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近透明的白》羽琪

3、3

　　冬玲咬着牙，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抬爪毫不犹豫地扇飞了一个瓷瓶。清脆的响声过后，怀隐震惊地把她拎了起来，毫不客气地丢到一边：“你干什么！”他弯下腰，心疼地捡起那些散落的瓷片，小心翼翼地收拢在手心里。他还记得，娘对他说这是她亲手制作的的时候，脸上的快乐与骄傲……尖锐的碎片划伤了他的手掌，殷虹的血液滴落，滴在一张纸条上，晕开了一片。
　　冬玲重重地撞在了门上，被摔了个七荤八素，爪子还被划伤了。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脑子清醒了些，心中也有些歉疚。她化成人形，蹲在他身边，想要帮他捡。看到一张纸条，她好奇地拿了起来：“余毅？这是什么玩意儿？”
　　怀隐闻言，全身一震。他想要暴力地抢过纸条，只是在看到她手上的血迹时，手稍稍停一下，却依旧把纸条抢走。字迹虽略显潦草，但娟秀方正，的确是娘的字没错。“师父？”他难以置信地喃喃道，“与师父有关吗……”当年，那个俊朗无双飘逸若仙的男子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含笑说要收他为徒……这一切，都是因为娘吗……
　　“仙宿派果然没什么好人。”冬玲略带得意地小小声说了一句。怀隐虽然听到了，却无从反驳。
　　“不，也许是娘听说我要加入仙宿派，随笔记下的。”他也不知道是在说服冬玲还是在说服自己，“我娘就是一个普通人，怎么会跟师父有关系呢？”
　　“去看看总比不去强吧，万一呢。”冬玲磨拳擦掌。哈哈，老娘又要回去了！仙宿派，你给我等着！老娘要血洗仙宿山了！
　　怀隐握紧了纸条，关节发白。他垂眸凝思了一会儿，终是转身，默默地走了出去。
　　冬玲蹦蹦跳跳地跟在他的身后。
　　走到一处开阔的空地，不知怀隐念了些什么，冬玲只见地面上凭空出现了一朵洁白的云朵，如同棉花糖一般松软可爱。冬玲情不自禁地吞了吞口水，唔，看得她肚子都饿了……
　　刚要踩上那朵云，却听怀隐淡然地说：“你别跟来。”
　　“咦？为什么？”冬玲歪着头看着他，语气里满是不解，“我是帮你忙哦，又不是去报仇，不用这么紧张吧？”瞪眼说瞎话。
　　“照做就行了。”怀隐垂眸，把目光从她“纯真”的容颜上移开。
　　冬玲不满他的霸道：“我偏要去，看你能如何！”化身为狐，两下跳跃，直接扒开炼妖壶的盖子钻了进去。
　　“……”怀隐无奈。虽然他可以发动炼妖壶的“炼化”之术，那术法时间短还没什么，只是让里面的妖物感到炙热难耐，时间久了就会化为仙丹。但是……他舍不得。
　　来时因为要寻人，始终慢慢走着。回去时，却是腾云驾雾，一日千里。
　　冬玲又从炼妖壶里钻出来，化成人形。此时正踩在云端，好奇地往下张望着。一不小心，差点一个跟头栽下去。幸好怀隐用余光看到一抹几近透明的白往下一晃，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手腕。
　　“死狐狸，也不小心点，掉下去我可不管你。”怀隐冷哼一声，松开了她的手腕。
　　“谁要你管？”冬玲撅着嘴，揉着被他攥疼的手腕。
　　怀隐心情不好，不理会她。
　　“话说修仙究竟有什么好的？”冬玲抓起一小块云朵往嘴里放。清爽微凉的感觉，虽然不甚甜，但也很好吃嘛。“既不能吃东西，又不能动感情，完全就变成了铁石心肠的东西嘛。”
　　“你懂什么。”怀隐斜睨着她，“修仙这等高尚清雅之事，又岂是你这白毛狐狸能够理解的？”他仰望着蓝天：“不染纤尘，不食人间烟火。世间一切尽收眼底，入目的却只有天高海阔，山高水长。而这世间诸多烦扰，全然与己无关。”
　　“是不是还有斩妖除魔，除暴安良？”冬玲看着他，略带戏谑地说。但不知为什么，语气里却有淡淡的哀伤。
　　怀隐微微一愣。“开始是有的。”他的唇角突然扬起一个微笑，“那时候你老偷我家的鸡，于是我就想，要是我去修仙，就能抓到这只死狐狸了。”
　　“……”就为这个你就去修仙？我果然没看错你啊，心胸狭窄的家伙！冬玲愤愤地往嘴里塞着云朵。
　　“你要把这朵云都吃光吗？”怀隐忽然说。冬玲被噎了个半死，趴在云彩上咳嗽得死去活来。
　　不多时，已到仙宿山。怀隐待站定后，不容分说地把冬玲关进了炼妖壶，引来没完没了的抱怨。
　　又关我？！冬玲闷闷地趴在壶口往外看。烟云缭绕，宛如仙境——不，应该说就是仙境！谁不知道，入了仙宿派，就等于一只脚迈进了仙门！
　　熟悉的路径，没来由地却感到无比的陌生。怀隐一边走，一边想着该去哪里。他才不会说，他不想这就去见师父，是因为害怕——害怕师父真的与母亲失踪这件事有关，害怕待他如亲子般的师父收他为徒只是个阴谋……虽然他并不认为母亲有什么可以费这么大力气来图谋的，但是，他的心里却隐隐觉得，真相就是如此。
　　纠结着，他停下了脚步。
　　“你怎么站住了？不去找你师父？”冬玲诧异。
　　怀隐在原地静静站着，眉头紧锁。他纠结了半天，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算了，还是先去见师父吧！他打定了主意，抬步往仙留殿走去。
　　待到仙留殿，却是空无一人。怀隐不禁诧异，余毅白天一般都在这里啊，怎么会不在？就算他不在，也该有别人才对啊！再一想，他上山以来，哪里见到过别人？仙宿派人虽不多，但是也不该如此空寂啊！难道，他们都被派下山了？
　　他正思索着，忽见一道夺目的金光从殿外射入，只听有人在远处大笑道：“哈哈，终于完成了！既得此宝，修仙何难！”声音嚣张而癫狂。声源虽远，但怀隐听得真真切切，心中一紧：那是师父的声音！他迟疑了一下，向那光芒的来源奔了过去。
　　冬玲受到的震撼却比他更大。她愣在了原地，寒意似乎顺着那声音从耳朵一点点传递到手指，心脏……她僵在那里，动弹不得。这声音……这声音，难道是……
　　怀隐正跑着，就听见腰间传来爪子挠墙的声音：“放我出去！你师父是……”
　　“闭嘴！不许出来！”怀隐心里正焦躁，立刻打断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