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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发善心”的烟花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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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神经兮兮前言不搭后语言辞使用不当的三小姐迟迟听不见“以身相许”的四字,从云端踮着脚来期待的东西给摔到谷底也够不着,其实就一句道谢又确实合乎情理之中。方才他一剑大侠只是闲逛夜路救了一只不知从何冒出还被追杀的小糊涂而已,只是人救她一命她还他一回而已。
她虽然是小糊涂,但也未至于糊涂到看不穿一剑在测疑她戒备她的,还是算了吧,她又怎有资格配得上人家一剑大侠。
“唉……大侠不必感谢,也不必测疑,我只是一个逃婚被追捕的小可怜而已,不算是江湖人士,也不会谋害大侠。”
“既然相救一剑性命,姑娘不必见碍,直呼一剑名字便是。”
听到偶像如此亲切地允许她叫唤他作“一剑”,意味着她和他的距离大大拉近?
这句“一剑”的称谓如此有爱又顺心,足以补全她小心扉里全部的空洞,从谷底爬往云端似乎也不是件难事了。
明明是清凉的秋夜,但一股如春日般温暖宜人的暖流涌上心头,心弦顿时被细腻和煦的暖流撩拨得砰砰乱响,简单来总结这种无知少女的情怀叫做——春心动。
“那……一剑也别如此拘礼,呼我季盈好了。”又把“沐季盈式”的语气言辞藏起来,换出一副让她好不自在的大家闺秀模样。
“恩,季盈姑娘在下仍有要事,今晚一剑出现杀手应不敢再追来,珍重。”他是办大事的一剑大侠,还和问题少女在城郊拉拉扯扯,万一他一剑大侠中毒昏迷,被一个弱质女流相救不然就横尸蝶洲城的事实摆上什么传闻记事就难保一世英名了。
一拂黑袖,脚尖点地,黑影轻快地快速闪人。
这速度娴熟迅速就似吃了霸皇餐要金蝉脱壳的瘪子。
他这大侠也太不道义了吧,他这少女头号偶像也当得太不称职了吧,不遵照小说剧情送人回家也罢,就连句“后会有期”的奢望都不留给她。
从云端到谷底的距离不就十万八千里,今天他只不过让她来回摔了几次,让她怒火攻心,眼冒金星,粉身碎骨而已。
沐季盈脸色骤然一沉,发出诡异细碎声音,“就这么嫌弃我?混蛋!”
她株在原地精神恍惚,她今天连续两次被异性忽视,连续两次勾搭异性失败,连续两次被人不屑她已经少得可怜的魅力,难道真的应验爹爹所说?踏出家门她就什么都不是?没有男子会真心相对于她,没有男子会喜欢她?
逃婚前与家人大吼大骂的画面在她脑里不断回放不断回播。
“爹,你从不会要我做我不愿意的事!”
“正因这样才令你恃宠生娇。”
“我不嫁,我不嫁!”
“父母之命,媒灼之言。”
“我不要父母之命,我要自由恋爱。我无需媒灼之言,自有良人与我偕老。”
一只饱经风霜的大手突得伸到她眼前,还未待她回过神来,一个巴掌呼面而来,直接抽在她娇嫩的脸上。
“你从来……都没有打过我。”纤长的手指立即捂住发麻的脸颊,秀丽明眸被蒙上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充斥着仇恨冷眼着眼前神情冷淡的爹爹,和身旁一语不发的大哥。
“终日狂言自由恋爱!性情不温顺,言行毫不大体亦不仪雅,不知书识礼大方得体。恃宠生娇,不通晓琴棋书画,终日投好男儿武术兵法之事,出了这个家门,是绝无男子会真心赞许喜欢你的!”
沐季盈怏怏不乐抽搐了一下嘴角,“既然女儿缺点星罗棋布,爹爹与大哥都如此嫌厌,女儿只好去一探究竟。”
重重的摔门声似是堂中两人预料之内,大门被人大力地甩上,两个高大素雅身影后冷风挂过,空无一人。
未到清晨,四周依旧死寂漆黑。
走在青砖街道上,路过方才那个巷口转角,蝶洲城没有因为杀手的追捕和一剑的出现而变得有何异样,恬静的月亮依旧高挂,只是墨云稍变厚遮盖了稀星,天空是昏沉的死黑。
沐季盈用手悠然撩动整理着披肩的秀发,想着当日离家出走的画面,闷闷不忿低声抱怨,“难道嫁出去就如此艰难,我当真就如此的差?”
她真的不懂。
在家的时候,她只要淡淡一笑,只要一个首肯,从那过百份的提亲书中随手一挑,成亲不是件多难的事。
她其实也不懂。
不懂什么叫做自由恋爱,“自由恋爱”这四个字她只从那些小说中见过,不是只要学着剧情便能上演一次“自由恋爱”的戏码?她不懂怎样去结识男子,也不懂哪些喜欢对男子把玩心计的千金小姐们为什么总能轻易地吊来一堆裙下之臣。
现在,她开始懂了。
这里不是她家,不是她喜欢什么就能要得什么,她不晓琴棋书画不晓妩媚温顺,所以没有男子会动心于她。
她也开始懂得了为何小夏总说她的选亲要求天荒夜谈,送那过百份镶金染红的提亲书的人们,不是看中她,只是看中她的家境,抑或是说只是看中她爹爹是何人而已。
耳边突然嗖嗖而过的风声打断她的百转千回,风逆气流而袭越刮越猛,只听身旁“嘭——”的一声响,对面的不知谁家的窗户在风的指使下重重地关上了,“嘭,嘭——”置在路边的竹棚筲箕散落一地。
这风来得异常,伴随着风声背后再次传来让人不安的脚步声,强烈的危机感胡乱地干扰她的思绪。
“姑娘,恕在下直言,杀手并不是追杀一剑而是追杀姑娘你。”
看来那些人当真不是追杀一剑的。
爹爹顾来的杀手也太勤快了吧,就要对她三小姐来个死缠难打,连睡觉的时间也不能歇息歇息?
离客栈的路还有一大段,这次一剑应该已前去处理要事无闲情逸致再打救这被追捕的小迷糊吧。
几股害人窒息的氤氲气压直逼向她,黑色的身影有如疾风闪电一般从她身后闪出,清晰感觉到已有重重的黑影笼罩在她的背后,一把喑哑低沉声音分外让人发寒,“三小姐,我家主子请你到山庄一聚。”
沐季盈被吓得四肢抽搐抽搐,娘的,她会这么傻乎乎地乖巧听话跟他们回去吗?然后还需要哀求这些杀手大哥把她五花大绑地押回家推进大红花桥远嫁他乡?
她不敢端起小姐架子直接转身应答。如果背后只有一个杀手大哥,她三小姐的拙剑应付起来还算卓卓有余,但万一杀手大哥喜欢群居生活……
抽剑硬拼不是上全之策,如今之计唯有走为上计。
大哥教授的兵法说过“越混杂的地方敌人越难发现目标”,二哥所谓的为官之道说过“宦达官员喜欢每夜留恋红尘之地,所以一个城子夜夜灯火阑珊门庭若市的地方只有风华雪月之地”。
思前想后也只能打拐角处距离最近的蝶洲楼主意了,虽然刚才被气了一肚羞了一肚还被拉拉扯扯地赶了出来,但是触手可及的避难最佳场所无理由白眼而过,然后甘愿被杀手大哥抓回去接受封建婚嫁思想洗礼的。
“大丈夫能屈能伸!”
经过上次摔围墙以后,小夏常常说她的轻功是半吊子桶还要倒一半,可是跳上蝶洲楼的二楼还是如运诸掌。
千钧一发,二话不说,像脱弦之箭飞奔就对了。虽然双腿跑着是很忙的,但是双眼还是很有闲情瞧瞧后面的是何方神圣竟然如此尽忠尽职对她苦苦相逼。
身后五六个身穿金线黑衣的人面目狰狞,一看就知不怀好意,而且个个身穿着她很喜欢男子穿着的墨黑衣裳却无一个样貌谈得上俊俏可口,完全倒了她的胃口。幸好刚才没有拔剑相向,不然跪地求饶的就是她三小姐了。
“哇哇哇……你干嘛,虽然是杀手,可是你主子没告诉你不能伤我吗?干嘛用剑桶我。”
锃亮的剑吹毛断发,剑尖带着的嗜杀之气,毫不留情地在沐季盈的手臂上拉出一道血口。砍伤的血口子因为破了皮,开始一边麻痛一边渗血。
“我是英雄侠女,那么些小小苦楚等于激励,痛痛痛……待我见到我二哥我定必告你们一状,做杀手竟如此不专业,砍伤客户是要赔钱的!”
“……”如果不是主子下达命令暂时不灭口,这杀手大哥倒是很想一剑桶死这废话过多的烦丫头。还说什么不专业,杀手不去砍人难道用来护人。
扭身,拐弯,跳跃,直达二楼,欢呼!
“灯火通明的蝶洲楼好有爱,简直是救人于七级浮屠充满善心闪闪发亮的好地方啊。”
可能这烟花之地是第一次被人抬举得如此神圣明洁。
沐季盈跳进了二楼的一间厢房,选择了屏风后的小角落蜷缩成一团。
一剑刚才就因为这杀手大哥的剑而毒发昏迷?那……这剑不就是有毒的?
小心翼翼地掀开飙血的伤口,嫩滑的肌肤变得紫红,她从衣袖摸出一支雕花精美的白玉小瓶,扭开盖便能嗅到淡香四溢,肯定是瓶价值连城的药粉。
纯熟地把粉末涂抹在伤口上,她毫不犹豫很不闺女地一手撕破裙摆,随便地包扎了一下,绑了一个很丑很碍眼的蝴蝶结儿。
这支随身携带的名药,一把从不离身的银剑和这纯熟的包扎动作,只能说明她对这些受伤场景已经见惯不怪,甚至不以为然。
跳上来躲避并不能解决麻烦,转身从露台跳出去的话,很可能会再遇上那群尽忠尽职的杀手大哥们。但在青楼躲一个晚上也不是上全之策,苦况她虽一身男子打扮,但披散的长发一眼就能被看穿是女子身份。万一被人当成了是卖笑卖身的风尘女子,那么清白二字就跟她三小姐永远告别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简直是行走江湖的至理名言。
现下的她也只能见一步走一步了,抬目观察一下身处的厢房情况,避免屏风后就有只下流嫖客把她一拉入怀就推到床榻寻欢作乐。
畏首畏尾地扶着屏风站立起来,麻痛的伤口依然在渗血,原本灰色的衣袖染出斑斑血迹。
“喂……你干嘛在我面前脱衣服,你干嘛不穿衣服。”
一幕春色堵住沐季盈的全部视线。
眼前的男子眉如墨画,棱角分明的面容异常俊美。散落的秀发撩拨在胸前,赤裸着上半身,完美的弧度从双肩一直蔓延至窄腰,结实白皙的胸脯引人垂延。
宣宁谦并没有因惊呼而受恐,轻佻戏谑的眼神依旧,脸颊因酒醉而嫣红渲开,半眯狭长的黑眸,脚步不稳地渡向沐季盈。
她口瞪目结杵在原地,自己已经遇上了一只下流嫖客,意识到要挣扎逃命的时候,柔软的腰身被人一拦,正面被捞到他的怀抱之中,他好似生怕她会逃离一样把圈揽她的手的力度逐渐加大,身子被他往里压着,她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一个温热陌生的怀抱,一股子钻心的酒味使她更加想挣扎逃跑。
他的嘴角瘪瘪地扬起角度,语气带着揶揄,清幽幽地丢出几句,“我就喜欢脱衣服。”
“放手!”
“挣扎什么,就这么喜欢本王,还扯破衣服爬进本王房间。既然如此,本王就大发善心如你所愿。”
“……”什么和什么?大发善心?如你所愿?不会是他刚才在楼下时说的吧?她可不想把小说里写得如此美好的洞房花烛良辰美景之事被这毫无廉耻的下流纨绔子弟玷污掉啊。
“放心,本王今晚一定会把你喂饱。”
“死开!”两字清晰利落地从她的口中扔出,语气带着鄙视和讽刺让人听得入骨刺耳,可这拒绝与反抗落入酒醉的风流皇子耳里就变成了妩媚的挑逗。把手稍微使了些力道,把势力范围圈得更加之小。
她甚至乎可以清晰听到他血液流过的叫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放荡嚣张。
“……来,先喝一杯。”他把她的脑袋给捧起来,看住她,眸色越变越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