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接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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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姑娘来的当天，他们接了一个大镖，按商六的说法，这叫“百里镖”，不出百里就会出事。为了全心全意商量怎么保这趟镖，郭旭让凤姑娘先自己在镖局里随便转转，他则和程铁衣、商六躲进屋里密谈。
这次他们保的镖是黄金十万两，还是库银，据托镖的林大人说，这是朝廷拨给浙江修筑海上长城抵御倭寇的，为了不打草惊蛇，不能用大军押送，因为相信长风镖局的信誉和实力，才找他们。听起来这是个利国利民的好事，所以郭旭一口就应下来了。可是十万两黄金可不是什么小数目，从北京运到义乌那么遥远，路上那么多盗匪，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他们押运的是什么。他们真能把镖银平安送到吗？
最头痛的是，镖局大部分人马正在押另一趟镖的路上，现在除了他们三个，就只剩下十几个镖师，要是遇到规模较大的盗匪，还真不能保证安全。
“没关系，我去请封平、辛力和石秀才帮忙，以我和他们的交情，他们应该不会拒绝。”郭旭不慌不忙地说。程铁衣和商六顿时安了心。正准备商量接下来该怎么走，院里忽然传来“救命”的声音。
这声音……是凤姑娘！开玩笑，雇主要是在镖局里出了事那还得了？三人忙冲进院子，却见凤姑娘被挂在院中一棵高树上，离地几丈高，随时会掉下来。郭旭忙跑过去，正想爬树把她救下来，她却已经摔了下来，情急之下，郭旭顾不得许多，一蹬地飞跃到空中抱住她，慢慢落了下来。程铁衣看到妹妹一脸失落地站在旁边，又急又气，冲过去对凤姑娘吼道：“你不能少给我们添点乱吗？没事爬树干什么？”
凤姑娘看了他一眼，用带着三分六分怒气四分委屈的声音说：“谁没事乱爬树了？刚才我看到一只小鸟从上面掉下来受伤了，我好心想送它回去，没想到上去了就下不来了……”
原来是这样，错怪她了。程铁衣心里闪过一丝内疚，却仍然感到生气。他知道，这是因为看到郭旭居然当着妹妹的面抱其他女人的缘故，虽然是不得已，但心里总有些不舒服。他心里隐约觉得这位凤姑娘会破坏妹妹的姻缘，不由得对她更加厌恶起来。
次日，林大人带他们去验了货，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库银，黄金十万两。验过货之后，他们的心情反而更加沉重起来，因为之前郭旭去找人帮忙，不想封平不见踪影，辛力已经被人抢先雇走，石秀才则是因为太过好色终于引火上身，逃命都来不及，哪还敢大摇大摆跟他们去押镖？正在发愁，商六一眼看到墙角柜子上摆着一匹彩陶马，不由得眼睛一亮，指着马说道：“你们看！这是马到成功，是好兆头啊！”
郭旭和程铁衣看向那匹马，顿时心情好了许多。他们一起走过去，郭旭抬起那匹马，正好好观赏，凤姑娘和程采玉一起走了进来。
“你们在看什么？我也看看？”天生好奇的凤姑娘凑过来，瞪大了眼睛却看不出这马有什么特别之处。郭旭心里有些不悦，又想起一旦出镖她不知该怎么办，烦恼之下脱口而出：“不关你的事。”
凤姑娘顿时不高兴了，边去抢那匹马边说：“不就是一匹陶马吗？我看看有什么了不起的。”
郭旭下意识地用力抓住不让她抢，想想却又不对，不该和她那么计较，便松了手，不想凤姑娘抢了一下没抢到，也松了手。彩陶马从两人手上落下，摔到地上，变成了碎片。三人的心情顿时跌落到了谷底。一直对凤姑娘抱有成见的程铁衣忍不住吼道：“你还嫌我们不够烦吗？你这个麻烦精，要给我们惹多少祸才够？”
凤姑娘也恼了，不服气地回嘴：“不就是一匹陶马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就是一匹陶马？你知道这匹马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你非要看到我们出事才高兴吗？”程铁衣更加生气。做错了事还敢顶嘴？
“够了！”郭旭也忍无可忍，“自从你来了之后就没好事！你给我滚！”
“什么？”凤姑娘愣住了，不相信地看着郭旭。
“我叫你滚！”
凤姑娘的性子也上来了，一跺脚，转身边跑边说：“走就走！”
看到凤姑娘跑出去，程采玉急了，冲郭旭喊道：“你这是干什么，现在锦衣卫正在满城找她，她就这么出去，被锦衣卫抓走了怎么办？”
郭旭想了想，这才急了起来，忙追了出去。程铁衣不悦地瞪了妹妹一眼，咕哝道：“她被锦衣卫抓走就抓走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那么关心她做什么？”
“哥！”程采玉又急又怒，“且不说她是我们的雇主，我们有责任保护她的安全，就算她是我们在街上遇到了一个路人，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程铁衣低头坐下来，没再说话，心里却也隐隐有一丝担心。她不会真被锦衣卫抓走吧？
谁都没有心思再谈押镖的事，众人各怀心思焦急不安地等待着。终于，郭旭回来了，程采玉忙迎上去问。“凤姑娘呢？”
“被锦衣卫带走了。”郭旭淡淡地回答。
“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她这一回去，一定要大难临头了！”程采玉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放心吧！我看她的表情可不像大难临头的样子，我估计，我们又被她耍了。”郭旭坐下来，继续和他们商量怎么走的问题。
兹事体大，一直到了晚上，他们都没能商议出一个完全的对策。正烦恼着，一个镖师突然来报：“小彭王爷求见。”
“小彭王爷？”郭旭一惊。这时候他来做什么？
众人一起到门外迎接小彭王爷。小彭王爷也算郭旭的好友了，并不需要太多礼节。小彭王爷笑着说道：“我给你们带来一个贵客。”
小彭王爷的轿子后，一位衣着华丽，一副不易接近的气势的中年男子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镖局。郭旭忙走过去，笑着问道：“这位怎么称呼？”
小彭王爷收起笑容，说道：“他是万字头的。”
大家都没多想，郭旭也想当然地拱手到：“原来是万爷！里面请。”
“万爷”淡淡地看了郭旭一眼，向镖局大门走去。小彭王爷忙跟上去，扶着他上了门前的台阶。郭旭把程铁衣等人介绍给“万爷”，“万爷”只看了他们一眼，没有任何反应。小彭王爷忙低声对郭旭说：“郭旭，有件事我们想和你单独谈谈。”
郭旭疑惑地看了看小彭王爷，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独自带着他们进了议事厅。
“哥，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万爷怪怪的？”程采玉皱着眉头说。程铁衣点了点头。这个男人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让他很不舒服，但奇怪的是他不敢有一句怨言，就好像觉得说了什么不满的话便会立刻招来不幸似的。
程采玉的想法和哥哥不一样。连小彭王爷都要亲自搀扶的人，这个万爷的来头一定不小。
小彭王爷和万爷没多久就离开了。送走他们，程铁衣忙问郭旭：“小彭王爷来干什么？”
郭旭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支支吾吾地答道：“皇上担心这趟镖的安危，派小彭王爷来问问。”
原来如此。程铁衣放了心，心中的不安减轻了不少。
“哦，对了，还有件事。”郭旭突然又说：“凤姑娘明天会来镖局。”
“什么？”商六叫了起来，“可我们就要出镖了，她怎么办？”
“她跟我们一起去。”
“她跟我们一起去？”程铁衣顿时觉得怒气冲脑。我妹妹你都没让去，居然要带一个认识没两天的女人一起去？
“我也没办法。”郭旭愁眉苦脸地说。程铁衣正要和他理论，程采玉忙一把拉住他，说道：“这样也好，我路上也有个伴。”
“你也要去？”郭旭瞪大了眼睛。
“当然！”程铁衣没好气地瞪了郭旭一眼，“凤姑娘都能去，我妹妹凭什么不能去？”
感受到了他的怒气，郭旭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无奈地回答：“好吧！好吧！那就一起去！”
程铁衣却仍然怒气不消。凭什么？那个麻烦精，只会惹祸的女人，那么重要的一趟镖，居然还要带她去？
本来他打算等凤姑娘来了先给她给下马威，让她以后老实点，可等她真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看到她天真无邪的笑容，他一下子没了火气，只好站在一旁独自郁闷，倒是妹妹程采玉迎上去问她怎么没事了。凤姑娘高兴地回答是当今德沛公主为她洗刷了冤屈，还特别恩准她销籍为民，并赐给她一个太监服侍她。程铁衣厌恶地看了那个小太监一眼，扭过头不说话。
想想妹妹从来没跟他们出过一趟镖，这一次连带着妹妹也能去了，说不定因此加深了和郭旭的感情呢？他对凤姑娘的厌恶这才略微减轻了一些。他决定不再理会那个麻烦精，专心处理出镖的事。
最后大家商议的结果，自然是走水路。凤姑娘又不依了：“不行，我怕水，我们走陆路好不好？”
“不行！陆路不仅要绕远路，而且更加危险，我们不能因为你一个人改道。”郭旭立刻拒绝。
“可是我怕水啊！小时候我差点淹死，所以现在见水就害怕。走陆路吧！走陆路还可以一路上欣赏沿途的风景，多好！”凤姑娘恳求道。
程铁衣在一旁冷笑。大家决定的事，怎么可能因为你一个人怕水就改变。这样想着，他看向郭旭，却发现他脸上竟有为难的神色。
“喂！你不会真的为了她改走陆路吧！”程铁衣立即对郭旭吼道。
“当然不会。”郭旭立即说，“你跟我来。”说完，他拉着凤姑娘快步走出了镖局。
“他们这是要去哪？”商六疑惑地问道。程铁衣生气地摇摇头，看向妹妹，果然看见妹妹满眼的失落。这个郭旭，为什么那么在意那个凤姑娘！他握紧了拳头，几乎想立即冲出去找郭旭打一架。
耐下性子等了不知多久，郭旭气冲冲地回来了，凤姑娘兴高采烈地跟在后面。见到他们，她得意洋洋地开口正想说什么，不料郭旭转身冲她吼道：“不管怎么样，这趟镖要走水路，这是决定好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凤姑娘的神色一下子黯淡下来。“走水路就走水路，谁怕谁啊！”她咕哝道，一脸的委屈和无奈。看到她这个样子，程铁衣不好再火上添油，刚才的怒气也不知飞到哪去了。
漕运行的大当家不在，二当家江雄很干脆地应下了这趟生意，并邀请他们吃晚饭，郭旭自然答应了。程铁衣仔细观察漕运行众人的神色，觉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不对劲，正要找郭旭商量，郭旭却不见了。“郭旭呢？”他忙问商六。
“刚才凤姑娘生气跑出去，他去追了。”商六无奈地说。
凤姑娘！凤姑娘！又是凤姑娘！采玉对你那么好，你对她有那么上心过吗？程铁衣气得浑身都抖了起来，正巧江雄来邀约，一气之下，他也不等郭旭了，和商六先去赴宴。
江雄准备的菜品还算精致，不过程铁衣可不在意这些，他现在只想喝酒。江雄笑嘻嘻地给他和商六斟满了酒，商六还想验一下有没有问题，他却一口气就把酒灌下了肚。江雄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狠狠地瞪了江雄一眼，江雄立即换上笑脸，又给他斟了一杯。连喝两杯，正准备喝第三杯的时候，他发现了不对劲。他惊讶地抬头看向江雄，对方脸上殷勤的笑意却已变成了冷笑。
“你在酒里下毒？”他又惊又气。
“没错。你们这趟镖不用送了，交给我就行。”江雄奸笑着说。
可恶，难怪觉得漕运行上下哪里不对劲，原来他们见财起意，要劫镖！程铁衣强忍着痛苦打起精神，拿起盘龙棍向江雄挥去。江雄毕竟是京城最大的漕运行的二当家，身手也不错，虽然对程铁衣还能打感到吃惊，仍然冷静地躲开了那一棍，指挥众人围攻他和商六。
商六虽然也会武功，但并不精，而且年纪又大了些，自然不是这些人的对手。程铁衣急怒攻心，毒发更快，虽然伤了他们好些人，最终还是不支倒地。江雄冷笑着走到他面前，踢了他一脚，回头对手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今天真的要命丧这个贼人之手吗？程铁衣不甘心地闭上眼睛，耳旁却传来打斗的声音，他睁开眼，却见一个略为眼熟的身影正跟漕运行的人打斗。他仔细辨认了一下，认出对方的武功路数正是快剑辛力，不由得放了心。这些人，绝不是辛力的对手。
漕运行外面传来喧闹声，郭旭赶到了。江雄见势不妙，忙带着剩余的手下从后门逃走。郭旭跑来把程铁衣扶起来，辛力把解药地上，程铁衣服下解药，有了点力气，问道：“你怎么现在才来？”
“我和凤姑娘遇到一伙神秘人的袭击，好在有人帮我们解了围。”郭旭忙解释道。程铁衣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觉得他不像是说谎，便随口问道：“袭击你们的是什么人？帮你们的又是什么人？”
“不知道，他们的武功路数很奇怪，我也看不出来。至于帮我们的……”郭旭看了凤姑娘一眼，“是锦衣卫。”
“锦衣卫？你们怎么会遇上锦衣卫？”程铁衣觉得奇怪。看郭旭的神情，似乎和凤姑娘有关。“喂！你不会又犯了什么事吧？”
“没有！”凤姑娘忙摇手，“我的事的确已经解决了，锦衣卫不会再来抓我了！”
“没错。”郭旭点头，语气中却透着一丝“还有别的原因”的意味，“铁衣，你也别多想了，先回去好好休息。”说着，他扶着程铁衣，慢慢向门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接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