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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惨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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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好像生出了眉眼,狞笑着将她拖进无边的痛苦里。疲惫和悲伤如海潮般涌来,把她溺在其中,不准她挣扎,不准她逃窜。那噩梦般的漆黑中,她睁不开眼睛,感觉不到另外的呼吸,好像庞大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存活,别人,都消失了。
身不由己地旋转着,毫无力气逃脱这让人惶恐的黑暗。
眼前的黑雾散去,神智逐渐清晰起来。
深星醒来的时候满目苍白,她知道,这是医院。只有这里才能使她想要逃离,三番两次的进来……每次都会发生不好的事……
“醒了?”怔怔地看着无色的天花板的时候,旁边忽然传开一个低沉冷漠的男声。
深星疑惑的转头,眸子暗淡无光。
映入眼帘的是留着一头及肩长发的英俊男生,眼底隐隐有着红宝石般的倨傲。他是千宇的哥哥,阳翼。“千宇呢?”他沉声问。眉目冷凝,气息高傲凌人。
深星身体僵了一下,艰难地坐起来。阳翼只是冷冷看着她脸上那抹难受,视线静静落在她身上,无动于衷。
“我也不知道。”深星低下头,不敢去看阳翼那忽然紧缩的瞳眸。
“你不知道?千宇之前彻夜不归地照顾你,你现在跟我说你不知道她在哪?!”阳翼怒气冲冲地站起来,他吼着深星,满腔仇恨无处宣泄,逼得眼睛刷上了一层血红。
深星蜷缩起身体,不再答话。双手颤抖着紧捂耳朵,抽泣声渐渐传出。
阳翼深深呼吸,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他怕自己会做出什么对不起千宇的事。瞪着深星,他冷言:“你最好祈祷千宇的失踪和你没有关系,不然我一定会掐死你。”早知如此,就让这个女人淹死在河里好了……
清冷的病房陷入死寂。
阳光正好,透过没有拉上窗帘的窗户溜了进来,缱绻着微微寒意,铺满一室。
深星瘦弱的双肩露出发丝间,轻微的颤抖,双手僵硬用力地扯紧了耳际的头发。即使咬着牙,那包含无数悲痛绝望的哭泣声还是隐约逸了出来。
在苍白的病房中,游荡徘徊……
透明冰凉的液体静静地由输液管滴进身体,一瓶Dextran 40高高挂在床头。
深星消极地半坐着,目无焦距地仰面看着那晶莹的玻璃瓶中的液体悄然流淌进她的血液里。护士说,她的命以后就要靠这些了。因为心脏加重,因为肾脏衰败,因为体内器官严重受损?仅靠这些清水一样的东西又能维持多久呢,不过是徒增她悲伤的时间罢了。
静寂间,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会是谁呢?会有谁还会记得她呢。
深星没有说话,仍旧呆呆地望着输液瓶出神。
“听说你最近老是进医院,怎么了?”轻若薄雾的声音猛的将深星早已出窍的灵魂拽了回来。
深星不可置信的转过头,黑珍珠般的眸子逐渐潮湿。“小白……”
歌白走了进来,美得像是童话中的风景。他没有看她,弯腰将一束百合摆弄到她床头的台柜上后,这才扬起柔美的唇角温和地坐到她身边。有那么一瞬间,深星觉得歌白还是歌白,一点有没有变。
可是……
“简宁同意我来看看你,所以我就来了。”他淡淡地笑着,声音里有种低柔的感情,似乎并不知道出口的话带给了深星多大伤害。
眼睛里蓦地蕴满了星辰似的泪光,嘴唇苍白的犹如这百合。
深星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心底寂静无声。
曾几何时,就连她和小白见一面也要经过别人的允许呢?
“你好好休息吧,我还有事,先走了。”歌白起身,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这一举动完全把深星这么久来对委屈的隐忍打破。
她突然抓紧快要离开的歌白的手,凄楚地哭着央求着他,“别走,小白……求你别离开我!或者,或者让我跟着你也行……”
歌白神情淡然,轻柔的声音里透着为难,“啊,可是你还要继续输液不是嘛?”
深星怔了怔,机械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雪白的胶布下隐藏着森寒的针。
她可以咬咬牙拔下来的,可是,这样会死的,那就再也看不到小白了……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深星竟愣在了那里。
歌白勾唇,弯出静笑附耳过去,阴柔的声音像鬼魅一样带着不可抗拒的低沉。“那这样吧……”他悄悄地摸索上输液控速器,推到极限。
没有温度的液体缱绻着冰冷猛地冲进了血液里,深星能感觉她的手臂在迅速的变凉,紧接着一股钻心的疼痛席卷而来。她闭上眼睛,紧紧咬牙,可尽管如此那些令人无法忍耐的痛苦还是让她的小脸惨白一片,宛如月光,煞白。
她勉强笑着,白皙的额角不断有冷汗密密匝匝的冒出来。“小白你在等我一下,马上就好了。”她动也不动地僵在病床上,只怕有点轻微的晃动那疼痛就会更加肆无忌惮。
歌白烟烟不语,淡漠地坐在一旁看着那液体以不寻常的速度顺着滴管滑落。
他笑得像个妖精,无情妖娆。
没过多久,深星的意识愈发模糊起来。她强打起精神,不让歌白发现她的不适,可是手臂传来的强烈痛感仍然只增不减。
“小白,我好难受……”她无力地望着他,全身的冷汗让看她看起来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撑不住了?”歌白玩味地挑眉,唇角勾着似有似无的嘲讽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手机,看似无比失望地从床边站起来,“才不过三分钟而已,好吧,既然你受不了那就好好在这里养着吧,我要走了。”
“别!”她急急开口,“我还可以坚持!”
委屈像生出意识的风,呼啦啦全吹到了深星的心里。
眼泪不由自主的盈满了眼眶,星芒般的泪光温热浸湿了整个世界。深星低下头,单薄的身子在透明的光线里发抖。
“不要觉得痛苦,因为我比你更痛苦。”歌白忽然忧伤的如一缕幽魂,空灵的声音中暗暗透着一种莫名的痛楚。
仅仅是那么一瞬间,当深星惊讶地抬起头时,他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淡漠依旧。
原本要四十分钟才能输完的整瓶Dextran 40深星只用了七分钟就拔掉了针头,代价是,她的左手背完全肿了起来,一条手臂像没有知觉的木头,不受大脑的命令。
歌白快步走在前面,不顾身后小跑着的深星有多么虚弱。目的地是以前他们经常约会的咖啡厅,离得医院很远,可是歌白偏偏没有乘搭任何交通工具的意思,从医院出来便头也没回地往前走。深星为了不让他抛下自己努力地追上他的步伐,即使再累,她也在忍耐。
简宁的出现让深星颇受打击。
她看着简宁坐在咖啡厅中03号靠窗的位置,如同五雷轰顶,打压得她不敢喘气。那本是她和歌白约会时习惯霸占的位置,而如今,歌白完全拿简宁代替了自己么?!
而简宁看见深星的时候也很是惊讶。她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将歌白拉到一边,“你怎么把她带来了?!”简宁清楚的知道深星的内心在翻涌着多少难过,她握着歌白的手臂渐渐用上了力气。
歌白微微一笑,抬手搭上了简宁的肩膀。在深星的眼里那动作刺得她张不开眼,刺得心脏一阵阵抽痛。
歌白还未说话,一股大力忽然扯得他转过身。
深星眼睛通红通红,泪水像决了堤般冲下脸颊。眸子如雾蒙蒙,泛着泪光闪烁着楚楚可怜的哀求。她精致莹白的脸潮湿一片,有着朦胧的悲伤。
“小白……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她失神地单手拽着歌白的衣角,双膝一软,毫无预兆地跪在了歌白的面前。
简宁倒抽一口冷气。歌白不为所动,神色仍旧淡漠冷凝。
他像是怒极的狮子,一把大力地甩开深星的手。瞪着他,阴恻恻地说:“我会这样,不都是拜你所赐么!”
咖啡厅里其他的客人纷纷被这一处嘈杂吸引过来。服务员们也相继认出了歌白和深星,面面相觑。那对平常如胶似漆的情侣翻脸可真快啊。
深星停止了哭泣,脸上湿润眼底却干干的。她落魄地跪坐在的地上,瞳无焦距,眸心无光。“如果,让我也出一场车祸,你会不会原谅我?”她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歌白是恨她的,渗透骨髓的恨。
可是她不要,她承受不了他的恨。
身体冲破了思维限制,疯狂的向外跑去。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
马路上,咖啡厅的玻璃门悠扬闪过一道白光,一个脸色苍白纸的女孩子跑了出来。她像是没长眼睛,竟直直冲进了车流湍急的道路中央。
一辆凶猛的野兽般的汽车疾驰而来,车内的司机惊恐地徒劳踩着刹车。能刺破人耳膜的车胎打滑声和沉重的发动机轰鸣声扰乱了这个夏天的光线。人们惊叫着看着那少女的身体像羽毛般被抛到了路边,看着她嘴中不断汹涌而出的鲜血渐渐染红了见惯血雾喷溅的马路……
深星眨了下眼皮,阳光刺眼绚烂的铺满了她的眼睛。她爬了起来,尽管失血严重,可她竟然仍旧有力气支撑身体!“撞死我啊!为什么不撞死我!?”她疯了般捶打着那辆车的前盖,衣襟上斑斑驳驳的血衬托得她像是地狱的女鬼,狰狞而恐怖。
简宁惊慌失措地跟着深星跑出来,目睹了她被撞飞的一刹那,心脏差点吓得要停止跳动。
“深星!你别这样,快住手!”简宁跑过去,揽着深星的腰肢阻止她继续像失心疯患者一样的疯狂举动。
“神经病!”司机也被吓的够呛,看到深星还有意识立刻拉挡疾驰逃开。
仿佛一块平静的玻璃,突然“啪”的一声,碎了,碎片落满了一地,如瘫倒在地的深星一般,嘴里汹涌溢出鲜红的血液,黑色瞳孔渐渐扩散……
“真不愧是害人精,就算要死也得拖一个司机做垫背。”歌白悠然而至,唇边冷冻的弧度如鬼魅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够了!你不要在继续了,你没看到她已经晕过去了么?原本就在生病,再被车撞这么一下可就真要殃及生命了!”简宁将深星平放在地上让她能顺利呼吸。她怒不可遏的冲歌白吼着,一边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这点折磨根本不算什么,就这样死了岂不是太便宜她了!”歌白冷下脸。
简宁惊讶之极,“你会不会太残忍了!”
“残忍?!这个世界没有残忍,只有因果报应!”歌白呼地的转身,寂寂的背影像鸽子卜楞着翅膀陆续飞过的灰墙般斑驳。他在发抖,因为心底的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