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小宁谦与唐儿 ...
-
沐季盈坐在空无一人的大厅待了半个时辰，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缓缓敲动着盛有可口糕点的白瓷碟子。
偶然她自己也会认清事实，承认她三小姐缺乏一点气质，缺乏一点斯文，缺乏一点羞涩，与名媛淑女的行列差着一些并不近的距离。她承认那袭流纱白衣、那袭清幽花香和那引人垂涎的美色着实慑人神魂，迷得她有点昏有点晃有点晕，迷得竟然毫不踌躇地签下卖身契。
她堂堂三小姐竟然签下卖身契？那意味着变成了宁王府的下人了吗？
“季盈，宁王身性多疑，所有雇来的人无论家丁丫鬟还是卫兵将军均需签下卖身契。”
“参谋也要签下卖身契？”
“是。”
“那那那我还是……”
唐亦晓故意委屈地抿唇，神态自若地翩然一笑眉心微蹙，从喉间发出一声暧昧不满的闷哼，“季盈放心好了，亦晓早前也签了。不过是一张卖身契，季盈想取回的时候亦晓义不容辞帮你取回。”
“义不容辞？”
“对，季盈的事亦晓都义不容辞。”
就是这句“义不容辞”的诱惑，沐季盈就傻笑点头在那红边白纸上端正签上“沐季盈”三个字。
若果被她爹爹和大哥知道她如此没有出息因为一名男子的柔言软语而把自己卖出去，肯定把她拖出家削成一段一段。
不对！她并不是因为被人家的美色诱惑，她只是报国心切，既然有人难得不介怀她是女子之身也愿意让他参政涉务，她终于可以用事实去证明给她的爹爹和大哥知道，女子也能有所作为，她习武学政并不是无出息的作为。
只是碰巧当下她身无分文，在这堂皇府邸寄人篱下一下也不是什么亏本事情，况且御林禁军参谋这三品大官可不是普通人随便能捞到的官职，更莫讲是女子了。
现在圣上亲子宁王爷特赦她成为三品女官，虽然要求她进出办事一定以男装打扮，但也不见得是坏事情。
大厅依然空无一人，唐亦晓说要进内堂知会宁王事宜，让小夏到客房安顿，让她在大厅等着打发一个什么丞相从京城派来故意刁难宁王的礼部侍郎。
檀香阵阵，熏烟袅袅，呛人气息让她郁闷。
纤细小手装模作样地端起一杯香茶凑到唇边，温湿热气腾腾蒸发，茶香靡靡袭向她的鼻梁，说实话她根本不懂分辨何为上等好茶，这些大家闺秀喜欢的玩意她都嗤之以鼻。
一对墨黑的朝靴傲慢地跨入大厅，深蓝的官服裹身，男子四十出头，一脸盛世凌人的傲气让人厌恶。
身后跟随着一名身材高挑秀雅的男子，男子裹着素色便衣，玉带系腰，素色丝带稍微把秀发束在背后，眉清目秀的并不似是小厮随从，几分似是早上在客栈置在一旁不发一语的书生。
素衣男子止步在红木门槛旁，身穿朝服的男子则斜睨着正坐大厅之中身材矮小一身灰白锦衣男子装扮的沐季盈，甩袖迈步至大厅中堂冷冷哼笑，“你这无礼小厮，见到本官竟不下跪接见。”
小厮？在叫她三小姐吗？下跪？是叫她三小姐跪他吗？
她三小姐平身最讨厌的便是这等手执官位便仗势欺人的狗官，即便她很讨厌里堂那个混蛋宁王爷的气焰喧嚣，但纨绔子弟的气焰喧嚣大不了就用得着在些青楼茶馆赌坊，总好比现在眼前这位气焰喧嚣的狗官，让人一看便觉得是危害百姓扰乱朝纲的祸根子。
头一次有机会涉足她梦寐以求的军政大事，倒不能头一个任务便有所得失。
她淡笑不语，淹在喉中轻咳两声，心里对那狗眼看人低的狗官员翻个白眼，悠然自得地拿起身旁的白瓷茶杯，大口压下留香齿间的香茶。
“你这小子实在无礼，见本官还不下跪！”
“大人何需拘礼，晚生只是刚上任，无需对晚生行跪礼。”
“大胆，你知道我是谁吗？”
“未请教？”
“本官乃是当朝礼部侍郎。”
“哦，礼部侍郎，位居正四品。晚生有失远迎，侍郎大人有礼。”沐季盈搁下手中的白瓷茶杯，坐在大厅正中的红木雕花椅上，架起腿儿，两手交叉着指儿放在腿间，“大人无需拘礼，当是自家入座便是。”
“我看你是吃了豹子胆，得见本官，你这小厮竟不行跪礼请安！”
“恕晚生冒昧，晚生不是小厮，是大人同僚，刚接任御临禁军参谋。虽不合礼数，但向前辈行下跪之礼我倒甚为愿意，只恐怕宁王责罚，他最近脾气不甚好，如造成礼部和御林禁军两方发生矛盾晚生则过意不去。”什么过意不去，她三小姐倒是在告知这狗眼看人低的狗官，她御林禁军参谋位居三品，刚好大他一品，跪的倒应是他。见他如此嚣张跋扈，就顺手顺势搭上宁王的权位来削他气场而已。
“宁王可在？”
“宁王玉体不适，在内休养，咐嘱晚生在此接待侍郎大人”
“冯丞相托我来传话，宁王远调御林禁军到蝶洲城这小镇扎境实不合理，劝知宁王速带军回朝。”
除了昨夜酒后乱吻一番以外她应该从未接触过宁王，除了半个时辰前两人从路人关系上升为主仆关系以外她对他的起居行事都不了解，不过一个连巷口卖豆腐的大婶或是街头乱跑的小孩童也知道的事情她当然知晓，宁王与丞相一直都是站在对峙位置，势成水火。如今她沦落到卖身与宁王府，也没有理由不站在自家“主子”立场上为“主子”说好话。
起初她也好奇，为什么礼部侍郎好端端在京城会跋涉跑来这边境小镇拜会宁王，原来他只是丞相身边的一条走狗，来传个话问个责。
她略微颔首，勾起唇儿压低声音道，“皇上要问罪？”
“……”
“丞相要赐教宁王？”
“如果宁王解决不了江湖人士轻兵作乱的事，丞相也可相助。”
“侍郎大人，虽然晚生与您初相识，但晚生一向尊重前辈，依晚生愚见，望别见怪。如果被人听到侍郎大人干涉军政，传到宁王哪里我便不好说话了。”
“你，这什么意思。”
“望冯大人见谅，晚生无唐突之意。礼部官员如果干涉禁军事务那便大麻烦了，会被判以谋反之罪的，隔墙有耳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你！你可知道我是当朝丞相侄儿。”
“侍郎大人刚说晚生便得知。”
“岂有此理！”
“侍郎大人放心，晚生绝不会在宁王面前提前任何，无人知晓，那便不会出事端的。”
“走！”那原本气焰嚣张的官大人一甩广袖，勃然大怒转身径直跨出宁王府，株在门旁的人见主子火冒三丈也便识相保持距离地随即跟上。
她立身而起，走近雕花红木大门，凝视着二人背影消失，翻了个白眼，极为满足地蹭了蹭的脖子，嘴角邪恶满足上扬哼道，“就说本小姐今朝有日参上政事，便是在解救沧桑，拯救黎民于水深火热之中，简直没有诋毁我偶像一剑大侠的形象。”
一剑跟此事有何关系？人家一剑是行侠仗义，受万千爱戴的救世大英雄。而她只不过为了自己一时快感，也是借着官职之高，顺手挫了一个欺善怕恶的狗官锐气而已。
突然一股力度横过她腰间，她下意识敏感地一缩，却被某人不满地加大力度，两条手臂从她背后将她牢牢地圈进怀里，“我最近脾气不好吗？”
“……”这声音咄咄逼人，放荡嚣张，似是那喜欢穿着妖艳紫乱晃的混蛋！
“你要本王怎么奖赏你？”声音转而变得清幽暧昧，昨夜高束的发丝今日披散两肩，垂落在沐季盈的脸侧。
“你放手！”
“不放！”
“我看你是放还是不放！”一把温顺灵动的声音打断二人对话，一折坠玉纸扇横在簇成一团的两人之间。宣宁谦翻了一个白眼，唐亦晓视若无睹伸手抢过他怀里之物，收到身后，“可别欺负季盈。”
“你们两可熟了？”一句平稳的话语带着指责的味道，宣宁谦侧身轻笑，里外依旧散发着标准王孙公子放荡不羁的风流气息。
“……”
“你护她便不管我？”
“护着你的参谋，才能护你周全。”
怎么这二人的对话如此诡异，白衣身后的沐季盈狐疑地打量着这二人。紫色那只昨日还很男人很风流地在烟花之地寻欢作乐，白色那位方才还很男主角气息地对她展现得情深款款，为什么这突如其来的对话让她彻然觉得她才是骚扰人家缠绵恋爱的第三者。
“哦？”宣宁谦不明所以地把尾音上扬，就似情侣间打闹女方故意撒娇的声音。
宣宁谦抬首轻扬，示意沐季盈退到里堂打点安顿，沐季盈却株在原地一动不动，回以“我为什么要回避”的眼神。他半眯狭长黑眸，挂起一丝轻佻笑意，轻声闷哼，“本王与唐儿有要事商量，请沐参谋识相回避。”
“既然宁王与唐公子有见不得光的事情商议，季盈定必识相回避。”
宣宁谦像欲求不满地伸手拉回刚才仍在他怀中吓得瑟瑟发抖的沐季盈，低颔贴近她耳边，“欺负当朝皇子该判什么罪？砍首示众？游街杖刑？”
“你！”
“还没想好，某人如果乖乖听话本王便考虑从轻发落。卖身契在我手你可别打算逃，逃到天脚底本王的亲军也有能耐把你抓回来。”
这是要挟吗？她三小姐最讨厌别人要挟她。可是摸摸衣兜身无分文，小不忍则乱大谋，管小白是不是有龙阳之好，迟早有日她定能让小白彻彻底底地成为一个只喜欢女人的男人。那时便大摇大摆地拐着小白翻墙远走他乡浪迹天涯做对神仙眷侣。
小夏曾日夜跟她炫耀自己打滚婢女界多年的经验，遇到尴尬而不能回应的时刻千万别跟主子硬着来。她也没想到她堂堂三小姐竟然沦落到如斯田地要阿谀奉承地讨好“主子”。可是为了能实现她报国的春秋伟梦，为了能避开青云馆的杀手大哥们的狂追猛打，为了她能拐上小白，忍一下是不会死翘翘。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小宁谦与唐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