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你叫我的名字就好

10、第十章

　　苏黎看着蒋以森苍白的脸色，她开始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对她的执念会如此深，她一次一次地把他气走，他还是不愿意放手。
　　李欢欣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样一幅情景。苏黎低着头看着蒋以森，手里握着毛巾，可是蒋以森额头明明在冒汗，她却不给他擦。
　　“如果你真的不爱他了，就跟他说清楚。”
　　苏黎回过头，看着李欢欣略生气的脸，然后放下手里的毛巾，“我当然会跟他说清楚。我也知道你喜欢他，他就交给你了。”
　　李欢欣倒是没想到苏黎会这样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有苏黎在，好像就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一般，呆在这样一间病房里居然会有局促感。留下手里的花，李欢欣匆匆告辞。
　　等苏黎插好李欢欣留下的花没多久，蒋以森醒了。
　　刚看到苏黎，他很惊讶。
　　他本来以为她至今单身是因为心里还爱他，只要他去找她，她就会回到他身边。哪怕她一次一次把他惹生气，甚至气走，他也还能再去找她，因为他知道她一直都是个傲娇的姑娘，因为他知道她爱他。可是这次他生病了，她居然不闻不问，跟他说“这个世界没有谁少了谁会活不下去”，他开始怀疑可能高估了自己，其实她早就已经不爱他了，只是因为是初恋会有点怀念才跟自己周旋到现在。
　　她大概是真的不爱自己了。得到这个认知的蒋以森简直要苦笑出声了。
　　“你怎么在这里？”接过她递过来的水，润润喉，蒋以森决定捡起自己掉了一地的自尊。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听完你就会明白我现在的心情。”
　　苏黎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外面除了路灯，几乎没有亮光，一如她现在的心情。
　　“我在日本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女孩。她和她的男朋友从初中开始谈恋爱，两个人的感情一直都很好，直到高中毕业。男生的成绩很好，考上了很好的大学，学的是最有前途的医科，但是女孩子的成绩不好，没有考上大学。男孩子要去上大学了，女孩子决定跟着男朋友到大城市里去找工作。一开始的时候，男孩子很感动，对这个女孩子很好。可是到后来，男孩子发现他和这个女孩儿越来越没有话说，他跟她说什么，她好像都不明白。
　　有一回，男孩子忘记带作业了，女孩子去给他送作业，发现自己的男朋友在学校有一个新女朋友，等男孩子回到家的时候，女孩子就开始质问男孩子，为什么不愿意介绍他在大学里认识的朋友给她，为什么别人说他有女朋友却不是她。然后那个男孩子就说，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如分手。
　　他忘了，初中的时候他追了多久才追到这个女孩子，他也忘了，这个女孩子放弃了家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打工供他读书，工作的时候多累，老板多难缠。不，他是从没看见过她有多累。
　　那个女孩子虽然很难过，但是却一直求着那个男孩子不要离开他，虽然最后那个男孩子还是走了。
　　一星期之后，那个男孩子回来了，因为他没有钱花了。我劝女孩儿离开这个男人，她说她离不开他，离开他她会死的。
　　后来，这个男孩子就只有没有钱的时候会回来了，但是女孩子还是愿意和他在一起。她一直天真地以为他会回心转意看到她的好。
　　后来，女孩子怀孕了，她很开心地去找男孩子告诉他，他要当爸爸了，结果那个男人拿走了她身上所有的钱，让她不要再去找他。他都忘了给那个女孩儿留点打胎的钱。
　　最后是我陪着那个女孩子去打胎的。从医院出来之后，那个女孩儿在家里整整休息了一个月，一个月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话，但是一个月后，她笑着跟我说，她以为没有那个男孩儿她真的会死，因为她是那么爱他。她的孩子已经替她死过一回了，所以她要替她的孩子好好活下去。
　　她回了老家，发现自己去追寻那可笑的爱情的时候，爸爸为了去找她出了车祸，下半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了。她特别难过，觉得自己很对不起爸爸，但是爸爸却笑着说没有关系。
　　那个时候她才明白，这个世界真的没有谁少了谁会活不下去，尤其是爱情。
　　现在她在老家结了婚，生了小孩，过得很幸福，提起以前的事，她说当时太年轻，以为爱情是人生的全部，其实爱情不过是生活的一部分，还是最不重要的一部分。”
　　“所以你的重点是？”
　　“我的重点是，”苏黎转过头，看着他，“爱情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的生命里不是只有爱情，你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OK，我明白了。”蒋以森笑着说，“你可以走了。”
　　苏黎看着他，他在笑，似乎已经懂了她的意思。她拎起包，推门出去，“再见。”
　　“苏黎，希望你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
　　苏黎把着门，回头微笑着说，“祝你幸福。”
　　一步一步走向电梯口，就算花再大的力气也要自己走下去。她怎么会后悔，就算是后悔，都没有资格。
　　病房里的蒋以森看着那扇把他和她隔开的病房门，苦笑着摇摇头，她当真是要和自己一刀两断啊。一如五年前，她说她要去日本了，他们分手吧。他也是说了这么一句“苏黎，希望你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然后她也是笑着回了一句“祝你幸福。”就再也没有跟他联系。
　　他这次要怎么办才好呢？

　　蒋以森永远都不可能知道的是，故事里的这个女孩没有活着回老家，而是带着肚子里的孩子死在了去找那个男人的路上。是苏黎把她的骨灰送回老家，那个瘫痪在床的爸爸捧着女孩儿的骨灰失声痛哭的时候，苏黎知道自己该回家了。

　　多年以后，苏黎曾在东京街头看见那个男孩子，穿着妖艳，拐进了有名的红灯区。她跟着他进了俱乐部，点了他坐台，看着他笑得像个小丑一样讨好自己，慢悠悠地开了口，“秋子看着你这个样子大概会哭吧。”
　　“秋子？”
　　“你已经忘记她了吧？她怀过你的孩子。”
　　“哦，那个女孩儿啊。”他的口气满不在乎。
　　苏黎笑着举起手里的酒泼向那副丑恶的嘴脸，“你根本配不上她，可是她却为了你死了。还有你的孩子。”
　　也不知是被苏黎的话震惊住还是因为规矩，男孩儿动都没有动一下。
　　苏黎离开俱乐部的时候，男孩儿依旧坐在位置上，手捂着脸，肩膀抖动，她不知道那个男孩儿是不是后悔了，只是，秋子大概是不乐意看着这样的他吧，还记得秋子生前总是特别骄傲地跟她说，“宏树以后一定会是特别优秀的医生，我就是医生太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