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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复式结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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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里是今年刚入学的硕士研究生,提前入学跟着导师一同做项目。严匀亭一开始听着对方的分析,只是简单回应着,当问题很明显的时候,便开始了讲解。
她在市公安局做了三年法医,在单位的各种争斗下,严匀亭自己也没想到这硕博连读的机会就到了自己的身上。如今自己三十岁,下个月就是最后的博士答辩。自己的导师是个将近六十岁的和蔼的老先生,只是对死人的尊敬对学术的严谨却总是让人误解了他的为人。而严匀亭总是叫他陈老。陈老就要退休,已经写了推荐信让严匀亭留校,因为她的热忱让陈老很是感动。但毕竟这进修的机会是单位提供,她毕了业还是要回去的。
陈老却笑呵呵的说,“这又没什么冲突,一边在学校做学问,一边还能在市局挂着法医顾问的头衔,你也可以沿用我的路子嘛。你不好意思的话,我去跟你们夏局说一说。”
夏局是陈老的女婿,陈老能这般闲话家常一样的说起,但严匀亭不能。她知道自己当初是因为两派斗争不分高低而捡了个大便宜,如今也不知道那里还有没有自己的位置,也只笑了笑应了。或许留在学校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平常生活中严匀亭很注意自己不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但有时候谈到工作,那些听起来让人汗毛倒竖的东西却是无可避免。今天,她承认是忘了找个没人的地方再去接电话,却没想到那叫珊珊的女人点的常温西瓜汁就在这时送了上来。如此巧合的时机都让人以为她是和人串通好的了。严匀亭挂了电话,看看一边送上饮料的男子细心的指了卫生间的方位,转身离开了。
灰暗的光线从一整面玻璃透了过来,更是少了让人目眩神迷的七彩光晕,但她还是注意到送饮料的已经不是刚刚的侍应生,而换了一个人,年龄已不再青春,却有一份独属于岁月沉淀的甘醇与内蕴。男人的嘴角微微上翘,很是有些顽皮。
如今已经可以说是自己前夫的男人,果然还是生气了。
从相亲到结婚,似乎每一步都是按部就班的进行着,自己谨守着一个妻子的本分体贴照顾,但是说到用情有多深,现在想想却并没有,似乎只是有种心里被堵了毛线一样的感觉,不疼不痒,只是有些闷。也不知道是不是空调坏掉了,严匀亭恍惚的看着对面那孤零零色彩鲜丽的西瓜汁,起来交钱离开。她还有报告要写。
进门处的铃声响得也有些黯哑,或许是因为在这像聚异丁烯的空气中,震动传递起来也是麻木而迟缓的。太阳并不高照,却依然使得脑子有些昏昏然。
不知道便道上被人遗忘了什么东西,等严匀亭感觉到脚踝处传来的疼痛,才发现原来阴沉的天气不见,反倒有些暧昧的红,已是黄昏,这场婚姻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蹲下身子,骨头没事,似乎只是有些拉伤了韧带。长长的舒了口气,却不知是为了这场和平散场的婚姻还是骨头的强韧。
一个略带沙哑质感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悠然平淡与漫不经心,“你没事吧?”严匀亭回头,却只看到夕阳中笼在一片温暖中的暗红,和下面细细的胡茬。后来严匀亭自己回想那一刻,却也奇怪自己没看到这人的长相,却是记住了那不安分的胡茬。
“没事,只是扭到脚了。”重新站起身,看到罪魁祸首是个说不清是什么东西上的零件。
“还能走吗?”
“应该没问题的。”
陌生男人的脸上的担忧也退了下去,伸手,“这是找你的零钱。”
动作有些迟钝的接过那几张纸钞,严匀亭点头说了谢谢就打车离开了。
回到实验室这个让严匀亭无比熟悉的环境,一直僵硬的肌肉微微放松了一些。刚刚想要打开电脑写报告,正好被那个打电话给自己的学妹拦下,今天是那个学妹的生日,要去酒吧庆祝,邀请严匀亭一起。
从未参加过集体活动的严匀亭破天荒的同意前往。反倒是让来邀请她的那个学妹愣了片刻,转而又高兴了起来。“我们都以为大师姐你不是周口店的就是泥河湾的呢,你肯赏光接触我们这些烟火气,小师妹自当万分欢迎了。”
刘晓佳是研一的新生,平时总是称呼严匀亭为大师姐,自称小师妹,实验室其他的人对这欢快活泼又自来熟的小师妹自然十分照顾。但严匀亭平时的心思全在研究上,几乎与她的导师陈老如出一辙的被人以为是个固执死板的人。听到刘晓佳的戏言,严匀亭轻松一笑,调侃道,“我以为你们会叫我灭绝师太。”
“灭绝另有其人,那天再跟大师姐你详说。”
就这样,严匀亭与这些师弟师妹们去了刘晓佳的生日宴。
刘晓佳选的酒吧是一家开在地下的酒吧,此时天还没有黑透,是一种深沉的蓝,却让人心旷神怡。严匀亭看着这群比自己小的师弟师妹们喝着酒,玩着真心话大冒险,虽然觉得有些格格不入,但还心情却比刚才好了许多。这样的热闹,的确容易让人忘忧。
看了看别人都准备了礼物,严匀亭临时起意却没有时间来准备,但还好,自己手中还是有些能作为礼物的小小权力,“晓佳,我来的匆忙也没准备什么礼物,不过还是能把你们关于尸骨的年代成因的那边综述延期三天,生日快乐。”
“大师姐大师姐,你说你们也就是我们都可以延期三天了?”
一个师弟的声音跳脱而出,像一只脱离了鱼缸的热带鱼,一双眼睛泛着光,一眨不眨的盯着严匀亭,见了严匀亭点头,欢呼一声,“为大师姐干杯!”
虽然严匀亭还是没有参加他们之间的玩闹,但气氛明显的热烈了许多。那一份独属于青春的活力与朝气让严匀亭很是赏心悦目了一番。平时不常喝酒的她,也喝了两小瓶啤酒,还记得瓶子格外的小,上边印着Lite的粗体字,味道却是不怎么记得了。
再后来,大家跑到吧台一人点一种鸡尾酒,在调酒师的指导下,自力更生起来。
严匀亭看着菜单上那好看的花体英文和下面的四方中文,随便指了一种。把东西一样一样的放到摇酒器中,用力的晃,似乎要把所有的烦心事一并晃走。倒进杯子里,扑鼻一股巧克力的醇香,很是诱人。颜色在吧台灯的折射下更是漂亮,入口是甜的,不禁喝的多了些。
当严匀亭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的是一大片光亮,和随风飘动的白色纱帘。以及那一盏没有足够的高度撑不起空间的水晶吊灯。
即使宿醉,严匀亭也很清楚,这是一栋复式结构的房子,却不是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