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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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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这个国家,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 ”了。
最近很不太平,各地都接二连三出现了魔物袭击城镇、攻击人类的事件,需要教廷出动的次数明显增多。随着驱魔者与圣骑出动的情况增加,也随之出现了数件或多或少、或大或小的折损事件,并且在最近一次出动任务中出现了至今为止最严重的伤亡统计。
领受讨伐魔狼群的任务、本做好了充分准备的剑骑队伍,在到达任务所在城镇当天晚上就被魔兽群夜袭,伤亡惨重,生还者不足全队十分之一。
【包括姜承在内的数名准一级持剑圣骑,确认死亡。】
夏侯瑾轩默默把资料报告书收起,示意床上的伙伴他读完了:“这就是你昏迷养伤期间上面确定下来的任务报告。”
病床上倚着靠垫半坐起来的伤患点点头,“……谢谢,夏侯兄。”宽松的素衣下缠绕着层层绷带,头部与双手这些裸露部位也有被包扎起来的地方,非常符合任务重伤患的形象。听完友人替他做的说明,眉头隐隐皱了起来。
“皇甫兄,你和其他重伤的同僚被发现的时候,据说你的位置离破坏最严重的地区很近…我想你伤好些后,上面大概会派人来对你讯问。”
“……无妨,反正也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他们的。”
生还的几位剑骑中事后经过救治,皇甫卓确定是情况最危急的:四肢骨骼有不同程度的裂伤,头部有轻微撞击导致的震荡,加上大小不计的皮外伤,可说是满身疮痍。
但是最严重的,还有生命力流失的伤害痕迹。
因为这个,皇甫卓才会躺在床上昏迷了一个月,直到近日才苏醒,还留下了记忆残缺的后遗症。
魔狼不具备吸食生命的能力,也没有使用魔法的智商,所以皇甫身上的伤势与城镇里头留下的大片燃烧废墟,就成了要搞清的当务之急。
“皇甫兄,关于这次事件的处理,关于姜兄,上面可能还有内幕。”看着同伴陷入沉默,夏侯看看周围没人,觉得有必要开口告知:“你还记得姜兄身上戴着的咒环吗?”
见对方惊异投来的疑惑目光,夏侯家的未来继承人面露担忧神色:“那个东西,在火焰焚烧后的废墟里被发现了。”
“是被人取下来的,上头有经受强大魔力攻击而破损的痕迹。”
“这件事上头很重视,可能已经惊动了法王厅。”
姜承的非人身份,在当事人还在的时候虽然送交给圣理部处理过,但当时并未有将此事散播出去的意图,如今姜承已死,却有高层表态的兆头,这是个怎么回事?
“姜兄的身份,重要到宁肯监视囚禁、甚至杀死,但绝对不能逃走的地步吗?”如此推测,瑾轩蹙眉苦思,但一时完全没有头绪。
身边的青年听到这句话没来由一怔,感觉自己脑中一瞬间似乎闪现了什么、突然占满了整个脑海。
有人双手捧着他的脸,赤裸着身体,发色深紫带红,对他说着什么。
看不清脸,听不见声,只有他的嘴在动、在告诉自己什么。
但是根本听不清楚。
那张嘴似在交代叮嘱着自己,把要说的话说完,对方沉默了一会,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对他浅浅弯起了嘴角。
“…这……好。”听不清楚,还是听不完整。
最后那张看不清面容的脸上滑下湿意,苍白的脸上格外显眼——鲜红鲜红的,代表着生命的液体。
从眼中渗出鲜血的青年看着他,浅浅笑着,说着他听不清的话语,最后开口:“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
那个与姜承有着同一张脸,却全身不带任何人类气息的青年,对着他说出这句话。
再无接续。
“呜!!”刺痛袭上头部,皇甫卓忍不住捂住头,另一只手猛力搅紧被铺。疼痛来得铺天盖地,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接受,结果就是即便双眼大睁,依然有大滴眼泪滴滚落下。
见状夏侯瑾轩赶忙扶住好友助他躺下并唤来医疗人员,自己抱着余下资料早早离开、不便再扰,为了不被那些厉害的护士修女们训斥,见习神父的利落迅速之程度甚至接近落荒而逃。
果然自己还是太着急了,明明皇甫兄刚醒没多久,就这么急匆匆的来找他商量,真是不理智啊不理智……如此想着的夏侯瑾轩,一边自我反省一边走出了医疗院、脚步也不知不觉踏上了户外洒着阳光的走廊。
看着脚下的阳光,与自己身体在之上投下的影子,先前没有机会表露出来的苦涩心情就这么袭上了心头。
一起长大的友人,连自己都没来得及反应,说没有就没有了。为了收养自己的家族而作为代替品的养子、沉默寡言的剑骑、沉稳可靠的朋友、被宣告非为人类的青年、被火焰烧毁的咒环…………一时尽数涌入夏侯心中,伤感与悲愤的心情使得心中更加难受,他索性在走廊晒得到太阳的地方坐了下来、不再动了。
拷上咒环的姜兄、被视为非人类的姜兄、任务中以身殉职的姜兄、死后却惊动法王厅的姜兄——瑾轩越想越气,也越想越乱,总觉得他再不趁此多想想,很快随着姜兄的死这些事情就要马上变味。
洒着阳光的走廊上投注着他和周围建筑摆设的影子,时不时还能看到天上飞过小鸟两三只、地上影相随的晃过。如果不是心中难受,大概也会觉得此番风景宜人舒适,巴不得再像曾经那样坐上篱笆围栏,和着健健康康的皇甫兄与依然健在的姜兄谈论着各种不着调子的胡思乱想……
阴郁的心情似乎感染了周围的好环境,瑾轩只觉得地上的阳光似乎黯淡了下去,连天上的鸟儿影子都变得越来越大,要把阳光遮蔽的一般。
……等会?影子越来越大?遮住阳光?
察觉不对的见习神父猛抬起头——同一刻,天上的太阳被巨大的影子挡住光芒、瞬时在大地上投下大片阴影,直接令地上的教廷失去日光照耀、陷入了黑暗。
逆着日光的身躯翱翔于天空,展开双翼遮蔽了太阳,身上鳞甲片片如晶、血红闪烁,四肢悬浮于空,长尾甩动拍散凝聚云气,修长颈项之上一颗生角兽首,尖吻利齿,却又不似平常魔兽目昏乱吠,一双赤目清明有神、俯瞰于空,尽显形硕威武。
那高高而上的巨兽,不与人类一丝相似,却有着胜过人类百十倍不止的高傲神色,望着地上被己身阴影所笼罩的教廷建筑,只微微眯眼,露出藐视之色。
很多很多年来,都未再出现过的,仅在传说中传诵的幻想之主。
最终巨兽于空中旋过身体,半空划过教廷、带起的巨大气流掀起大片气浪,直接刮倒了地上一众人群物什,就连直挺的树木被这么一下刮得仿佛被台风伺候了一番东摇西晃、生生吹落了大片树叶四处飞散。待众人能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天上巨大的身影早已向着日头振翅而去,很快就消失无踪。
运气好蹲在走廊下而没有被直接吹飞的夏侯瑾轩抱着先前放在身旁来得及或者来不及抓起的文件,待风停止后抬起了乱糟糟的脑袋,抱着怀里的东西跑到视野宽阔的街上,痴痴望着那飞远的身影:“那是……?”
先前躲在室内避风的人们慢慢露出头来,见危险已过,便接二连三走出来处理这“突发事件”造成的混乱。一个看着有些年岁的老人从自己家门里走出来,一双本应老眼昏花的眼睛此时也因震惊而清明了不少,与瑾轩一同望着那巨兽飞远的方向、啧啧称奇:“这真是……奇啊,有多少年,这个国家没再出现过巨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