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魂歌泣》马甲小朋友

2、回魂

　　黑暗里，谁在偷偷哭泣，哽咽的声音传遍了整栋房屋。
　　将脑袋深深埋进膝盖里，屏着呼吸去抑制眼泪。一切都盘旋在脑海里，那个鲜活的你，多希望一抬头就能见到。
　　让人一窒的黑暗里，深星咬着下唇哆嗦了许久，终于忍无可忍的嚎啕大哭起来。哭到呕吐，哭到昏厥。
　　“我们回去吧……”千宇蹲在深星的身边，央求着她。
　　抬起头，露出红红的眼眶下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再也看不见一丝往日里的光明在流转。她哭，眼泪无休止的滑落，“小白会回来的，我要等他。”
　　千宇慢慢攥紧了十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人死后的第七天俗称回魂夜。
　　深星信了，她相信即使是死了，他也会有魂魄回来找她的。抱着这样一个危险的想法，深星把自己关在歌白的房子里整整一天。晚上，没有开灯，她窝在角落里平视着整个房间注意着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水银般的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模糊浅淡的光，只来得及映出房间里家具摆设的暗色轮廓，依然是模糊的。
　　深星眨眨眼，拼命挤出眼睛里的泪水，不让它们弄花了自己的视线。
　　“别傻了……”背对着月光，千宇的面貌被包进一片黑暗中，连声音也变得阴阴沉沉。她倏地抓住深星的手腕，强行将她拽了起来，不顾她在后面怎么挣扎硬是把她拖出了歌白的房子。
　　“千宇！你疯了吗？快放开我！”深星的叫喊飘在空荡荡的夜晚，每说一个字就有冰凉的风呼啦啦往嘴里灌，冻得她眼泪不断呈细线状往后拉扯。
　　“疯的是你！”千宇故意压低了嗓音，喉咙里的伤感还是溢了出来。“你看看这里！看清楚了！”
　　路边，有一圈淡淡的红色痕迹。虽然在夜晚，但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深星跌坐在地上，浑身开始哆嗦。只觉得眼睛一阵生疼，疼得她睁不开眼，疼得她说不出话。身体似乎被什么在吞噬着，尖利的爪牙刺进皮肤，将内部的存在感一点一点抽净。
　　你一直都不是勇敢的孩子，我知道。
　　千宇咬破了下唇。
　　但是，请不要在我面前露出那痛苦的表情好么，我不是歌白，没有办法很温柔的呵护你。
　　“死了就是死了，就算回魂夜的传说是真的，那么就算歌白回来了你也看不到……因为你是人，而他已经成了鬼……”
　　千宇毫不隐晦的话字字砸在了深星的意识上，一下比一下重。
　　只那么一瞬间，便觉得天地都泯灭了。

　　“你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摧毁我心里仅存的希望呢？”深星哭花了脸，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不断抹去眼眶中泻下的泪水。哭着，吼着，绝望着。“千宇，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恨过你！”
　　千宇的瞳孔骤然放大了数倍，漆黑的眼眸深处，像是忽然把夜晚锁进去了般安静。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深星没有理智的冲进了黑暗中。目标不明的向前跑，带着心里的一片废墟逃离了千宇的身边。
　　眼泪中裹挟着的是无尽的自责。
　　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没出息呢……
　　为什么自己要连累身边所有的人呢……
　　“为什么这么笨这么笨这么笨……”不知跑了多久，深星只觉得所有都被她甩在了身后才停下来，蹲在原地恨铁不成钢的使劲捶打自己的头。
　　缠在指尖的发丝凌乱了意志，如果前方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悬崖，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反正，她活着只会继续“祸害”别人罢了。
　　“小白……小白……你回来好不好？就算是鬼魂也没关系，只要让我看到你就好了……小白……”她声嘶力竭的跪趴在地上，眼泪濡湿了一小块肮脏的地面。
　　“深星！”
　　于是，竟当真有人回应她了。
　　一如既往沉静温柔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的安宁。
　　深星短暂的迟钝了几秒，一个激灵，倏地从地上跳了起来。
　　眼前的少年有着苍白无色却极为精致的脸，勾着眉毛眼神忧伤如雾。他安静的仿佛不存在，一身胜雪的白衣有些凌乱，衬衫的下摆随着轻风飘动着，就好像……就好像因为什么事而未能去到阴间的魂魄……
　　“小……小白？”深星到现在都有些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有惊喜之余的愕然。
　　“是我。”他依然勾着眉，一团雾气般飘渺的存在。
　　深星甩去眼里的液体，想去触碰他，却又紧张的往后退了几步。“我是不是可以穿过你的身体？我是说……你现在是什么？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不知该怎么表达，深星白皙的额角沁出点点的细汗。
　　他的眼神有些忧伤，优美的唇角却静静弯了起来。走了过去，他深出一根手指轻柔的抬起她的下巴，望着她漆黑的眼眸，“深星，我还活着。”
　　短短的一句话，却把所有的温暖都刷进了她的世界。

　　空气中凝聚着一丝诡异，咖啡厅里婉转的音乐更是将空无一人的店内铺满了幽深的落寞。
　　他低着头，睫毛在橙黄的余晖下显得分外纤长。
　　对面的是千宇，她手边的咖啡动也没动，单眼皮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更加的英气逼人。她紧紧盯着歌白苍白的脸，手指渐渐弯曲，“你不是歌白。”
　　她说。不是询问，不是怀疑，打从最开始她就没相信过对面的这个人就是歌白，不过是长了张一模一样的脸罢了。
　　“我是。”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这是歌白最常见的语气。
　　“你不是！”
　　轻轻抬起头对上千宇的眸子，歌白的唇角弯出静笑，“千宇，你很希望我不是歌白么？”
　　千宇狠狠抖了一下，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们相互沉默着，良久，千宇一仰头饮尽杯中的咖啡，撇开步子往店门走去。
　　咖啡店里还是空荡荡的，除了清新的音乐外，空气中还飘荡着千宇的那句话：欢迎回来。
　　歌白无力的把头靠在落地窗上，右手缓缓覆盖上了耳际。这么久了，脸上还是一点血色都没有，真是让他苦恼。
　　死而复生是只有神话中才会出现的事，身边如果发生这样的事，谁会相信？而现在，歌白同学死亡八天后又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由此演变而来的离奇说法更是在学校这个谣言滋生的沃土上飞快传递。。
　　深星还是那个傻傻地样子，只要歌白还站在她面前，她便确信他还活着，便确信他就是如假包换的歌白。
　　生活恢复了原状，深星从未和歌白提过他为何会“死而复生”的疑问，就好像几天前根本就没发生那件事一样平静。
　　他们会一起上课，歌白会把堂课上抄好的笔记让深星带回家，一道道题为她细细讲解。深星还是抓耳挠腮的抱怨学不会，公众皆知，只要和学习挂钩的东西她统统不行，不仅仅是那些化学物理会让她头疼，就连隔壁家念六年级的小弟弟向她请教个问题都会能让她寻思上一天。
　　他们会一起吃饭，深星不喜欢吃的青椒会统统夹到歌白的碗里，然后笑眯眯的看着他好脾气的吃下去。
　　一起看电影，一起去图书馆……
　　还是和以前一样。

　　新来的转学生叫简宁，当她面无表情的站在讲台边演讲似的说完自己的介绍后，深星才如梦初醒的抬起头。
　　眼帘中，那是个很干净的女生，像是镶嵌在一片阳光中的瓷娃娃，精美的让人垂涎。只是眉宇间透着一股冷漠的倔强，难以亲近。
　　老师把她的座位安排在了歌白的后面。不得不提的是，深星真的很在意那个女生。整整一节课简宁都在紧盯着歌白，因为歌白不转头就无法发现，所以她便更加肆无忌惮的目不斜视。但是被更后面的深星看的清清楚楚。
　　他们认识吗？
　　还是说她刚来就瞄上了小白呢？
　　深星纠结了一整天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是吗？我怎么没看到？”千宇低头认真的跟那盘海鲜面做生死决斗。
　　深星咬着牙拿着叉子使劲敲了敲她面前的杯子，铛铛乱响，杯里的水都震得涟漪泛泛。“因为你一整天都在睡呀！”
　　“好啦，你在瞎敏感什么啊？以前追歌白的女生一海票都盯着他也没见你有什么反应。”
　　深星欲言又止，因为确实找不到什么话能反驳千宇，可是心里还是落下一片犹豫，没由来的感觉到不安。
　　千宇的不理会让深星沉闷的憋了一口气，只能用叉子不断戳着盘里的食物来泄愤。对面的千宇好笑的看着她这小孩子的举动，嘴里的水差点没喷出来。
　　“盘子再怎么瓷实也经不住你这么糟蹋啊。”温柔如水的声音响起在耳边，深星努努嘴充耳不闻。
　　迅速的把食物扒进嘴里，脑袋一扭，任性的扔掉餐具，“我吃饱了。”
　　歌白莫名其妙的看了千宇一眼，她只是幸灾乐祸的耸耸肩，继续优哉游哉的喝水。“怎么了？”歌白顺势坐在深星旁边。
　　“歌白，今天那个新来的，你认识么？”看深星那别扭的样就知道打死她他都不会告诉歌白怎么了。千宇心想，怎么了？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吧。
　　出乎意料的是，话刚毕，千宇便明显看到歌白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异样。并不是转瞬即逝，而是足足停留了四五秒，于是千宇完全不会理解为自己眼花。然后她注意到，他放在餐桌上的手在僵硬的缓慢收紧。
　　千宇的神色冷了下来，目光凌厉了很多。
　　深星看不到千宇视线所见的情况，她倔强的别过头看向窗外，只是把所有注意力都移到了听力上。
　　歌白呼出一口气，看似轻松无异的对上千宇的眸子，“不认识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问问罢了。”千宇淡淡道。
　　在一片怪异的气氛中吃完饭走出学校后已到了晚上。虽然是夏天，可是毕竟到了季末，晚上的风已经有些沁骨的凉意了。
　　三人好像都忘记了之前的不快，说说笑笑勾肩搭背地步行在回家的路上。千宇双手搭在脑后，斜睨着歌白。他变了很多，爱笑了，爱说话了。明明那么嗜爱安静，现在却也会拉着深星去游乐场，或是去哥哥的PUB里。千宇想不明白，不过是一场车祸，真的能改变人的性格么？还是说……
　　她打量着歌白的目光越来越昏暗，颦眉的幅度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