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真心》落日气泡水

24、番外二 陌上花开缓缓归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不知道在哪看过这句话，却一直羡慕诗里面的默契和美好，那是爱情。
　　我一直以为爱情不是那么重要的部分，小时候爷爷一直板着脸教导我好男儿应精忠报国，儿女情长只会让英雄气短，我一直以为动心是不好的，与人为伴跟与人为善一样只是人生的一种必须。从小，我就是个很冷的人，梁陌一直说我脸板的跟块冻过头的钢板一样，笑一笑感觉都会裂开来。
　　家里的意见一向是，在正确时间做该做的事情，比如进了大学就该恋爱，毕业了就该考虑到结婚。我没有告诉小米，那不仅是我人生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告白，而且是第一次我觉得想跟某个女人在一起。大一那年，奶奶去世了，向来精神矍铄的爷爷恰如泰山将崩，一夜老了十年，他经常抱着奶奶的照片，跟她说话。我陡然发现，爷爷其实很爱奶奶，虽然经常喊他死老太婆，说她绊着他让他什么都干不了。我才明白，爱情是生命里最美好的部分，一个人无论多么强大，爱人总会是他的弱点。
　　某一天走在学校的林荫大道上，看着遍体绿色的香樟树也开始换叶，泛黄的叶片缓缓坠落，和着花瓣飘在眼前，我忽然想到了米沅，那个曾无数次躲在角落看我的女生，我看过她羞红了的脸，看过她流着泪的眼睛，看过她不带一丝阴影的笑。生平第一次意识到，我想跟她在一起，然后就有了那次表白，在高中学校的运动场上。她带着满脸甜蜜的笑拒绝了我，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也许真的是年少无畏，我居然说等她，她只是摇头不语。梁陌听说后，捂着肚子笑了半天，说我大概是发育太迟，脑子里没有面子这个词，说我是不是第一次被女生拒绝有些傻掉了。
　　我没觉得那算是什么大事情，那年以后，我开始像一般的大学男生一样，上课、自习、恋爱，没有再想起小米，只是梁陌的婚礼上，又看到了她，她并没有看见我，我站在人群里，看她穿着裸色长裙，站在伴娘的位置上，眼里擎着泪水。
　　然后就有了千方百计的再次重逢，只是变成了三个人的现场，她大学时的男友做了城建的经理，刚好负责河滨的案子，虽然她并没有直接说出来，我却还是担心，她会回到他身边，于是，我要求换设计师。
　　不止一次的在小米的家外面，遇见陈家兴，他看我的眼神很复杂，无暇细看，也没法看懂，只是我一向还算顺畅的路，就忽然曲折了起来。
　　我不得不承认，日日的相处中，我越来越确定，她是我想共度余生的人，我想爱情应该都是温暖美好的，我并不是一个喜怒形于色的人，过往的感情里，对方总是嫌我冷冰冰的，我想这一次，我要给她所有的笑和爱，面对她的时候，嘴角总是时不时的就翘起来，李市长揶揄我，说我笑的像个情窦初开的小男生，我才发现，这一世的喜乐总为她而来。
　　可是我没想到，她并不信任我，陈家兴所做的一切，都倒转头来扣到我头上，我成了背信弃义、不择手段，不折不扣的伪君子，可是面对她的冷漠和果断，我失去了开口的欲望，我最用心的爱情，还是败给了信任，而刚好在那一天，我遭到了他最猛烈的一次攻击，出门的时候，觉得这次总该是放下了，不会再回头，我已不再年少，说出我会等你这种台词已是我的极限，可是想到她扔出那叠照片的样子，虽然知道自己是被算计和辜负，却还是窃喜，她在乎的，说明她爱我不是么？
　　走下楼的时候，又看到了陈家兴，其实这个人真的算是阴魂不散，他没有笑，眼里却写满了得意，擦肩过的时候，他说要我为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那大概是我三十多年的人生里，最狼狈的一天。
　　终是清者自清，或许不能这么说，我知道家里人做了很多事情，其实当初要从政的时候，很多人都劝我，以家里的条件，完全不必去趟这浑水，而且瓜田李下说不清断不净。但我总归是一意孤行的，不说做一个好官，至少能做一些实在的事情。
　　只是重获自由的那天，我听着刮在耳畔的风，看着街上车水马龙，忽然就开始怀疑自己走的路，这样的如履薄冰真的值得吗？或许是有了那一段平静幸福的生活，我开始贪恋人间的温暖，而不再向往那遥不可及的远方。
　　其实我很想去找她，可是我怕她那冰冷的眼光，怕她冷冷的拒绝，我决定离开一阵子，一个人想想我要走的路。
　　可是终不忍不舍与之断了联系，梁陌恨恨的说她有眼无珠，说好女人多的是。我关了手机，却还是每月充话费，想着如果她找我，大概是不会无望落空的。
　　大半年来，我陪着爷爷生活在他和奶奶初识的小山村里，那里四面环山，风景如画。某一日开了手机，跳出来一条一条的短信，滴滴声不绝，看着那一条一条的记录，心忽然就乱了，坐在摇椅上小憩的爷爷忽然开口：“阿兰，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接着握在手中的帕子落了地，响起微微的呼吸声，他睡着了。
　　阿兰是奶奶的小名，我终于记起了这话的出处，还是不太记事的年纪，有次奶奶和爷爷吵了架，赌气跑到了老姐妹的家里，其实奶奶是孤儿，战争年代，一个亲人都不剩下，爷爷心软，却又不肯低头，恹恹的过了一日，终是掏出一方锦帕要我去把奶奶叫回来，我一路跑去，大汗淋淋，只记得奶奶展开手帕，面上忽带了一丝小女儿的娇羞，然后就回了家。其时尚幼，只记得帕面上两朵并蒂莲宛若浮空摆动，边上一列小字我只识得几个。那时候我就模模糊糊意识到，爷爷是不舍得奶奶的。
　　爷爷半生戎马，大字不识几个，这是他唯一记下的一句诗文。
　　起身捡起锦帕，上好的丝线竟滑不留手，展开在手掌上一行泛着微黄的小字跃然眼前：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