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掉你的灯》芭比南方

3、第三章

　　【三】

　　赵晟南的状态正好和他相反，浑身和没长骨头一样瘫坐在桌子对面，翘着二郎腿一抖一抖的看着程智。
　　“看您这身材体格，啧，男人中的男人，看这张脸，啧啧，帅！我看，”赵晟南一抬腿轻盈地站起身，推开就诊室隔间的门，回头看着程智征求意见，“麻药，就不用打了吧。”

　　程智虽然知道这小子是在逗他，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冷气，他揉了揉肿的厉害的脸颊，脸色有些难看的从椅子上坐起来，“牙我不拔了，先走了。”
　　“怎么，怕了？”赵晟南往前探了下身子，用胳膊肘拦住了程智。
　　“你到底想干吗？”
　　“不想干嘛，”赵晟南默默在口罩的掩护下撇了撇嘴，“你这人真没意思，开个玩笑而已，还认真上了。”
　　程智因为牙疼有些烦躁，他往前踏了一小步， “预约取消，我现在疼的没精神和你开玩笑。”
　　“成~患者最高，顾客就是上帝，”赵晟南摘下了口罩，转身要走又突然转了回来，“对了，提醒你一句，我家小宝贝已经存了你的电话，希望你们，”他歪了歪头做了个无辜的表情，“聊得愉快。”
　　刚才一瞬间那个距离，程智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赵晟南的睫毛，和他笑起来微微下垂的眼角。说真的，这小子光看长相还是很不错的。

　　等一下。

　　小，宝，贝，是个什么物种。
　　程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眼前这人给卖了，他回想了一下那天那个穿着碎花小洋装的小伙子，露出了一个有点难以消化的表情。
　　好在，自己还没接到电话，估计那人早把把这事给忘了。

　　忘了？怎么可能，三个月的猫粮换来的，白迦今天第六次刷开了程智的微博，好在程智打开了手机权限，微博还绑定了手机号，简直是天注定啊哈哈。

　　赵晟南先人一步迈出了就诊室，自顾自的走向休息室，白大褂被他右手从前面绕过左肩，一下就脱了下来，拎着一角甩在后背上。
　　开玩笑，没拍片子怎么可能给你直接拔了，这人，啧啧，真不禁逗。

　　程智看着赵晟南晃晃悠悠没个正形的背影，一瞬间有点出神。

　　林柯。
　　那时候那个人也是像这样，一件风衣穿的潇洒，搅的整个学校女生都春心荡漾，那小动作一气呵成，流畅果断的让人着迷。
　　他摇了摇头，也没和婷婷打招呼就直接走出了诊所。

　　牙还在疼，夹带着心也有那么一点点钝痛，程智懒得打车，反正口腔医院离这里并不是特别远，三四站地就到了，他有点想一个人走走。

　　林柯是程智大学低他一个年级的导员，可也仅仅比他大3岁，这人就和天上的太阳一样，热烈，直接，活的尽情尽兴。大二校园迎新晚会的时候，程智唱歌，林柯是晚会的指导老师兼主持人，也不知道怎么的两个人就互相怎么看怎么顺眼，一来二去也就混熟了，没事儿一块打个球，打个游戏，晚上一起混出学校撸串喝啤酒，切磋切磋黄段子，因为是艺术院校，加上林柯的工作和程智没有重叠，师生界限并不分明，这两个人简直是影视学院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俩人玩着玩着，程智就觉察出了那么一丝丝不对劲。
　　林柯总在看他，直白的，透视一般的目光，弯着嘴角看他。这视线看得他浑身痒痒，像是在隐秘的心脏内里长出了很多潮湿而毛茸茸的苔藓。
　　元旦的时候，刚巧俩人放假都没回家，就约着一起去看个电影，科幻片看起来分外带感，3d眼镜让整个虚构的世界都变得逼真起来，程智正看在兴头上，突然觉得前方一晃，空气变得拥挤，嘴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鼻子可以闻到若有似无的酒心巧克力的甜味，冬天微干的嘴角被轻轻舔过，然后那那人就退开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程智吓了一跳，没敢摘下眼镜，手心里全是汗在椅子把手上打滑，身体却一动不动的看完了整部电影。影院灯光亮起的时候，他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林柯伸过手摘下了他的眼镜，视线里是林柯笑的眯起的眼睛，和不自觉抿起的嘴唇，像是猫一样，懒懒的靠回座椅，用手肘撑在椅背上，那么坦然而无所畏惧。
　　独特的告白方式，专属于林柯的直白的告白方式。
　　我喜欢你，想亲你，那，你呢？
　　这人好像一直都那么自信。
　　然后程智就在人生的大方向上发生了巨大的转变，弯的那叫一个彻头彻尾，一路狂奔。

　　程智不自觉的做了个深呼吸，把手放进上衣口袋里，加快了脚步。
　　这牙，赶紧拔掉，斩草除根。

　　赵晟南今天心情特别好，调戏了生气只能叹气发不起火来的程小帅哥，收到了白迦寄来的三个月的猫粮，顺便还有加赠的程智微博地址一枚。

　　看着微博上这小子连续犯了一个礼拜的牙疼，他这心里就一阵一阵的爽啊。
　　“让你丫当时着急，这下多舒坦。”他嘴里叼着苹果，斜倚着靠在家里的懒人沙发上一条一条的往下翻看着程智的微博。这人长得好看顺眼，微博里却一张带脸的照片都没有，多的倒是些手机拍的很有意境的图片，而且生活作息十分规律，十点左右发个晚安，估摸着人就睡下了，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却一股莫名的老干部作风，想到程智拿着带盖的老式茶杯，捂着肿的老高的腮帮子坐在工位上喝茶看报纸，赵晟南内心就一阵乐呵，高兴地在原地蹬了蹬腿。

　　不知不觉就到了饭点儿了，赵晟南给白迦去了个电话，“嘛呢？小迦迦。”
　　“我这做指甲呢，怎么了，又寂寞如雪没人陪你吃饭了？”白迦一边指着盒子里的亮片冲美甲师摆了摆手，一边调笑着赵晟南。
　　“你丫会不会好好说话，什么叫寂寞如雪，老子这28年来就不知道寂寞这俩字是什么意思!”
　　“哎，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想吃什么，你等我会儿，咱们一起过去。”
　　“要不轩鹤居吧，他家牛肉做的不错。”
　　“成。”
　　赵晟南这人在吃饭上就俩原则，一，有牛肉，二，有香菜，只要这俩原则达标了，就算是清水煮的他都吃得下去。
　　正值饭点儿，餐厅里人特别多，服务员一个个忙的脚不沾地的，都快飞起来了。
　　“啧，好一个凌波微步，这都是高手啊。”赵晟南曲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歪着身子靠进了沙发里面。
　　白迦看他吊儿郎当的样子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你挑的好地方，说是随便吃点，还要排号，这都快七点了，我过了六点就不能吃东西了~”
　　“谁让你做个指甲做到快六点，这你可怪不着我。”赵晟南转了转脚脖子，抬头看白迦“欸，咱们几号？”

　　“3011，前头还有五个。”
　　“那也快了。”赵晟南靠得舒服，不觉眯起了眼睛。

　　“3010，来3010~哪位，咱们赶紧里面请来~”穿着不知道是哪个民族服饰的前台喊号大爷那大嗓门喊得他一个机灵，赶紧睁开了眼睛。
　　“3010两位不在是吧，3011两位里面来~”
　　赵晟南刚脱下牛仔外套甩到后背上，后摆就被轻轻拽住了，两个大妈边探着身子往前张望着边问他：“小伙子，这喊到几号了，3010过了没。”
　　赵晟南把外套从肩上放下来拎在手里，摸了摸后脑勺看着大妈：“过了，已经到3011了，您赶紧去问问那喊号的师傅吧。”
　　俩大妈倒是身手矫健，相当敏捷，一眨眼闪了过去，按照规定过号就要重新排队，餐厅前头沙发椅子小马扎一堆人坐得满满的，大妈脸色犹疑，抄近道堵住了正在穿过人群的赵晟南和白迦，“小伙子，让大妈先进去吧，我们这都等了好久了，上了个厕所有点迷路了，这就错过了叫号，反正你这号也还没作废，我们要现在不进去又要重新再排了。”
　　赵晟南看了白迦一眼，白迦歪了下嘴角，摊摊手表示他随意，喊号大爷也点了点头，赵晟南轻轻咳嗽了一声：“成，阿姨，你们先进去吧，吃好哈，我们等下一桌。”
　　“这小伙子真好，真好，女朋友真漂亮哈，这小身条儿赶上模特了，”大妈笑得见牙不见眼，摸了摸赵晟南的胳膊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人，好人啊，你说是吧，老张。”另一个阿姨笑着点了点头。大妈松开了他的胳膊，俩人道了再见聊着就进了就餐区。
　　白迦把包塞进赵晟南怀里，胳膊搭上他的肩膀，一只手挑起了他的下巴，神色轻浮，“怎么样啊，今儿你女朋友给你长脸没，听见了哈，这身条都赶上模特了。”

　　“3011，两位，来吧这回到你们了，里边请~”

　　“进去吧，别跟这调戏良家美少年了，饿得顶不住了。”赵晟南舒展了下身体，拽了白迦一把，俩人两步穿过人群，走进了就餐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