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戏》梅恋雪

3、第 3 章

　　二.
　　我小时候比别人晚念书，听我妈妈说，我们那里的孩子小时候进学校都挺晚的，说是太小送进学校老师不好管理。总之在别人都是十六岁，甚至更小进高中的时候，我那时已经整整十七岁了。
　　我家的家庭状况和别人家的不一样，这是自从我懂事时便发觉的。在我记事的那几年，我爸妈便常年在外打工，一直是哥哥在照顾自己，顺带顾及我和我姐姐。因为哥哥也只比我大三岁而已。
　　后来我十四岁上初中开始，十七岁的哥哥和比他小一岁的姐姐便离家出了远门，去了很远的地方。刚开始时，他们还时不时的跟家里人联系。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便再也没有听到他们的消息了。
　　直到我十九岁那年，哥哥从外地回来了，而姐姐在大家都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嫁给了别人。
　　然后一家人依然如故的过着和曾经一样的日子，看起来和其他人无所差别，只是看起来的往往只是人们的错觉。
　　因为在我的家里缺少了温情，似乎只有那种被血缘牵连在一起的关系，没有亲情，没有家的感觉。很多年后，当我离家在外地上学时，我知道我的父母终于发现了这点，只是二十年多年过去了，很多事，都无法改变了。
　　所以在我开始懂事起，便有一个理想，一个想要离开家乡，寻一处其它地方的理想，再后来我明白了，我想要找一个有阳光的地方。而那个理想，近乎成了执念在我心里不断成长。
　　只是我那时还不知道，习惯了在阴暗里生活的东西，并不能坦然接受阳光。想要追求阳光，便该付出应有的代价。

　　2006年九月时，我如愿的踏出了家门第一步。那时我们高中学校没有校内宿舍，所有离家稍远的孩子都租住在校外的民用房，于是我便很少在回家，一个人守着自己的空间。直到那一天，我认识了许翊。
　　认识许翊是一个特殊的日子，那已经是那年最后的某一天，圣诞节。那时恰逢周末，我们一些同学一起在外面疯玩，然后就有一个从来没见过的男生。不过我并不介意，反正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也就那样。
　　直到他走到我面前，对着低着头的我说：“我叫许翊，你叫林紫涵吧，我见过你。”
　　那时我恍然抬头，看见站在面前的人，他的眼睛在灯光下看不太清，声音却很清晰温柔。然后我对他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你怎么都不和大家多说话？一个人不无聊吗？”
　　我那时实在是被冻得懒得开口，只是眼前这人自己并不认识，跟同学一起来的，不搭理人家不好，然后勉强开口：“冷，站起来风更大。”
　　他可能听出来了我说话声音都有些打颤，也不再说话。
　　回去的路上，我和大家住的地方不再一个方向，他便被大家分到送我回去。在我到住的地方的时候，我听见他说：“以后多穿点，要懂得照顾自己。”
　　我惊讶的望向他，他又补充道：“现在不比在家，家人不在身边，更要照顾好自己。”
　　直到他走出路口，我才回过神来，有些自嘲道：家人，就算在，又有什么差别。林紫涵，你是不是太悲哀了，这样的话竟然是被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说出来的。

　　这最初的见面，很快便被我忘在脑后了。等到一个星期后，那天我在房间带的闷了，便出去找同学玩，我到了于飞住的地方，然后我第二次见到了许翊。
　　他见到我露出一副惊讶的样子，便扬着嘴角，轻笑道：“怎么样？我说过我见过你的。”
　　“是你。”我确实很震惊，于飞和我是高中同学，来这几个月，我星期天没事是总会在这边玩，却从来没见过这人，此刻看着他从于飞对门出来，如何能不吃惊。
　　“你这次总算还记得我，我叫许翊，没忘吧。”
　　“没忘，你还送我回宿舍了，怎么可能忘了呢。”我说的是理直气壮，可谁又知，我压根就忘了他叫什么。
　　“我还以为你又要当我是路人了呢，我明明记得你来过这好几次了，我都有打过招呼。可是在学校碰到了，你总是一副不认识的样子。”许翊说的很是郁闷。
　　“有吗？”看到对方你明显有的眼神，我也有些不好意思，我确实对记人，总是很糊涂，“那时因为...因为我视力不好。”
　　“你也近视啊，哎，都是被教育残害的孩子。”许翊很轻易的就信了。
　　很久之后他才知道，我视力其实非常好，不得不赞叹我那时的反应。
　　“你住这？”我不太确定。
　　“是啊，下次你来可以找我玩，这一到星期天就不想看书，无聊得很。”
　　“都一样，不上课就懒得动课本了。那下次我带另外一个女生过来，刚好我们四个人玩，也可以有得玩。”
　　“好啊，是不是上次和你一起的那个女生？”
　　我想了想，好像我只带白晴晴来过，便点头说：“应该是，那个女生漂亮吧。”
　　“我没注意，下次好好看看。”
　　“你不知道这只是随意问的吗？你应该直接回答漂亮，真是的。”
　　“好，下次见到她我一定说漂亮。”
　　那一句最初的玩笑，谁能想最后却成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