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醉江湖》赫小贺

2、往事

　　二

　　“兄弟么...”王天口中暗暗念道。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兄弟了，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当年是谁在他的耳边这样说着。

　　“呐，这个给你。”当年是谁就那样突然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第一次见到程浦是王天七岁那年，那时的程浦对于王天来说如同神话里的仙童。
　　那一年对于王天来说绝对是不平静的一年。

　　王天七岁以前的日子一直是平静的，虽然是生活在乡下，但父母只有他一个孩子，也算是捧在手心里养着。没想到一场瘟疫，父母就那样突然的死了。虽说村民们都还算比较善良，但在那样的环境下也没有人愿意再去多样一个孩子。王天就那样沦为了一个野孩子，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每天想的最多的就是怎么样让自己不至于饿死。

　　这样的日子没有过多久，经常来看自己的那对刘姓夫妇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告诉了他关于他的真实身世。

　　那对刘姓夫妇便是后来成为烈焰帮帮主的刘正新与他的夫人葛玉。

　　刘正新正式成为烈焰帮帮主之前也曾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一次遭仇家追杀，刘正新夫妇在一对乡下王姓夫妻的掩护下逃过一劫。
　　刘正新也算一条汉子，为报救命之恩，在得之王姓夫妇无法生育之后，刘正新便将还在襁褓之中的刘天星交给了那对夫妇抚养，并改名为王天。葛玉也是个懂事的人，知道坳不过丈夫，便也哭着答应了。何况当时他们正在被追杀，这个孩子留在乡下远离是非也许还能活得久一点。

　　回去之后，刘正新杀了自己的仇人，当上了烈焰帮的帮主。到底是自己的孩子，虽然没有告诉这孩子真相，后来也陆陆续续有了别的孩子，可刘正新夫妇也会不时的过去看望自己的恩人和自己的孩子。

　　突然发生的瘟疫是刘正新夫妇所没有想到的，等到得到消息赶到时，恩人夫妇已经死了，只剩下王天与一群乞丐混在一起。

　　当时的烈焰帮已经乱成一团，夫妻俩及其不希望王天再卷进江湖这潭浑水，他们又怎么忍心让自己的孩子受这样的苦。刘正新夫妇也只好将这孩子接到了自己的身边。

　　那时候的王天对于很多人情世故还不是很了解。对于养育自己的爹娘的突然死去难过了一阵便被饥饿所带来的恐慌所代替，对于换了一个地方并没有多大的排斥，对于突然出现的父母也没有觉得有太大的别扭，也并不觉得叫刘天星和王天有什么不同。反倒是对于每顿饭都有肉吃感到很满足，对于那新爹娘的呵护感到很开心。

　　那时的烈焰帮内乱乍起，副帮主程耀天纠结帮众公开叫板帮主，刘正新夫妇只想着等内乱平息了再将这孩子正式介绍给旁人。连刘府的众人也只以为这王天是哪里来的小亲戚。

　　没想到这样的日子才过了不到半个月天。王天永远都记得那一天，那天父亲匆匆的交给自己一个包袱，吩咐自己跟着这些天照顾自己的杜嬷嬷马上离开。那时候王天只是以为父亲在和自己玩游戏，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小心的跟在杜嬷嬷的身后向后院跑。

　　没想到整个院子都已经被围住了，杜嬷嬷小心的把自己塞进草堆里，并千万嘱咐自己不可以乱动，然后便离开了。

　　王天小心翼翼的呆在草堆里，草堆上正好有一条小缝，让他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情景。王天就那样看着杜嬷嬷暴露在搜查者的刀下，看着那刚刚才认的家人就那样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但她记得杜嬷嬷的话，不可以乱动。

　　幸好那些人并不知道王天的存在，他就那样幸运的逃过了一劫。

　　王天又在草堆里躲了一天才趁着夜色逃了出来，也许是他们认为都已经处理干净了的原因，守卫并不是特别的严。逃出去之后，王天也只是每天小心翼翼的呆在乞丐堆里。生怕哪一天就从哪儿伸出一把刀砍向自己的脖子。

　　那一天王天正躲在角落里得意的吃着自己从客栈后门口捡到的半个馒头。一抬头，程浦就那样出现在了自己面前。那时候的程浦小小的人儿却有着一种高贵的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王天下意识的将馒头捂了捂，这是他一天的粮食，听说这些富家公子总是对调戏穷人有着很大的兴趣，小心一点总是不会错的。

　　“呐，这个给你。”没想到这人对自己的馒头并不感兴趣，只是将手中的那包绿豆糕递给自己。王天确实很多天没有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看了程浦一眼之后立马接了过来便往口里塞。
　　程浦看着他狼吞虎咽不由得皱着眉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王天。”虽然不懂事，但经过这么些日子，王天也知道刘天星这个名字不可再用，更何况爹娘好像也默认了王天这个名字，并没有让他改名。

　　那天王天被程浦带回了家，程浦告诉他以后这里也是他的家，告诉他以后他们就是兄弟，他会照顾好自己的。

　　那时候的王天觉得程浦就像一个小仙童，是天上的神仙派来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的。

　　直到他又见到那个男人，那个将他好不容易得到的那些温暖就那样毁掉的人。他知道了他叫程耀荣，知道了他是程浦的父亲，知道了他成了烈焰帮的现任帮主。

　　他知道程耀荣一直到不喜欢他，或许就是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那时王天并不懂掩饰自己眼中的仇恨。

　　那时候程耀荣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是将他眼中的仇恨理解为在乞丐堆里长大的孩子天生的劣根性。但这也并不妨碍他不想将王天留下，他总觉得这么小小年纪便流露出那般阴冷目光的孩子留在身边终究是个祸害，是程浦跪着求他爹将他留了下来。

　　那时程耀荣刚刚当上烈焰帮的帮主，春风得意，便也默许了他的存在。后来程耀荣的诸多为难，也是程浦一一的替他拦了下来。说起来能有今天的这一切，程浦也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我们是兄弟，我爹就是你爹。爹爹凶一点你不要介意。”“我们是兄弟，我不会让爹爹赶你走的。”“爹爹走了，这烈焰帮还要靠我们两兄弟相互扶持。”“......”“......”

　　那时候的程浦总是一遍又一遍的在自己的耳边说着。

　　看着倒下的程浦闭上了眼睛，回想起总总，王天的眼中不由得显现出一丝犹豫。这个人居然傻傻的一直把他当兄弟呢。虽然说程耀荣看不起自己，可这么多年自己在烈焰帮却也没有受过什么气。所有的人都知道王天是程浦的兄弟。

　　脑海中却不由得浮现出父母的惨状，当初的父亲不也将程耀荣当成是最好的兄弟么。王天不由得清醒了几分，斩草终究是要除根的。何况也只有这样他才能给身后的烈焰帮众人一个交代，只有这样他才能确立烈焰帮新帮主的威信。

　　“只有你才会把仇人当成兄弟呢，我从头到尾都不过是利用你罢了。”终于王天狠下心将刀刺了下去。也许在他心中，在此刻，杀程浦并不是简单意义上的报仇，更多的是对于权力的渴望，对于他所本该拥有却失去了的东西的渴望。

　　是这样么，原来从头到尾我只不过是扮演了一个傻子的角色么。原来这一切都不过是因为自己一时的善念么。

　　看着朝自己刺过来的刀，程浦重重的松了一口气，就这样解脱了呢。自己不用再背负着一个烈焰帮，再也不用面对着一个整天叹气的母亲，再不用想着怎么处理那个父亲看中的未婚妻。这样也好，不是吗？