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此名不能为空

18、前途坎坷

　　在钱钟书的《围城》一书中，将婚姻比作了那个城。城里的想出来，城外的想进去。其实每一个学生心心念念盼着的无非就是早点毕业，可是当毕业之后，又觉得学校原来是个那么美好的地方，除了怀念还是怀念。

　　学校的时光之所以那么让人怀念，假期或许是一个原因，但更多的是因为学校里的生活简单明了。那里的标准看得见摸得着，就是每次卷子上红笔标注的分数。但是从学校离开之后，大家会发现，要操心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城市森林中诱惑太多，困扰太多，极容易让行走其中的人迷失了方向。

　　原本的严匀亭选择的专业是医学，但学到大一下半学期就转去了法医专业。因为这个专业让她感觉到平静。整个大学时期，她没有朋友，但任何一个老师也无可否认她的专业知识早已烂熟于心。那些毒理表现，病理表现，尸检特征，以及在独立解决一具尸体时的从容让老师们印象深刻。

　　也许就像陈老所说，她对死亡有着天生的敏感。

　　因为成绩的优秀，她去了市公安局做了一名法医。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在经验这一方面总是欠缺的，但对严匀亭来说却从不存在这样的问题。她的技术，她的认知，同样让她在这里也是不合群的一个。她前夫说的那句话也没错，她对工作的热衷要大于他们之间的婚姻。其实，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的父母能够安心，严匀亭很难想象自己也有嫁人的那一天。因为当时前夫家里的条件并不是很好，严匀亭提出不办婚礼的时候得到了丈夫一家极大的支持，说她真是个贤惠的好媳妇。若是放在古代，她恐怕也是不会拦阻自己的丈夫去讨小老婆的那种人，或许还是亲自替丈夫寻找合适的枕边人的那一类。

　　严匀亭自己研究过很久，婚姻其实是门高深的学问。想要维系它的持久，心理学是必须的，因为要让对方的心一直都在自己的身上，一个女人要学会如何让丈夫感觉到自豪，而一个男人也要学会如何让自己的妻子感觉到值得依赖。这一门，严匀亭自认是不及格的。其次还要会财务，不能让家里的财政出现赤字。这一门，她也就是刚刚及格，因为结婚几年她的手里其实没有多少存款。而她当然也不会有存款，房子的还贷，家里生活的支出，不敢说百分之百都是严匀亭自力更生的，起码也是百分之八十。这是上一门功课不及格的后果。所以，心理学是财务的必修。最后还有一些选修课，比如怎样保持美貌，怎样保持身材，怎样让自己得到极高的关注度。所有的课程又都是环环相扣的。

　　这些东西其实是比查找死因还要复杂的。最起码，严匀亭是这样认为的。她可以做一名优秀的法医，但却无法维系自己的婚姻。

　　换句话说，她，其实不懂爱。

　　她嫁给自己的前夫，不是因为爱，而是为了父母脸上的满足。她嫁给傅樊也不是因为爱，而是怕他年纪轻轻自寻短见。

　　所以与傅樊一个月的相处下来，平淡且有些无聊。傅樊只是感觉到生活中多了一个作伴的室友，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改变。他不会一天接到十几通电话，在问他干什么，只为了能听听他的声音。但是他出门的时候会提醒他天冷加衣。他不会因为工作太忙忽略了她，而被她要求作出补偿。但是她会在他晚上忙碌的时候送上一杯热牛奶。甚至他们两个之间的谈话都不是很多，大多时候都是各自忙碌，各自休息。但是难得的相处中却会陪着他看喜欢的音乐剧。他们之间不温不火，似乎从刚结婚的那一天就到了老夫老妻的阶段，让傅樊越来越觉得怪异。他感觉不到严匀亭的热情，却能够感觉到她的用心。傅樊也自我检讨过，毕竟他们之间的婚姻原本就不是为爱而结合，现在这样相敬如宾的局面似乎已经超出他的想象了。

　　“你从来就没有爱过什么人吗？”

　　有一天傅樊无意中问了起来。

　　“爱过的。可他死了。”

　　傅樊看着严匀亭的表情并没有太多的变化，似乎不像是在说自己，太过平静。没有再问下去，因为他已经问不下去了。彼此的了解似乎进行到了一个死胡同中，他对自己与简一宁的过往只字不提，而他也根本无法触及到严匀亭的内心深处。在那里，他感觉到了一个巨大的无底洞，在阻挡着任何一个想要靠近她的人。从这一个多月来的相处中，傅樊不难想象严匀亭的前夫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虽然他自己就不爱严匀亭，却对她这种态度有些莫名的生气。气过之后却又觉得是自己在无理取闹，让他更是生闷气。无力的揉揉额角，傅樊只好说，“不早了，休息吧。”

　　“你最近好像都在生气，我能知道你在生我什么气吗？”

　　傅樊定在原地，看着严匀亭着实困惑的样子。这世上还真的有这种人，能把人气到吐血，而他们自己却根本不知道是哪里惹了人生气。而自己面前的这个，就是如此。

　　想了片刻，傅樊走回到严匀亭身前，蹲了下来，仰起头看着她，“匀匀，你觉得夫妻是什么？”

　　“生活在一起的两个人，同吃同住，彼此关照。”

　　暗自叹了一口气，果然是这样。“生活在一起的可以只是室友，同吃同住又或者是兄弟姐妹，彼此关照的也可以是好朋友。那夫妻与这些之间又有什么不同？”

　　“夫妻之间有发生性关系。”

　　这种感情一片空白的人真的是结过一次婚的人吗？傅樊不禁怀疑了起来。可是陪她去办离婚又是眼睁睁的事实。

　　“那像你前夫和那名叫珊珊的女子，他们之间也发生过性关系，那个时候他们还不是夫妻。我与你的第一夜也不是夫妻，这又有什么不同？”

　　“你怎么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关系？”

　　“因为他们彼此之间喜欢触碰对方，并想要靠近对方。”严匀亭想了想，似乎是这样的，于是点了点头。傅樊只好又重复了一遍问题。严匀亭皱眉，头微微侧向一遍，想到什么之后又看了回来，“那就是生活在一起的两个人，同吃同住，彼此关照，又经常性的发生关系。”

　　“不能算你错。但现在的男女朋友在结婚之前就已经开始同居了，他们的生活也是如此，那你说同居男女与夫妻之间又有什么区别？”

　　严匀亭摇头，表示不知道。

　　“每个人对婚姻的定义都不相同，但在我的理解中，婚姻就是想要去承担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也想要向对方分享自己的心情。想对方之所想，急对方之所急。哪怕发生了什么不愉快，也可以不必忌讳痛痛快快吵一架，躺在床上却又可以相拥而眠。”

　　相爱或许可以产生信任，同样也能造成不信任。他希望自己的妻子能够给予彼此最大的信任，但现在谈这些似乎有点早。

　　“那你是想要我跟你吵一架还是要跟我一起睡觉？”

　　傅樊愕然一瞬，右手附上严匀亭的脸颊，“没什么，去睡吧。我没有生气。”

　　解释了如许多，却似乎没有半点效果。傅樊也奇怪，明明对这场婚姻没什么要求，为什么到了现在要求却越来越多了呢。人，总是没有办法满足的。看着严匀亭去洗漱，傅樊想，严匀亭其实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吧。

　　这栋房子是复式结构，工作室里也有卫生间，却不能洗澡，那样会使得工作室里潮气太重，影响隔音板和那些仪器。傅樊洗澡一般只花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出来的时候严匀亭住的那间客房已经关门关灯了。将客厅的灯全部关掉，楼梯处却还留着灯，那里在二楼还有一个开关。但是上到二楼的傅樊却没有急着关灯，而是花费了几秒钟的时间看清楚了，自己的床上确实多了一个人。这个人是谁，恐怕不用想都知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无声的笑了。傅樊关了灯，掀开被子，躺到了床上。侧搂着严匀亭的腰，傅樊忽然很想跟她说说简一宁的事情。于是他就说了。

　　“这张床上除了你，还躺过一个女人。我们在一个高中上学，在一个大学上学。分手了很多次，但每次都是她回来找我，我却不知道那算不算是又好了。总之她每次回来，我都很高兴，即使只是看着她，我的心里也觉得快乐。”

　　“如果是爱你的女人，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会嫉妒？”

　　“那你嫉妒吗？”

　　“你会失望吗？”感觉到搭在腰上的手臂一僵，严匀亭想翻过身，却被傅樊的手压着没动，只好将右手握在了傅樊的手上。“你继续说吧，我听着。”

　　“失望谈不上，但是如果你真的会嫉妒，也许我会比较开心。这样证明你心里是有我的。”现在有些明白严匀亭的姐姐严眉亭那时候的意思。“你若能让我这宝贝妹妹伤心一次，也算你的功绩。”严匀亭的智商绝对不低，否则也念不到博士。而她的感情，却是堪比小学生，停留在一知半解的水平。他已经没有什么热情了，平淡如水的生活也不是不好，只是不够完美。哪怕身边的她不是最爱的，起码也要是相爱的。否则，他不知道未来能够有多久。他在努力的想要转变一下两人之间的氛围，但每一次问题还没有解决的时候都让他看到更大的一个障碍，实在打击人。傅樊也自认也算颇懂女人心的，但他却无法弄明白这样的严匀亭。

　　“一个理智的人，是被要求不能有太多的个人感情的，只能就事论事。但同时却要理解别人的感情。你的意思我是明白的，可是我已经习惯了现在这个样子，究竟还能不能有喜怒哀乐，我自己也不清楚了。我会努力的。”

　　通往白头偕老的那条道路，似乎意外的坎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