是故意配合。
　　这时，借着屏幕稀薄的光线，A看到小J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只一下，似乎世上所有的光亮都集中在了他这里。

　　回去之后的A越想越难受。
　　他觉得小J笑起来真好看，又觉得笑得好看的人不爱笑简直算一种暴殄天物的属性。更重要的是，在A不长的生命里他一直信奉笑容让生活更美好这句话。
　　他决心也让小J的生活美好起来。
　　A对自己笑点是高是低并无自觉，但现在他基本确定小J缺少抓笑点的能力。而这种能力，他想，是可以训练出来的。
　　笑点训练计划还没出炉，他又一次被J召唤。
　　“A，目前影城里没别的喜剧放映了，你有空陪陪小J，你们一起上网找喜剧片看。”
　　“学姐，咱太默契了，我正有这打算。”说完A想了想，“不过学姐，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我跟他看电影吗？还非喜剧片不可。”
　　其实他问出这话只是想确认一下J是否又一次同他想到一起--为小J的笑容和美好生活着想才这么做。但J没给出他预想的回答，而是说：“这你得问他。”
　　A琢磨这五个字很久，想到最后差点红了脸。
　　J的意思很明显吧—是小J想约自己，出于种种顾虑托姐姐帮忙。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只选喜剧，因为知道自己喜欢。
　　感动加惊喜之余，A更坚定了要帮小J找笑点的决心。
　　脑海中勾勒出画面—一对老夫夫执手看喜剧，看着看着一起大笑，两人张开的嘴里牙齿已经掉光。

　　A要来了小J的手机号码，当天就行动，通过电话与之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
　　小J在校外租房，他们就约在那里见面。这意味着迎接他的是标准两人世界，约会也就更像约会了。
　　A抓心挠肺地盼到约定时间，又是清闲的周末。
　　上午十点，他准时站到小J的租屋门前。很讲究地敲了三下门，停五秒，又三下，再停五秒，再三下，再再….
　　没有再再什么了，小J已经打开门。见面第一句：“你这家伙敲门还和别人不一样。”
　　他也觉出我有礼貌了。A一边笑着一边想着一边往屋里走。

　　两人一起对着电脑屏幕看电影，电影仍是喜剧片，不过这次的是A精心挑选的。在此之前他做了充足功课，把每个笑点看了又看，分析它们好笑在哪。
　　当前，片中剧情推进，片外的A也进行着他的分析。
　　“这地方你该笑的，你看这女的BALABALA….”
　　他每说完一句就追问小J—“觉得好笑了吗？”
　　他每说完一句就得到小J看怪物一般的回视。
　　A知道自己的计划并没成功，不过没关系。
　　电影结束的时候，小J在桌角的一叠纸上涂画了什么。A凑过去看，发现他涂掉了原先的数字八，写上一个大大的七。
　　“这什么啊？”A问。
　　“没什么。”
　　小J神神秘秘的。其实A更想问“你是不是也看上我了”，不过既然小J还没做好坦白的准备，他就不打算问。这样交往着也很好，慢慢来，不急。

　　正是午饭时间，小J准备下楼买饭，看一眼专程跑来的A，他问：“要不你在这吃？”
　　A求之不得，当然答应。
　　“我去买饭就行。”说完一溜烟不见。
　　半小时之后A才回来，满身是汗。这不奇怪，换谁在夏天午间阳光下狂奔半小时都会是这效果。
　　小J在看见外卖包装时愣了一下：“你走了这么远？”
　　“打开看看你爱吃吗？”
　　小J对着盒子里的香菇烧麦点了点头—这又是A的设计，跟之前的奶绿属于同一种把戏。
　　吃完饭小J要交钱，A大方摆手：“钱什么钱。”
　　“哪能让你又陪我看电影又请我吃饭。”
　　A的身体被这句话秒速冻结—卧槽他承认了！陪他！
　　念头及此A拒绝得更加坚定：“真不用，多麻烦。这回算我的，下次你再请不就行了。”
　　小J同意了。但A觉得重点在于他们还有下次。

　　接下来就是下次，下下次和下下下次。
　　虽然对A来说和小J相处的每秒钟仍然珍贵，但他那种有今天没明天的忧虑正在慢慢消失。
　　两人越来越熟，小J已不像最初那样百分百沉默。
　　一次当A分析笑点时，小J送他一句温柔的，“闭嘴”。
　　A问：“我不讲你知道他好笑吗？”
　　“废话。”
　　“我就知道你不知道。”
　　“…….”
　　又一次在影片开始之前小J主动对他说：“这次别说话了，我谢谢你。”
　　“不谢，”A歪头，“那你不笑怎么办？”
　　“我肯定笑。”
　　小J还与他讨论过深层次问题—“A，凭什么看喜剧就得笑啊？”
　　“好玩啊，所以笑。”
　　“我是指笑出来，在心里笑不行吗？歧视面瘫不道德。”
　　面对着小J轻易不说的俏皮话，A先是愣住，随即笑得天昏地暗。
　　对话被迫中止，A笑开花的脑袋被小J打了下。对方投来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靠，你这家伙….”
　　A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和缓而快乐地过下去。

　　但哪位哲人说过，没有波折的不是生活。
　　波折说到就到。
　　又一个社团活动日，A提前抵达活动礼堂，没什么目的性，提前就是提前了。
　　在将要推开礼堂大门之时他听到里面传来男女对话声，A停住手，辨出那是J与小J。透过门缝看去，礼堂内只有他们两人。
　　A无意偷听，打算光明磊落进门。但此时小J说：“十部片子我可看完了，你的关爱自闭儿童计划算结束了吧。”
　　十部片子？自闭儿童？A决定听下去。
　　J不答反问：“怎么样啊，给你找的观影同伴不错吧？”
　　“那家伙二得没边了。”
　　“A啊，”J似乎笑了声，“他是我们这出名的二货。你难道没听说过带着笑点低的二货看喜剧更有效果么？”
　　“损吧你。就为给小C报仇你至于这样吗？”
　　“怎么不至于？那是我姐们儿的亲妹妹，人家主动约你那么久你都不答应。好容易被我说动你去看了场电影，结果你他么给我睡着了！”
　　J喘口气继续控诉：“还不只睡着这么简单。小C告诉我，在入睡前你表情完全不像看喜剧，整个一苦大仇深。我让你苦大仇深地看喜剧！你个自闭！”
　　“好好好姐，我自闭，可我都按你要求看完十部喜剧了，而且你派人监督我我也没说什么。这事算了了…..”
　　A没有听下去。
　　他慢慢地离开，慢慢地回想。
　　原来小J涂涂改改的倒计时牌记录的是剩余的片子数目。
　　原来J所说的“这你得问他”是某种气愤的表达。
　　原来小J喜欢自己只是误会，实际上和小J之间恐怕连友谊都谈不上。
　　再迟钝他也明白自己是被人当二货用了。

　　又是周日。如果A是前段日子里的A，估计会失着眠迎接这一天，因为这是他和小J一起看电影的日子。如今倒也失眠，但心境有了质变。
　　A没想到会接到小J的电话。他犹豫着接是不接，最后决定接，不说明白不是他风格。
　　“喂。”
　　小J的声音传来：“怎么还没来？都下午了。”
　　A愣了下：“你不是看完十部片子了吗？还用我去干嘛？”
　　这回换小J愣住。
　　“我都知道了。”A语气低黯地补充。
　　“靠所以你是为这个闹别扭吗？”
　　“我哪闹别扭了？”
　　“那这几天你都没联系我！”
　　A听了这话心情复杂，想原来你能发现。
　　小J语气愈发激动，挂电话前抛下一句—“在宿舍是吧？那你等着，我马上到！”
　　A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看着空荡荡的宿舍。

　　小J说马上到果然就马上到。
　　他喘着气流着汗进门，显然经过长时间奔跑。
　　两人沉默对峙五秒钟。
　　小J先开口：“那真不是我主意，是我姐的。”
　　“嗯，我听见她说我二货了。”
　　“我代她道歉，她开玩笑的。”
　　“嗯。”
　　“她让我看十部喜剧片给她道歉，她知道我不爱看这个—好吧我知道说出来很怪，没办法我姐脑回路不正常。她怕我糊弄她，就找人监督我，找的人就是你。其实这也说明她放心你。”
　　见A一时没反应，小J试探地问：“能听懂吗？”
　　A出声：“你竟然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重点在内容！”
　　“哦，我知道了。”
　　就这样A轻描淡写地掠过这件事。其实在小J狼狈进门的一刻他就原谅了一切。

　　又一次并排坐着看电影，不过这次是依小J的口味看悬疑片。
　　A转过头观察小J投入的表情：“喂，问你件事。”
　　“说就行。”
　　“你为什么不爱看喜剧片啊？”
　　小J略一沉吟：“其实是怕扫别人的兴。”
　　“别人？”
　　“和我一起看片子的人。我…说实话我不太会笑，像之前告诉你的，都是在心里笑。跟我这样的一起看喜剧没意思。”
　　A听得有点心疼，狠狠拍一下小J的手：“才没有，我就觉得有意思。”
　　小J被他打疼，回拍他一下。

　　“喂，再问你件事。”
　　“我说不行你还问吗？”
　　“问呀。”
　　“那你说毛线的‘问你件事’啊？”
　　A觉得小J脾气越来越差，不过这在他看来也不算问题，起码比以前看着有生命力。他正一正身，开始提问：“小C是谁？”
　　“我姐朋友C的妹妹。”
　　“你为什么和她看电影？”
　　小J诧异看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偷听来的。”
　　“靠为什么要用骄傲的口气说这句话…算了，我直说吧。我姐想做红娘。”
　　“小C白吗？”
　　“白。”
　　“家里富吗？”
　　“富。”
　　“长得美吗？”
　　“美。”
　　A问：“那你为什么不同意？别跟我讲你不会笑那套，你和我一起看喜剧就算不怎么笑也不至于睡着。”
　　小J从上到下打量他：“你突然找回智商了。是，我故意装睡，想告诉她我们不可能。”
　　“这样挺伤人的，女孩脸薄。”
　　小J直视前方虚空的一点，近乎自语：“那也比骗她好。”
　　“对，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不同意。”
　　“想听么？来我告诉你，别被吓着。”小J示意A把耳朵凑过来，A按他的指示做，结果小J提高声音把下半句说出来。
　　于是，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中A的脑袋里都震荡着“因为我是Gay”这几个字的发音。
　　缓神之后A不屑地摆了摆手：“这有什么能吓到我的？我说句能吓到你的你听听试试。”停顿一下他说，“我也是Gay，而且喜欢你。”
　　“这没什么，而且我还有一句没说—我也喜欢你。”
　　这下A终于被吓到，被突如其来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