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忆深几许》haro

2、第 2 章 清婉在烈日

　　清婉在烈日下咬牙坚持蹲马步时，勉强抬眼看了看在桃树底下悠哉地席地而坐的慕沂。
　　这个比自己大了十二岁的男人，在各种流传版本里的神武大将军是那样的冷厉淡漠，似是天生就具备着打仗的天赋，果断而决然，就连与他交往十年的父亲也感慨地说他有着与生俱来的大将风范。
　　但是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子却是那样散漫温和，收敛了一切的锐气，带着点沧桑，笑起来眉眼弯弯，在漫天的桃花里仿佛遗世独立般清雅洒脱。虽然他的训练并不轻松，甚至可以说是严厉的。从蹲马步，到挥剑的一招一式，要求却极为严格。可他仍然是那副散淡的样子。
　　这三个月对清婉来说是痛并快乐着。
　　清婉原本细嫩的双手被磨得出血，白皙的皮肤也被晒成小麦色。不过，她最期待训练结束后，晚上慕沂会在院子里替她上药按摩，与她天南地北地谈。
　　他会耐心回答她的各种问题，会告诉她怎样在交锋时避开重要部位，会被她扯着头发闹而无奈求饶。
　　在微冷的银色月光下，白衣男子轻轻浅浅地笑着，浅棕色的眼瞳映着小小的她，和着清凉的夜风，清婉眯了眯眼，觉得这美好得恍若可以天长地久。

　　“小丫头，打仗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慕沂看着站在木栅栏门外的少女，第一次神情严肃，沉声道，“战场不容许心软，不容许退缩。”
　　“我知道，”清婉点点头，仰起脸明媚地笑，长发高高束起，看去像俊秀英挺的少年，“谢谢你，慕沂。”
　　看着少女俏皮而充满阳光的笑容，慕沂弯了弯唇，递给她一把样式古朴，刀柄中间却镶着一颗蓝莹莹的宝石。
　　“这是我刚刚入营用的小刀，你拿着防身用。”清婉接过去，感觉到慕沂温暖干燥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手心。她长睫轻颤，心里划过说不清的滋味。
　　慕沂伸手揉了揉她长发，轻声道，“这三个月时间有限，能教的我已经教了。清婉，保重。”
　　清婉抬头看他，撞进他深邃温和的眼里，顿时眼眶一热。
　　她走出几十米远，回头看，白衣男子仍站在木门前。宽袖被风吹得鼓起，他的背后是漫天清丽的桃花，一如她来时那样。

　　清婉在登名卷上写下弟弟的名字许清河后，领了军牌才写信给家人。她的父亲纵是震惊气愤，却也无可奈何。
　　在军队里的日子确实不好过，她不仅要跟上训练的节奏，还必须时刻小心自己的身份。一天下来身心疲惫，每每觉得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她走出营帐，看看月亮，磨磨随身佩戴的小刀，想起那个独自生活在一大片桃花里的男子。他微笑时眼角眯起的细小纹路，他微微蹙起的剑眉，他帮她上药时认真而专注，他懒洋洋地躺在桃花树下任由粉嫩的花瓣轻轻落在脸上，他因为她一开始不协调的挥剑动作而忍不住笑出声在夜深人静的晚上，她一个人想起这些，突然就落下泪来。
　　到了上战场的那一天，她才体会到战争的残酷。那不再是她缠着慕沂讲的传奇故事，而是真真正正的生离死别。
　　那一剑刺穿的是经常帮助她的老好人，替她挡去飞来暗箭的是最年幼的少年，把她推出混乱战圈的是平日里要求严格的百夫长她跌跌撞撞地被人拉上一匹马，颠簸地往回撤。直到她在撤退的过程中混沌地从马背上摔下来，在还有意识的最后一刻，她握紧了腰间的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